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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转移，最后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明明，她离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她轻轻吸了鼻子，前头司机透过后视镜窥见，还好心递了纸巾过来。
她摇着轮椅慢慢前行。
如果不是当时医生及时将人拉开，沈星禾可能真的脱不开身。
司机乐呵乐呵的，一看就是乐观的性子。
作为最被看好的选手，沈星禾无疑夺得了第一名。
沈星禾眉眼弯弯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水杯，笑着说了声好。
满满是沈星禾的小名，沈母亲自取的，寓意团圆美满。
她清楚记得出门前母亲对自己的叮嘱，记得为了让自己放松，父亲还特地去临街买了沈星禾最喜欢的艇仔粥。
这是她以前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
悠扬的琴声在剧院中回响，女孩轻盈的舞姿与之相得益彰。
窗外鸟鸣依旧，惊醒了一地的阳光。
“谢谢。”
沈星禾睫毛轻动，手臂上的淤青刚消退。
……
她缓缓动了动手指，女孩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
可惜也只是徒劳。
别的小孩在玩泥巴在看电视在尽情挥霍自己的童年时，沈星禾都是在练功房度过的。
评选结束后，沈星禾父母两人皆被亲朋好友团团围住。
沈星禾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龟裂的纹理，碎片映着夏日独有的光亮，不留情面刺穿了沈星禾的双眸。
白墙绿瓦，青石板路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
“如果不是打赌输了，我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母亲的衣角在自己手心轻轻擦过。
卡车冲过来的那一瞬，后座的沈母本能地抱住了身侧的沈星禾。
每次奶奶推着沈星禾路过，总会提醒她哪一块石板上有苔藓，下回自己走的时候要注意。
“妈……”
“就是，我听说南城舞蹈协会的主席还联系你们了，说是想收星禾做学生，这事是真的吗？”
谴责肇事司机的同时，又对沈星禾的遭遇表示惋惜。
自从在医院醒后，沈星禾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重复那天的噩梦。
因着靠近手肘，沈星禾又穿着长袖，故而周兰一直没发现。
救护车长长的鸣笛似是为这场悲剧拉开了帷幕。
她无比希望那天的车祸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醒来之后一切又还是在原轨。
随后，又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后台走去，将这好消息告知沈星禾。
再然后——
没人想到，在去见陈薇的路上，一辆卡车直直朝沈家的车子冲了过来。
就连日光也是沈星禾熟悉的温度。
陆时正在打电话。
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拼命似的，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今天是南城舞蹈节，参赛的选手都是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
安静得像是一幅美好的油画。
好多次，沈星禾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乍然从噩梦中惊醒之时，沈星禾还未回神。
司机酒后驾驶。
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四十五天，然而于沈星禾而言，却恍若昨日。
可惜不是。
宽大的袖子在空中翻舞，似是被赋予了某种力道。
“还是老沈有福气，星禾才多大就这么厉害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似乎只有这样，她方能区分梦境和现
窗明几净，日光透过轻薄的窗纱，悄无声息爬上沈星禾指尖。
趴着的木桌老旧易裂，嘎吱作响的声音勉强将沈星禾拉回现实。
顶着众人同情怜悯的目光，沈星禾在医院足足呆了一个多月。
气息渐渐变缓。
司机大叔握着方向盘，笑呵呵劝慰。
沈星禾挣扎眨了眨眼，企图抹清眼前的障碍。
膝上还披着毛绒，大抵是外婆周兰帮忙盖上的。
意识失去了最后一秒，沈星禾只来得及瞥见母亲血肉模糊的面容。
