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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赵见山面对那些一心求死之人,银针在她的手里无所顾忌地哀泣几回,再也下不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赵见山意外的平静,她曾以为的哭喊埋怨悲戚,一样也没有来。

    命运的大手轻轻一推,辛苦用岩石堆起的山峰也能像沙垒那样倒塌溃散。

    等阿比说完后,江楠楠轻轻摇了摇头。

    

    

    

    

    

    她师徒俩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全赔给了乡绅人家,这段日子宿三姑又病倒了,钱只出不进,日子过得也艰难。

    那是一颗刚从湿白的萍烟浪粉里结出的美人头。

    “你们看任务提示:‘菩萨’应去之地。赵见山是大夫,大夫应该去的地方不就是病人需要她的地方吗?”江楠楠环抱双臂,站在被补好的小破窗前。

    她所秉持的信念,理想,如今都有了答案。

    

    宿三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告诉她不必再救。

    

    

    阿比调开任务界面,愁得和个卷了焦黄黑边的玫瑰似的,软塌塌耷拉着。

    

    

    

    

    

    

    

    

    众人见姜枣肩上的白樱花吐出个美娇娘,一个个张口结舌,半字不成。

    

    “藏了很重要的东西哦。”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与时间的潮水一起付诸东流。

    

    

    艾艾只盯着电脑屏幕出神,姜枣更是直接坐在那张小木床上,头歪歪靠在床柱上睡过去了。

    无论有多么高明的医术,也救不活一个想死的人。

    

    

    也攒够了钱,把当年偷去的东西十倍还给县上的医馆。

    

    “你们对这位‘菩萨’最想去的地方有什么头绪吗?我倒是一点没有啊。”

    乡民们有骂她激进的,有叹她倒霉的。

    

    好半晌,还是艾艾先对着这位不速之鬼道:“你…你能和我们交流,无障碍?”

    宿三姑是在立春那天走的。

    

    

    

    这就是赵见山的人生。

    

    她似乎天生就是学医的料子,旁人穷经皓首也参不透的医理,她一眼就能看出病症所在;旁人斟酌再三不敢下的药,她信手拈来,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

    

    

    

    胳膊上满是大大小小的针孔,药一味一味地灌进去,她硬是靠着那半吊子医术把自己治好了。

    

    起初服了宿三姑的药,那乡绅也渐有好转,三姑便大胆改换了药方。

    她医了师傅多少年,师傅体内的苦痛便昼夜不息地奔流了多少年,凄郁的稠色在内里不断流淌,淌成一片咽不尽的黑水茫茫。

    那乡绅得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疑难杂症,请了多少名医也不见成效,这才寻到宿三姑的头上。

    

    

    赵见山一天天长大,宿三姑也在一天天变老。

    寒津津的凉气攀着姜枣的面颊飞去,未做停留,紧接着是一袭素带罗裳擦耳而过。

    赵见山只是飘在这间曾经收留过她的狭窄小屋内,一半身子溺在窗格筛下的温吞夕光里,向四人眯眼笑着。

    “赵见山可是一个婚期在即,连自身都难保却依然坚持给乡民治病的人啊,不医求死之人的规矩也是因为亲眼看见自己的师傅受苦,包括放弃进入流泉堂的机会……说到底,都是因为她的心底装有很广很深的爱,爱青山,也爱众生,皎如天心明月。这样一个怀有天地的人,就算有遗愿,也不会只为己私的。”

    

    萧萧从体内长长换出一口气,读完《千金方》上所记文字似乎对于她来说是件十分艰难的差事。

    原来摧毁一个人为之付出的一切是那样容易。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学,把脉、针灸、辨药、记方……

    幕后人小队依然能够靠着那些断断续续的文字补全故事的全貌。

    即便那女人是如此近地,几乎是贴着她的脖脸而去,姜枣仍旧紧紧闭着眼,眉头也不舍动一下,似乎沉在一场香甜酣梦里。

    一簇冻蕊寒葩自姜枣肩头娓娓滑了出来。

    

    乡里的药婆走的走,死的死,最后也只剩下宿三姑一个。

    

    她走的时候,赵见山看着那张形容枯槁的空壳,已然认不出躺在床上这个皮包着骨头的肉尸就是那位骄傲又泼辣,总是言笑晏晏的宿三姑。

    

