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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余头脸颊抖了抖,很想否认,但河蚌的告诫尚尤在耳,权衡之下,他其实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一室昏暗,屋内静悄悄的,床上的人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贺卿生吓得一激灵,脚下快出了残影。

    她拎着满满一筐珍珠,对老余头招了招手:“余叔,麻烦你同我去换些灵药,今天急用。”

    贺卿生拧着湿透的长发,十分坦荡:“叔你是看我能在把你救上来,觉得我不简单是吧。”

    最终这场三方博弈,以余氏灭门,揽山青隐匿,河蚌避之一隅仓皇收尾。

    老余头说法一向生硬,突兀来这么一句,看着像是要发作,让周围人齐齐捏了把冷汗。www.chenxiao.cc

    便听到她小声吩咐:“明日将你们余氏所剩的物件带来。”

    揽山青,余家后人,蛇果换珠,贺卿生猜得很大胆,事实证明她也没猜错。

    他身上的新伤旧疾不少,平素倒是一声不吭。

    岸上的众人稀里糊涂看着她们起冲突,又稀里糊涂看着双方和解。

    又因为善医,                                                应去劫身上从外表根本看不见伤,只有深入骨髓才能探查到他曾经伤得多重。

    蚌壳成群结队,蹦蹦跳跳往她脚边慷慨就义。

    老余头被她这一声余叔叫得胆颤,勾了几次嘴角都没能挤出个笑。

    贺卿生被他问得好笑,玩性上来了,先看了眼老余头,视线划过余海,在周围村民身上绕了圈。

    贺卿生双指一捻,轻巧掐住领头的河蚌,低声威胁:“行了,我可是替你们蚌族除了死敌揽山青。”

    她这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没演进少年心里,反而惹得善心的卓依和周围邻近的村民跟着掉了几滴泪。

    都不知道够不够塞牙缝的。

    “在众人面前不必尊称。”

    小地方的法器兜售的法器灵力不多,不一会便暗了下来,彻底失去了功效。

    贺卿生看穿了他的顾虑:“放心,不会牵扯到寨子。”

    贺卿生拎出绞杀过揽山青的煞气,这些河蚌便识趣得不敢造次。

    这条死水中残存的河蚌早没了当初能和揽山青抗衡的大妖风范,河中断崖暗流里掺着死水,它们甚至不能将卷入其中的老余头拽出来,可见其族孱弱到了什么地步。

    老余头一惊,蹭得站起了声,叫嚷着让村民赶紧上岸,贺卿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抱臂等着他的动作。

    “我是不会让你祸害了寨子的!”

    蜡烛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炸醒了游离的贺卿生。

    简直天上掉馅饼。

    她带着老余头溜得飞快,但仍旧依稀听见了卓依训诫阿力的话语,恨不得直接瞬移跑路。

    这动作别人看像是在无措求助,落在老余头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只见那老余头一改溺水后的虚弱模样,忽然起身打了个响指,河水搅动,泥沙昏黄,一张不知何时串成的珍珠网从水下腾起,劈头盖脸往贺卿生身上罩。

    “这孩子刚救了你,你少说两句吧。”

    伴着夕阳余晖,贺卿生心事重重回了屋。

    “才不是见笑,你刚刚很厉害。”也很好看。阿力脚尖搓着地面,不敢直视贺卿生的眼睛。

    手下传来微薄的热意,她松了口气,坐在床沿边,抬手点亮蜡烛。橘色的光晕跳动着扩散开来,在这块小房间内烘托出融融暖意。

    她靠近床沿,下意识伸手抚上他胸口,缓慢跳动的心脏证明人还活着。

    河蚌是能同揽山青作对的精怪,肯定不会害怕寻常修士,他绝不会看错。

    “夫君。”她低低笑了声,“应医师,村民都说咱俩是夫妻呢。既然都是夫妻了……”

    贺卿生这话背后的意思是要他办事,老余头想到那余氏旧物,不由踌躇。

    放在从前,贺卿生或许还会感慨几句病弱大美人。可自从她醒来那刻没感受到应去劫的心脏跳动,她便打心底对病容生出了几分厌恶。

    煞气却忽然跃跃欲试,贺卿生难得犹疑起来。

    老余头没理会卓依给的台阶,鹰隼般的眼直勾勾注视着贺卿生,似是不得到满意的回答就不罢休。

    卓依将一件外衫披在贺卿生身上,出来打圆场,佯装嗔怪道:“老余头你这是什么话,人家小贺姑娘长这么漂亮,确实不是普通人。”

    她脸上丰收的喜悦和老余头灰败的绝望形成强烈反差。

    话一出口,贺卿生便觉得哪里不对,她似乎好像应该是没命偿了。

    老余头看着她的反应,居然缓缓放下了心来,她确实同他印象中的修士有所不同。

    应去劫先前无事,她煞气用得肆意,可现在他情况不妙,贺卿生近十几天都是按着普通凡人的日常生活。

    “治不好你,我给你偿命好不好。”

