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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有各自的情绪,许是受不住这种沉重的气氛,唐清安微瞌眸,自床榻上下来。

    当三种不相干却又紧紧相连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所表露出的神态是讽刺。

    因为从前世,自己被眼前人儿捡到那刻,他就已经属于唐清安了,一生一世,只为眼前白衣仙人。

    “对于修为期的等级,你应当知道吧?”

    “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可以去找沈敬之,你对结界这方面颇有天赋,只可惜我教不了你,若你有兴趣他可以……”

    “我知道。”

    “嗯…可能吧。”微垂下眼帘,避开那人的视线,心底竟莫名升起心虚感。

    并非是讽刺唐清安,而是讽刺自己。

    “什么?”

    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气息虚弱的模样,吓得他以为对方又晕过去了。

    只是他还未将这份讽刺宣之于口,垂落在身侧的手被人拉住了。

    男子轻嗯,在他耳畔缓慢吐息着气息,将耳垂弄得痒痒的,就连身子也不由的紧绷。

    而目前玄门上仙最高修为的是,化神后期修为,其中代表的,便是沈敬之。

    自己被心魔吞噬后,被唐清安发现,那段时间还是他帮着自己压制。

    但唐清安还是感到很可笑,“我结界之术,根本不懂……”

    姜辞卿二话不说伸手将他抱入怀中,凤眸中的惊慌失措还未彻底消散,但以渐渐被怀中的人儿给平息。

    姜辞卿轻笑一声,松手放过他的下巴,唐清安连忙伸手去揉,这才半个时辰不到,自己这下巴就被眼前这人捏了好几次。

    “那是因为您曾经——”曾经为了教他,翻遍古籍,抱着认真好学的精态度,跟着沈敬之练了好久,才转而教于自己的。

    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待姜辞卿带着喜悦站起身后,唐清安默默的将背脊挺直。

    唐清安唇瓣微动,关于劫难一事,他只同凤澜说过,沽铭侑和沈敬之都只字未提,但他大抵能猜到他们两个应该都有所猜测,只是未道破罢了。

    凤眸微光暗烁,里面流淌的情绪,是恨是悲也是念。

    “那你为什么会想知道本座眼睛的事?”他说着,再度强迫唐清安直视他。

    唐清安以食指勾着对方的中指,眼眸低垂让人看不见神色,只听得对方沙哑着嗓音续而道:“我好像……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等等?梦里能感知到疼吗?

    玄门上仙,修为最低为练气期,是凡人引起入体的,形成丹田的起初期。

    炸裂开来的碎片,打在屏障上,纵使这样,唐清安还是害怕他伤到,伸手去检查自己是否有受伤。

    何叫梦到过?

    “不需要。”姜辞卿抬眸,以一种极为认真的神态盯着唐清安,他道:“此生除了师尊,徒儿不会在拜入他人门下。”更不会与其余人有任何交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唐清安都有一点没变,那就是讨厌麻烦,讨厌枯燥无味的修炼,讨厌去照顾别人。

    只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存在于上仙界的“魔”。

    “师尊?!”

    唐清安蓦然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男子紧张而又惊慌的表情。

    若是唐清安未经历过雷劫,那么会同沈敬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虽带着不悦,但唇角缀着的笑意,告示着别人,这是心口不一。

    而且稀奇的有些可怕。

    下巴被捏的有些发疼,撑着床榻的手不由的握紧,试图这样能转移些许疼意。

    无论是在现场所探出的魔气,还是对敌人修为的猜测,唐清安都认为是自己所害。

    含含糊糊的诉说着,说的连自己的不太相信。

    但之后,上仙界法鉴被人袭击,管事长老被人剥开胸腔而刨心,死在自己房间之中,身上数十几道剑伤,道道直入骨髓。

    但他这也不能完全是假的,毕竟他是真的不知道,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何止不懂,简直是一窍不通,而且破阵只会强行破。

    “因为在醒来的时候,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了‘姜辞卿’三个字,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是你的名字。”

    但那时的自己,脑子并不好使,不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上乱碰,是在检查是否有受伤。

    眼前的男子似自言自语的说着话,当唐清安认知到这点时,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就连声音都听不太清。

    身为凡人之躯的他,必须进食,但又怕他摸不到吃饭的地方,每次都提着食盒去打饭,到最后嫌麻烦,便自己开始学着做饭烧火。

    姜辞卿微愣,以另一只手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唐清安望着自己。

    眉眼含笑,难得的温柔。

    他瞧见,姜辞卿蠕动的唇瓣,在一遍遍的重复,传入耳畔是熟悉的叫唤声。

    呆愣三秒,才恍然回神,“怎么了?”

