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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坠,坠不完似的坠,仿佛目的地是无尽深渊。

    “老前辈您好,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您担待,别跟小的计较。”

    余晚晚的脑袋被宴寻按在怀里,她紧紧闭着眼睛,忽然想到了昨夜那个梦境。

    宴寻的声音很平静,此时仍如天上的弦乐一般动听,仿佛还如同在某一日的岸上,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若无他在,她恐怕早就吓得抽搐着昏了过去。

    这两束光芒温润却不刺眼,且能适当地为他们将周身区域照亮。

    不多时,隐约模糊间,头顶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胖碟子,正在往他们这儿游过来。

    不公平。

    脑补到这里,余晚晚身子不停地发着冷颤,完全止不住。

    入了海底,余晚晚和宴寻依如烟所说,在原地等待片刻,会有“人”循着碧水珠的独特气味来接他们。

    “你才是小乌龟,我是你龟爷爷!”

    方才还在欣赏着小彩鱼漫游的余晚晚,面上的笑容已经凝固。

    “那你看着我。”

    看来这大棱龟眼睛不太好。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吃鸡吃鸭吃猪吃牛也吃鱼,此刻也不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那条巨嘴大鱼残忍。

    余晚晚闭着眼睛瑟瑟发抖,她很快联想到了像一艘巨轮那样大的鱼就在身边,它有着血盆大口,一口能吞上百人。

    被斑斓小鱼和发光水母治愈了的余晚晚,恐惧的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连继续害怕的机会都不给她,也紧随着汪明珠与沈之礼跃入海中。

    “你确定我没叫?”

    那大乌龟在他们二人面前停下后,还气呼呼地对着另一个方向直瞪眼。

    四周的场景居然与她脑补的截然不同。

    虽感觉到周身海水冰冷,可是没有水从鼻腔灌进喉头的感觉,头发与身上的衣物似乎也没有被沾湿。

    谁是小乌龟啊,她是人好不好。

    好凶的乌龟,还会还嘴。

    一阵不妙的声音传来。

    “乌龟?”余晚晚发出疑惑的声音。

    “宴寻……我们快到了吗?”

    大棱龟定睛一瞧,拖长了尾音,恍然道:“噢~这儿还有一个人呢~”

    比不得,比不得。

    “别怕,睁开眼睛。”

    余晚晚:“……”

    余晚晚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然而出口的声音还是在颤抖:“我我……我再闭一会儿。”

    一只大鱼不知从何而来,从他们头顶游过,如同一艘巨大的船,压抑感十分强烈。

    “我不敢……”

    “谁?谁在说话?”一个古怪且滑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若是兔子敢说没有,他现在就松开她,由她一个人四处飘,吓乖了再捞回来。

    余晚晚扁了扁嘴,深知自己理亏。

    余晚晚乖巧点着头道:“对,对,我们在这儿。”

    可她不一样。

    既然宴寻都这么问了,恐怕……

    也或许有,只是肉眼无法看见。

    那些小巧斑斓的小生物退去,来自天空中的自然可见光,到达大海的中层带就已经被吸收掉了,故而深层带中的环境极暗。

    那黑漆漆的乌龟一愣,似乎有点儿生气,他循着声音,冲着余晚晚所在的方向叫嚣道:

    余晚晚又惊又喜地扭头四处张望,她除了不断感叹,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此刻的场景与她的心情。

    一阵海水晃动的声音。

    她一愣,轻轻低呼了一声,随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各色水母伸着柔软透明的触手,体内还散着五彩的光斑。

    “噢噢,原来你在这儿。”

    下落的途中,耳边时不时还有他专属的刀光声“唰唰”响起,余晚晚能感觉到周身波纹大量晃动,似乎有东西被不断地击退,无法靠近他们。

    宴寻问她怕不怕鱼,那也得看是什么鱼啊。

    怪叫之声还未发出,宴寻按住她的嘴巴,将她的脑袋摁进怀里,直直往海底更深处去了。

    在冲过来的时候,黝黑巨大的眸子一定如深不可测的黑洞一般,望向她。

    大棱龟听见了她的声音,才扭头看过来。

    于是余晚晚闭上了眼,只管跟着宴寻往下。

    宴寻坠入烈焰池中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呢,也会拥有如她这般的恐惧吗?