    她这一死,撑了赵见山走过无数个日升月落的心气,也彻底从骨肉里翻出来,淋漓着红得发颤的血珠被挖走了。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医治给人带去的也许只是一碗流不尽的黄连水。

    此事一出,乡中大哗。

    “哇,不愧是文化考试年年第一的学神,正好扣了明月有泪的题。”萧萧顺势拍了几下手,“我认同楠楠姐的话!不过阿比说的也很有道理,这两人身上必定藏了什么。”

    她立在春花烂漫的窗前,金橘色的暖阳洒在她一半脸上,她从未有一刻这么渺小过。

    

    两年过去,她从药婆变成了大夫,医好了无数疑难杂症,沉疴旧疾,得了比师傅更高的成就,名声渐渐盖过了当年的宿三姑。

    有一天,从未出错的宿三姑药死了人,还是个乡绅。

    

    

    那段年岁,赵见山忙前忙后,可床上的宿三姑却像到了秋季的花儿,一天天衰败下去。

    赵见山曾问过她许多次,那乡绅究竟是如何死的,宿三姑只是摆摆手不说话。

    

    

    那是她第一次偷东西,偷来的是一本正儿八经的医书和一套银针。

    那时恰好是寒冬腊月,她将身上的厚衣服脱下来,喝凉水吹凉风,感冒发烧肚子痛各种病症终于如愿以偿一样一样到来。

    可她就是治不好她的师傅,也看不出她的师傅到底病在哪儿。

    发如苍苔泠泠,面似瘦月清霜,阴阴玉润滚作一张冒着凉气的皮囊。

    

    

    

    宿三姑的门前一日冷似一日,她本就年岁渐长,经此一遭愈发消瘦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宿三姑被送入明堂,本要即刻押送至县上衙门治罪,但耐不住众人再三求情,又亏得那乡绅的秋夫人心善,网开一面,只将她在地窖里关上几月,罚上些钱财,便将她放了出来。

    外面的流言蜚语一日日在变,赵见山看着宿三姑日渐落魄,再不复当年的风采。

    

    

    但自此之后,乡中的人也不大愿意再寻她,过去相熟的人即使在路上碰见也只当没瞧见。

    

    

    直到行医的自己病倒了。

    虽然赵见山在《千金方》记下的大多是行医所得的收获和各式罕见的药方,但好在她记录的东西足够多。

    她只将她的师傅在人间多拖了两年,宿三姑也在床上当了七百多个日夜的行尸走肉。

    赵见山生来就得了一副锋锐的犟骨,哪里听得进半句话。

    她从师傅身上学到的东西不足以让她把师傅救活,她便在一个伸手瞧不见五指的黑夜用一袭黑布裹着脸,一个人跑去了临县的医馆。

    

    

    

    “我没吃过太岁菌。”

    

    她也在那一刻意识到,凡人为心中所求拼上自身所有达到的极限,原来这么不值一提,这么不堪一击。

    

    

    

    “我看不见得,那只有下半张脸的白衣人和小徒弟倒是值得注意。在顽石幻境里,只有重要的东西才会被屏蔽隐藏。还有,这一路上我们看到的一直都是她者的记忆,也或许是她有意模糊了那两人的眉眼,就是不想让外人看见,她在保护他们。那也可以说‘菩萨’想去的地方就是那两人所在的地方啊。”

    能想的法子想了,能用的药也用了,甚至请了别处的大夫郎中,宿三姑的病却怎么也不见好,也不见坏,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

    

    

    

    后来流言蜚语听惯了,赵见山也从中窥得真相的一角。

    谁知这一改,他没挺过去。

    可旁人不知的是,那乡绅受病痛折磨多年,早已存了死志,心气不在,便是神仙也医不活了。

    

    赵见山左眼那朵合拢成一条细缝的白樱花再次盛开,

    赵见山似乎从窗格里飞了出去,飞往浅草没蹄、新燕啄泥的骄春去了,如今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具自残自医,从未有一刻停止缝缝补补的肉体凡躯。

    

    等到她把体内存有的气体全都完成一次更新,才道:

    

    宿三姑这么说,她越要发狠地,没命地医。

    “唉,明月有泪,明月有泪,名字起得文雅的任务果然不是什么轻松的,这比让我打一百个学员还难,我看这200积分是与我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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