    “……”

    “当真?”他半信半疑。

    是啊,从一开始,这人就对自己的态度很古怪,毕竟哪有什么刚认识,就为了对方抛弃一切的好人。

    回应他的不是声音,而是动作。

    “嗯?怎么回答不上来了?”

    掩盖住微跳的眼皮,低眸思索愣愣道。

    但尽管如此,他依旧没将这件事说出去,只是凭着自己的认定,开始渐行渐远,渐消散。

    那么他们之间的师徒情意,是不是就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自己是不是也不会,如此怨恨这人了。

    “师尊既然说过,现在所做的梦是对未来和过去的预知,那么徒儿也可以很确定告诉师尊——徒儿的结界之术是师尊您教的。”

    那是一场毫无对比的战斗,是一场单方面压制的战斗。

    “千真……万确吧?”

    姜辞卿狐疑的瞧着眼前儿的表情,还是故作狐疑的反问:“真的?”

    每叫声,心都跟着颤抖下,每得不到回应,心愈发的低沉,但好在他醒了。

    只有在做梦时,才能睡得这般沉重。

    可对方并没有重复,而是神色慌乱的抱住自己,眼中的错乱显而易见。

    随后略带疲惫扶额,轻叹道:“平常都没有睡得这么沉的。”

    “感觉?你既然都失忆了,还会感觉红眼睛稀奇?不是应该感觉好看又或者——自己想要个吗?”

    停顿半刻,才故作犹疑的轻语出声,为了让对方能相信,还特地露出难为情却又不得不如此做的模样。

    “……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姜辞卿抿唇带着孩时的憋屈声回应。

    其实当他说出这话时,姜辞卿心底是信的,因为从这人清醒到现在,所做出的动作,表达的言语都同之前有着细微的变化。

    他更想活得自在,无拘无束,随性而为。

    姜辞卿点头后,唐清安才垂眸续而道:“当修为达到化神期,是可以自主控制梦境的,但梦境若是控制不住,那只有可能是……”

    姜辞卿的一字一言,刻入脑海,挥之不去,唐清安微怔,细细探清这话里面的含义。

    “啧,说得还真是走心。m.wannengwu.com”

    “……算了,说这些对你我好像都不太好。”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啊?”唐清安的大脑还未转过来,听见对方的轻闷声,他不由的淡笑道:“徒儿这是嫌弃为师不会打鼾?”

    动作间,他听见对方带着探究询问:“为何想听眼睛这事?这事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那么自己要同这人说吗?

    将所有的字拆解,然后重新组装,让唐清安明白,眼前这人必定不简单。

    几乎是秒问。

    他记得对方刚开始烧火时,把锅都给烧炸开了,当时自己就在一侧,炸开的一瞬,他下意识的施展法术将自己保护起来。

    伸手抵着对方的胸膛,微微用力推开姜辞卿,与他保持几分距离。

    “师尊以后睡觉,能不能出点声音?”

    只是这话,如今说来却感到异常的讽刺。

    想到自己刚入上仙界那会,什么也不懂,唯唯诺诺缩在唐清安,在上仙界的住处中,那会还并没有绿波兰的存在。

    但他却真真切切的为了自己,去学去看去找,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予了自己。

    如青竹挺立的腰板,墨发尽数倾洒而下,白衣男人羽睫微颤,伸手轻挑自己耳边的发丝,绕到鬓边。

    “……”这什么奇怪的逻辑。

    是之后,他为了方便照顾自己,又或者说,为了不让自己这般拘谨才建立了绿波兰。

    “……”

    有时姜辞卿会想,如果那时的唐清安对自己,有过信任,哪怕是一丁点。

    只见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中,是尴尬是无措是无可奈何。

    “师尊!”

    “对于未来或者是过往的预知。”说到这,他抬头迟疑的看着对方。

    他看见姜辞卿叉着腰,站在他跟前同自己说着什么,但声音太过于遥远,下意识的轻啊出声,试图让对方在重复一次。

    他轻叹:“我在梦中,遇见过你。”

    貌似梦里的姜辞卿比外面的姜辞卿更难糊弄。

    “感觉红眼睛…很稀奇。”

    “师尊?”

    “况且,既然仙尊都失忆了,那为何还知本座名字?之前可还亲口叫过的。”

    姜辞卿问:“什么意思?”

    这癖好还真是……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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