    是她的最后一口气。

    它们或大或小,或舒展或收拢,似精灵一般在海中悠然漫舞。

    或许从来没有,又或许不是没有,只是被迫着将所有害怕碾碎,丢弃。

    她不敢睁开眼睛,只感觉到浑身浸泡在了冰冷的海水中,身子不断地快速下沉。

    “我我……还……还好。”

    至少她这么害怕的时候,还有人在陪着她,不是么。

    “嗯……”大棱龟从鼻子里哼出古怪的一声腔调,而后扯着又沉又尖的嗓门对余晚晚道:“小乌龟,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不像宴寻,被关在极北寂寂的冰川中。

    但他此刻于她而言,却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

    所到之处,鱼儿皆被他吸入腹中。

    越想她就越害怕,越害怕她就越不愿意睁开眼睛,越不睁开眼睛,她无止境的脑补就不会停止,脑补不停,她就会越想越害怕。

    余晚晚是相信如烟姑娘所制的碧水丸的功效的,可当她真正体会到的时候,还是不免在心中感叹其神奇。

    余晚晚见这龟身板不小,还会说人话,想来也是个老前辈了。

    余晚晚愈发不敢睁开眼睛。

    汪明珠与沈之礼一跃而下之后,宴寻反手将身后的余晚晚一扯,拽到胸口。

    到达关押海妖的最深海底之后,四周又是另一番景象。

    要她永远留在这令人窒息的海底,化作它的腹中之物。

    “宴寻,我们快点往下吧,别等到那鱼掉头,我不想看见它的脸。”

    如此她还不忘感叹:“哎,把海妖关在这儿,她还挺幸福的,不像……”

    “好的,老前辈,我们这就来。”余晚晚并不打算反驳。

    “你怕鱼吗?”

    余晚晚扶额。

    待小乌龟游近了,余晚晚才发现,是自己错了。

    谁都不是干净的,无罪的。

    此时仅剩的一点儿微弱的光亮,还是余晚晚和宴寻心口的衣襟上,所别的琉璃片散发出的光芒。

    它声音沙哑,且有很重的鼻音,语调却是上扬的,听起来颇为古怪喜感。

    “宴寻,你怎么不早些叫我看?”

    “哗哗哗——”

    余晚晚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非常吝啬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我不敢……”余晚晚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句实话。

    “哗哗——”

    口中尖锐的牙齿如刀片一般锋利。

    食物链,自然界平衡的规律。

    同样是坐牢,凭什么别人的环境那么好,小狐狸却要受那样的罪。

    头顶传来宴寻的声音:“闭上眼睛,到了再喊你睁开。”

    妥妥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她壮了壮胆,试探着朝那儿喊:“小乌龟?你是如烟姑娘派来接我们的吗?”

    心中的无助感会有多深啊。

    余晚晚话音刚落。

    耳边又传来宴寻的声音,清脆明亮不含杂质。

    她扭着头儿动瞧西瞧,十分新鲜。

    那些年里,他一直是一个人。

    余晚晚双手紧紧攥着宴寻的衣裳,要哭了似的嘤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儿答。

    然而只蔫了一瞬,无限兴奋又爬上她的脸。

    于是她朝着它拜了拜。

    眼前有的不是巨大的食人鱼,而是不同种类的海中生物。

    余晚晚仰头看看身边的宴寻,又看向那只快速划着爪子游过来的东西。

    那一瞬间,余晚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硬紧绷到如同一块砖。

    成群结队摆着小尾巴的小海鱼在海水中穿梭,带着纹理的鱼鳍柔软飘逸。

    他不是她的灵丹妙药,不能将她所有的恐惧消除,甚至连消除一半都不行。

    海水蓝而通透,随着鱼儿的摆尾溢出蓝宝石般莹亮的光。

    这儿几乎没有任何生物,有的只是一片深沉的黑与寂静。

    余晚晚向它走近了几步,再次礼貌确认道:“您好,是如烟姑娘嘱托您,带我们去她布下的阵那儿的吧?”

    她扭头一看,迎面又冲来了两条张着巨嘴的大鱼。

    越往深处去,周围的情景越令余晚晚感到压抑。

    只有他,是她在这茫茫大海中唯一的倚靠。

    身子还在不断下坠,余晚晚尝试着张了张嘴巴。

    这是一只身长约莫三米的大型棱皮龟。

    周围形态奇怪的生物愈来愈多,余晚晚绷紧身子,连呼吸也不敢用力。

    它是乌龟,但确实不该被称作小乌龟。

    确定可以正常呼吸,正常说话后,她怯生生唤抱着她的那个人的名字。

    宴寻没有回答她,只是让她将眼睛睁开。

    “晚晚,睁眼。”

    人比人气死人。www.yingboge.com

    它张着一张大嘴儿,“嗖嗖嗖——”,如同一把吸尘器。

    “看着我也不敢?”他有这么可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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