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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父亲的态度,看来真的是对陛下赐婚并无异议,甚至可以说是乐见其成。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可他也不管我愤恨的目光,接着问道:“那他的这番心意,阿满会辜负吗?”

    他骑在院墙上,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小爷我不怕。”

    李渊肩膀上缠着纱布,垂着头和那日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无碍,多谢夫人关心。”

    路上遇见三皇子的车驾往如意楼去。

    早些年,陛下想让他去东境收尾,立个军功好封个亲王什么的。

    可我还能做什么呢?

    毕竟自古以来夺嫡失败的人,下场总不是太好。

    我是一早就料到的。

    贾叔止住了话头,而父亲也正好把帖子阖上,朝着李耀叹了口气道:“李大人,如今看来殿下对小女情意深重,怕是要辜负令郎的满腔抱负了。”

    兄长眼里的揶揄之色溢于言表,我一时难以接话。

    “皇长子身体不好,确实不宜多叨扰。”父亲不疾不徐,又喝了口茶,“那改日再去?”

    再加上兄长与我一道,所以我也并没有太多顾忌。

    “听闻李大人突感风寒没能上朝,我正准备去府上探望呢。”父亲装着关心的样子,可并未起身迎接。

    这处窄巷依建的墙,也                                                就是隔开西市和南市的那堵。

    茶馆清静,雅间更是高雅。

    他似乎还想招呼贾叔开一坛酒,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户部尚书李耀登门拜访。

    我还想再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用了药,好些了。”我也笑着回应。

    沈灵乐的丈夫许允钧是晋国公长孙,目前在户部尚书李耀手下当差,再加上李耀夫人和沈灵乐婆母是姊妹关系,两家走得近也无妨。

    我偷摸趴在院墙边上,听墙根。

    吓得我立刻屏住呼吸,脖颈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旧物件,一寸一寸地转过脸去,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这件事陛下是不想管的,否则宫里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他倒是不在意,似乎也没去深究我冷脸背后的深意,吊儿郎当地就坐在我旁边,陪着我画画。

    他的目光略显有意地扫了过来,但左右分辨不清他的眼色。

    沈灵乐约我明日西市茶馆一叙。

    我既被人坚定的选择,那就再没有任何退缩的道理。

    倏尔里面跑出一个稚童,身量极小,如同一尾鱼窜入人流,撞翻了卖花少女的提篮。

    大片夕阳坠在他身后,红色发带随风飘扬,他的声音柔和下来,“赵阿蛮,你也别怕。”

    “还说,只要小姐这伤一日不曾好全,他就……”

    陛下后来又让他去江南治理水患,船行半月,他吐半月,一到江南立刻卧床不起。

    我家更不例外。

    不过还能撑到几时呢?

    但李耀不能不管,只不过他想用最小的损失来解决,我看是不能。

    蝶戏水仙裙衫,四蝴蝶银步摇,绞丝银手镯坠在腕间,翡翠耳坠摇晃,脖颈间变换光影

    可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头,落在厅堂里的几人身上。

    等众人坐定,李耀喝了口茶,进入正题:“昨日是犬子冒失,还望海涵。”

    等他走后,我才后知后觉轻轻“嗯”了一声。

    这也是我抗拒这门婚事最主要的原因。

    贾叔立马接话:“那人说,皇长子殿下说了小姐无辜受伤,是他这个未来郎婿的过错。”

    他怕我在家闷得慌,是来塞给我几本新淘来的话本子的,其中还有一本徐大侠客新编的江南游记。

    “阿满这听墙根儿的功夫也精进不少。”

    “一早去过了,可是……”李耀皱着脸,颇有些为难,“皇长子只遣人说他身子弱,怕老臣过了病气,闭门不见。”

    我眼下乌青,被母亲拉着问话。

    虽有春秧护着我,但还是被推搡到街边,等回过神来,沈灵乐已到眼前。

    没想到该点的火点不着,不该点的火灭不了,再加上火药的量又没掌握好,差点把台子给炸了。

    只见宋观棋从院墙那头翻过来,他大大咧咧地在屋檐角落露出脑袋。

    我当然不可能回屋呆着。

    毕竟就算陛下起了心思,但如今我父亲权势尚在。

    可里头坐着的人我不乐意见。

    “哎呀,李公子怎么伤成这样了?”母亲抚了抚胸口,仿佛才知道李渊受了伤。

    “皇长子府上的人,可还说了些什么?”

    《请君谋她》

    沈灵乐拉过我的手,就往里走:“阿满,面上的伤可好些了?”