    算了,大不了赔个魂飞魄散,倒是不必再染俗世,落了个清静。

    灵力不足,剥离不了墨线。

    秘境中,死水下,应去劫和她并肩而战,不逊十二垣修士半分……而这些离凡间一别只不过七年。

    没了其他伤口混淆视线,贺卿生在他脊骨处发现了一条墨线,那墨线邪性,或许正是应去劫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

    他温吞走近,接过贺卿生手中的篮子应了声是。

    村民被眼前一幕惊掉了下巴,卓依、阿力、余海等领头惊叫出声。一拨人劝老余头冷静,一拨人喊贺卿生当心。

    而在应去劫这一身伤里,贺卿生能修补的只占七成,剩下的三分她亦束手无策。

    “灯下看美人也不过如此。”不如鲜活的。

    贺卿生莞尔,居高临下睨着他,没说话,但意思十分明显:我不是等闲之辈,你又能奈我何?

    腕上的红镯里太阴香幽幽,贺卿生的指尖贴近,能清晰感受到他眉骨间的起伏。

    “好的,尊者。”

    “今天多谢乡亲们帮忙,我得趁着天还早和余叔去外面集市上一趟,夫君急着用药,我先告辞一步了。”

    “我曾今在修仙宗门当过一两年外门弟子,后来年龄大了学艺不精,被宗门赶下山了。学的东西不多,水下救个人不成问题。”

    三方纠缠到最后,最初的是非已然辨析不清,只剩深刻的仇怨流淌在血脉传承之间。

    对方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再跳一回断崖。

    贺卿生见氛围渲染到位,马上收不住了,匆匆抹了眼泪,装作坚强模样:

    她扶额,顺势佯作抹泪:“夫君病了这些天还不见好,我这心里真是担忧得紧。”

    河蚌啪一下闭上嘴,放弃挣扎,非常老实地装死。

    卓依知道老余头同河蚌有些不为人知的牵扯,没有过问其他,只拉过贺卿生的手:“小贺妹子,没事吧?你们这到底怎么了?”

    每每进屋都要率先检查,别漏放出煞气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贺卿生挑眉,采珍的珍,这不就来了么。

    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她拽出一抹煞气,在河蚌张口处转了圈。

    这七年里他吃了什么苦,才有了这一身旧伤,才有了如今连她都琢磨不透的能力。

    他脸色苍白,唇色浅淡,又因为极美的样貌将这副病容粉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美感。

    “没事,卓依阿妈,余叔试探我功夫呢。”贺卿生比划了两下,“我学艺不精,让人见笑了。”

    她戳了戳应去劫的脸:“应医师,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心情很好地攥住珍珠绳一端,老余头下了狠劲,拽了几下都没能拉动她,脸色臭得吓人。

    “血肉、脊骨。”贺卿生喃喃,愤愤捏了捏应去劫的脸,“还你不允许,我还不愿意呢。”

    “是吗?厉不厉害不妨事,好在采到了珍珠,我夫君的药有着落了。”贺卿生刻意咬重了夫君二字,见那少年的神情落寞了一瞬,不知脑补了什么,又忽地转晴。

    老余头拖着她往深水区拽,一副要直接同归于尽的架势,河下藏匿的蚌壳咬着珍珠绳头,力道不小。

    在河蚌怨愤开合,造出噼里啪啦的死动静里,贺卿生含笑收下那长串珍珠,满满放了一箩筐。

    “看到了?别折腾了。”

    “阿祖,我十七了不是小孩子胡闹!”阿力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贺卿生愣了下:这个动作,不到短短半月,她便做了千百次,现在都成条件反射了。

    河蚌愣住。

    “赶紧醒了给我个解释。”

    屁大点小孩,搞什么情情爱爱。

    老余头当即也像是得了命令,不再动作。

    老余头惊讶,旋即深鞠一躬:“望尊者金口玉言,一诺千金。”

    贺卿生嘀咕了句,将手中的灵药喂给应去劫,旋即将法器中的灵力牵引出来,一点点小心专注地去游走修补应去劫周身。

    “不可能,你撒谎。”老余头脸色不悦,眉头越拧越紧,他刚刚在深水区劳作,就是无意瞥到了贺卿生吓跑蚌壳的画面,才分身被卷进了暗流。

    “蚌娘娘怕你,你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你来诸兰山寨到底有什么目的?”

    贺卿生和老余头带着一筐珍珠,分批去集市上换了法器灵药,一圈下来才堪堪换了三件。

    河蚌一族最初与揽山青有利益纠纷,逐渐演化成宿仇,两方互相残杀百年。河蚌一族渐显颓势,但川沧垣余氏先祖机缘巧合下同河蚌达成协作,加入这场博弈,扭转了形式。余氏凭借着猎杀毒蛇的精湛手艺,重创揽山青,与此同时,凭着和河蚌一族的交易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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