沈星禾畏惧在家里见到奶奶，更畏惧开了门，屋里却是空空如也，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在大大的房子回荡。
她总不会是一个人。
沈母一一笑着谢过。
不管发生了什么，陆时总还在家的。
“我听说家里就只剩她奶奶，那司机还肇事逃逸，这医药费……唉，小姑娘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随后，意识全无。
透过一扇雕花彩绘玻璃，依稀能看见台上的一抹倩影。
惊呼声、尖叫声。
烈日穿过云层，沈星禾能感觉到身上的钢筋被人挑起，胸腔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没有一天是浪费懈怠的。
“客气。”司机笑笑，又提醒，“后座有矿泉水，需要的话可以用。”
又觉得理所当然。
沈星禾从未想过，自己还未迎来十五岁生日，就先告别了舞台。
身上的肌肉彻底罢工，沈星禾只感觉一阵眩晕。
沈星禾无声敛下眼底的情绪。
时间的齿轮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轮椅缓慢停在陆家门前。
隔着一扇院门，沈星禾一眼就瞧见了藤椅上的陆时。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不多时，沈星禾手臂上又多了一处淤青。
美梦触手可及，却瞬间梦碎。
母亲瞪大的眼睛成为了沈星禾最后的影像。
沈星禾的世界轰然倒塌。
沈星禾垂首苦笑。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要是不出意外，南舞首席肯定非她莫属。”
与其说是嫉妒沈星禾现在的成就，不如说是佩服。
出租车只能到巷口，再往里就进不去了。
“沈星禾，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成为了沈星禾日常的常态。
她还在餐桌前等着父亲给自己捎艇仔粥，母亲也在客厅给自己熨烫衬衫。
女孩脚尖点地，精致奢华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在空中铺陈开，犹如雨后绽放的玫瑰，娇艳而美丽。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沈星禾指尖摩挲着毛毯上的绒毛。
——她已经不在南城了。
过来道贺的人数不胜数，所有人眼中无不流露出钦羡的情绪。
精力在这一刻彻底告罄，艰难抬起的手指也慢慢在空中垂落。
庄生晓梦。
难以辨别。
轮椅慢慢停在半路，沈星禾忽的改了主意，临时调转方向，往陆家走去。
旋转、跳跃。
陆时还在家。
“小孩子，没什么困难过不去的。再不济还能回家呢，回家吃上几口热腾腾的饺子，什么坎都过去了。”
沈星禾彻底陷入昏迷。
有人试图将母亲从自己身上挪开。
然而还是够不上喘气。
……
眼皮很重、很重。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
众望所归。
一同告别的，还有自己的父母。
那天阳光正好，风过林梢，她听见陆时笑着道。
……
现在她却什么都没了。
车窗的碎片落了一地。
上千斤重的钢筋破窗而入，无情地在沈母身上碾过。
随后，又在医生的建议下，跟着奶奶一起回到了乡下。
此后数十年，沈星禾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看见的那一幕。
熟悉的痛感传来。
随后是轰鸣的掌声。
“真是造孽，我听说那天是要去见陈薇的。陈薇什么人啊，要真成了她学生，以后还愁没有出路吗？”
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以往熟悉的建筑物开始变得陌生、扭曲。
还是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青石板路。
世界彻底颠覆。
窗外莺啼虫鸣，午后的日光熏得人昏昏欲睡。
少年如同初见那般，懒洋洋躺在藤椅上，慵懒、随意。
“满满，妈妈刚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后天就带你去见陈老师。”
“好。”
那时沈星禾总会拽着奶奶的袖子撒娇，说我有你就好啦。
可惜事与愿违。
无数的声音在自己耳旁响起。
“舞协主席，那不就是陈薇了？她都多少年没收过学生了，星禾真是好运气……”
父母在车祸中丧生，沈星禾也因此开始了轮椅生涯。
有鲜血滴落在沈星禾脸上，黏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谁的。
沈星禾的情绪渐渐稳定。
又轻轻地，轻轻地松了口气。
一舞结束，台下先是静默两秒。
事故发生后，南城的媒体都一窝蜂涌进医院。
沈星禾怔怔抬起手，即便用尽全力，却也只是抬起了小指头。
天赋和汗水铸造了沈星禾现在所有的一切。
沈星禾从三岁就开始学舞蹈。
轻微的触感终于让沈星禾找到一点活着的佐证。