    夏至一过,天渐渐热起来。

    宋观棋这些天总是从院墙那边翻过来。

    “皇长子府上刚遣人送来的。”

    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还不及细看,马挂銮铃骤然响起,人群霎时乱作一团。

    他忽然正了脸色望着墙头,我顺着望过去。

    今日一早,他刚能起身就向陛下递了辞呈。

    旁侧正对着一道窄巷,窄巷那头是帝京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

    ——

    不可能。

    这间茶馆名为「寻香」,差不多处于西市最南边。

    而权势只要在一天,就绝没有让他人欺负的道理。

    皇长子谢晚,时隔多年又重出江湖。

    有天他翻墙回去的时候,我突然喊住他:“宋观棋,你父亲不拦着你么?”

    兄长常年驻扎在边关,摸不透京中局势,再加上他和谢晚是旧友,所以他对赐婚一事持乐观态度,尚且说得过去。

    而谢昭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整个朝堂几乎都和他站在一边。

    我没说话。

    他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眼神戏谑,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

    浩浩荡荡一群人呐。

    我习惯坐在院子里画画,但因着我有摆脱不掉的婚约,见了他总归没什么好脸色。

    街头阳光普照,人来人往,往来摊贩叫卖不绝于耳,更衬着那巷口黑黢黢,有种引人深入的吸引力。

    心绪低落,我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

    他和母亲交换了下眼神,决定让我先回避。

    南风宴上出的那档子事,我与沈灵乐闺中交好,怕是也得拿出来做文章。

    “皇长子赠了药,想来应该没什么事。”父亲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喝了口茶润润喉继续道,“我们这里当小孩子玩闹,也就算过去了,李大人对皇长子那边可得有个交代,毕竟事关皇家颜面。”

    父亲刚下朝堂,红光满面,一手捧着朝冠,一手捋着胡子:“李耀今日称病没敢上朝!”

    陛下仍不死心,把前年的祭祀大典交给他操办。

    我想着这事情闹到现在已有月余,何况李渊和掌事姑姑那档子事我也不想引火上身,更不想牵连瑜溯长公主,就应承下来。

    院子里的蔷薇花也开的越来多了。

    父亲轻讶了一声,这才翻开帖子。

    那双眼睛明亮的像是能够照彻漫漫长夜的月光,一瞬间所有愁思皆被我抛诸脑后。

    他装的轻松,说是偶然看到,随手从街边买来的。

    不仅朝堂上炸开了锅,坊间也炸开了锅。

    父亲慢悠悠地接过,捏在手里也不急着打开,反倒李耀看上去比他更心急些。

    他出发前一日非要打马球,不料坠马落得个半身不遂,于是去东境立功的机会只能给到谢昭。

    李夫人侧身看了眼李渊,随后道:“是犬子没分寸,不知道赵小姐的伤势如何了?”

    三皇子谢暄是谢晚的胞弟。

    虽皇长子谢晚重回众人视线,皇储之争看似落在谢晚和谢昭之间。可我心里,或者说在所有人心里,都觉得谢昭才是储君人选。

    兄长此时捏着我的脸颊左右打量了下:“没有这道疤,确实倒也勉强能看。”

    “谢停舟这个家伙,惯会装病躲清静,阿满,你昨日可有谢过人家?”

    李耀面色铁青,却也不敢发作。

    但我根本猜不出他到底是何种心思。

    倘若宋观棋愿同我一道,那我也不算是孤立无援。

    难不成只有我一人抗拒陛下赐婚,那仅靠我一人所做的努力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区区一个等字吗?

    李渊的伤口据说溃烂了大半个月。

    不应该。

    话锋一转,他眼神又落回到我身上,我立刻点头如捣蒜。

    这人还真是会骗人,徐大侠客的游记若是真能随手买到,那在三味书肆门口,从晚上排到早上的人都是傻子吗?

    陡然间,天地万物只留下他这一抹亮色。

    不过我没拆穿他。

    气氛有些僵着。

    这烂摊子,又是谢昭接了去。

    ——

    我定定地看着他,捏着细毫笔的手有些抖。

    我朝他欢快地招招手,转头就往我院子跑。

    难道他也不清楚联姻对我们赵家来说,能称得上是灭顶之灾么?

    就在这时,贾叔脚步匆匆跨过院门,双手捧着一封帖子,恭敬地递到父亲眼前。

    至此,陛下再也没提及过他。

    更何况,我想选择的人,一直都是他。

    晚些时候,再悄无声息地翻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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