贺喜声不绝。
鸟雀在空中盘旋，最后落在一处剧院门口。
] 视线转移，最后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明明，她离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她轻轻吸了鼻子，前头司机透过后视镜窥见，还好心递了纸巾过来。
她摇着轮椅慢慢前行。
如果不是当时医生及时将人拉开，沈星禾可能真的脱不开身。
司机乐呵乐呵的，一看就是乐观的性子。
作为最被看好的选手，沈星禾无疑夺得了第一名。
沈星禾眉眼弯弯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水杯，笑着说了声好。
满满是沈星禾的小名，沈母亲自取的，寓意团圆美满。
她清楚记得出门前母亲对自己的叮嘱，记得为了让自己放松，父亲还特地去临街买了沈星禾最喜欢的艇仔粥。
这是她以前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
悠扬的琴声在剧院中回响，女孩轻盈的舞姿与之相得益彰。
窗外鸟鸣依旧，惊醒了一地的阳光。
“谢谢。”
沈星禾睫毛轻动，手臂上的淤青刚消退。
……
她缓缓动了动手指，女孩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
可惜也只是徒劳。
别的小孩在玩泥巴在看电视在尽情挥霍自己的童年时，沈星禾都是在练功房度过的。
评选结束后，沈星禾父母两人皆被亲朋好友团团围住。
沈星禾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龟裂的纹理，碎片映着夏日独有的光亮，不留情面刺穿了沈星禾的双眸。
白墙绿瓦，青石板路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
“如果不是打赌输了，我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母亲的衣角在自己手心轻轻擦过。
卡车冲过来的那一瞬，后座的沈母本能地抱住了身侧的沈星禾。
每次奶奶推着沈星禾路过，总会提醒她哪一块石板上有苔藓，下回自己走的时候要注意。
“妈……”
“就是，我听说南城舞蹈协会的主席还联系你们了，说是想收星禾做学生，这事是真的吗？”
谴责肇事司机的同时，又对沈星禾的遭遇表示惋惜。
自从在医院醒后，沈星禾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重复那天的噩梦。
因着靠近手肘，沈星禾又穿着长袖，故而周兰一直没发现。
救护车长长的鸣笛似是为这场悲剧拉开了帷幕。
她无比希望那天的车祸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醒来之后一切又还是在原轨。
随后，又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后台走去，将这好消息告知沈星禾。
再然后——
没人想到，在去见陈薇的路上，一辆卡车直直朝沈家的车子冲了过来。
就连日光也是沈星禾熟悉的温度。
陆时正在打电话。
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拼命似的，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今天是南城舞蹈节，参赛的选手都是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
安静得像是一幅美好的油画。
好多次，沈星禾都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乍然从噩梦中惊醒之时，沈星禾还未回神。
司机酒后驾驶。
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四十五天，然而于沈星禾而言，却恍若昨日。
可惜不是。
宽大的袖子在空中翻舞，似是被赋予了某种力道。
“还是老沈有福气，星禾才多大就这么厉害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似乎只有这样，她方能区分梦境和现
窗明几净，日光透过轻薄的窗纱，悄无声息爬上沈星禾指尖。
趴着的木桌老旧易裂，嘎吱作响的声音勉强将沈星禾拉回现实。
顶着众人同情怜悯的目光，沈星禾在医院足足呆了一个多月。
气息渐渐变缓。
司机大叔握着方向盘，笑呵呵劝慰。
沈星禾挣扎眨了眨眼，企图抹清眼前的障碍。
膝上还披着毛绒，大抵是外婆周兰帮忙盖上的。
意识失去了最后一秒，沈星禾只来得及瞥见母亲血肉模糊的面容。
沈星禾畏惧在家里见到奶奶，更畏惧开了门，屋里却是空空如也，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在大大的房子回荡。
她总不会是一个人。
沈母一一笑着谢过。
不管发生了什么，陆时总还在家的。
“我听说家里就只剩她奶奶，那司机还肇事逃逸，这医药费……唉，小姑娘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随后，意识全无。
透过一扇雕花彩绘玻璃，依稀能看见台上的一抹倩影。
惊呼声、尖叫声。
烈日穿过云层，沈星禾能感觉到身上的钢筋被人挑起，胸腔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没有一天是浪费懈怠的。
“客气。”司机笑笑，又提醒，“后座有矿泉水，需要的话可以用。”
又觉得理所当然。
沈星禾从未想过，自己还未迎来十五岁生日，就先告别了舞台。
身上的肌肉彻底罢工，沈星禾只感觉一阵眩晕。
沈星禾无声敛下眼底的情绪。
时间的齿轮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轮椅缓慢停在陆家门前。
隔着一扇院门，沈星禾一眼就瞧见了藤椅上的陆时。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不多时，沈星禾手臂上又多了一处淤青。
美梦触手可及，却瞬间梦碎。
母亲瞪大的眼睛成为了沈星禾最后的影像。
沈星禾的世界轰然倒塌。
沈星禾垂首苦笑。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要是不出意外，南舞首席肯定非她莫属。”
与其说是嫉妒沈星禾现在的成就，不如说是佩服。
出租车只能到巷口，再往里就进不去了。
“沈星禾，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成为了沈星禾日常的常态。
她还在餐桌前等着父亲给自己捎艇仔粥，母亲也在客厅给自己熨烫衬衫。
女孩脚尖点地，精致奢华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在空中铺陈开，犹如雨后绽放的玫瑰，娇艳而美丽。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沈星禾指尖摩挲着毛毯上的绒毛。
——她已经不在南城了。
过来道贺的人数不胜数，所有人眼中无不流露出钦羡的情绪。
精力在这一刻彻底告罄，艰难抬起的手指也慢慢在空中垂落。
庄生晓梦。
难以辨别。
轮椅慢慢停在半路，沈星禾忽的改了主意，临时调转方向，往陆家走去。
旋转、跳跃。
陆时还在家。
“小孩子，没什么困难过不去的。再不济还能回家呢，回家吃上几口热腾腾的饺子，什么坎都过去了。”
沈星禾彻底陷入昏迷。
有人试图将母亲从自己身上挪开。
然而还是够不上喘气。
……
眼皮很重、很重。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
众望所归。
一同告别的，还有自己的父母。
那天阳光正好，风过林梢，她听见陆时笑着道。
……
现在她却什么都没了。
车窗的碎片落了一地。
上千斤重的钢筋破窗而入，无情地在沈母身上碾过。
随后，又在医生的建议下，跟着奶奶一起回到了乡下。
此后数十年，沈星禾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看见的那一幕。
熟悉的痛感传来。
随后是轰鸣的掌声。
“真是造孽，我听说那天是要去见陈薇的。陈薇什么人啊，要真成了她学生，以后还愁没有出路吗？”
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以往熟悉的建筑物开始变得陌生、扭曲。
还是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青石板路。
世界彻底颠覆。
窗外莺啼虫鸣，午后的日光熏得人昏昏欲睡。
少年如同初见那般，懒洋洋躺在藤椅上，慵懒、随意。
“满满，妈妈刚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后天就带你去见陈老师。”
“好。”
那时沈星禾总会拽着奶奶的袖子撒娇，说我有你就好啦。
可惜事与愿违。
无数的声音在自己耳旁响起。
“舞协主席，那不就是陈薇了？她都多少年没收过学生了，星禾真是好运气……”
父母在车祸中丧生，沈星禾也因此开始了轮椅生涯。
有鲜血滴落在沈星禾脸上，黏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谁的。
沈星禾的情绪渐渐稳定。
又轻轻地，轻轻地松了口气。
一舞结束，台下先是静默两秒。
事故发生后，南城的媒体都一窝蜂涌进医院。
沈星禾怔怔抬起手，即便用尽全力，却也只是抬起了小指头。
天赋和汗水铸造了沈星禾现在所有的一切。
沈星禾从三岁就开始学舞蹈。
轻微的触感终于让沈星禾找到一点活着的佐证。
贺喜声不绝。
鸟雀在空中盘旋，最后落在一处剧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