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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荷败了又开,沁了冰的葡萄吃进嘴里,也还是暑气难消。

    雨丝迸溅进窗,在地面上积聚成小摊水渍。

    赵谖懒懒地斜靠在摇椅上,微微晃着手中的琉璃杯盏,里面葡萄酒的气味很是馥郁。

    霎那间,乌云飘散,月华如练,她猛然顿住脚步。

    她起身想将沉香木手串放进妆匣,好心提醒道:“你快些走吧,小心被人发现。”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现在她心里惦记着的,还是赫连喻时的身体。

    窗牖全开,月圆,月辉柔和。麻雀啾鸣,有些悦耳。晚间风凉,有凝露,草木湿润的味道也愈渐浓郁。

    骤雨狂风,电闪雷鸣。

    所以,她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

    你是谁?

    赵谖捂着心口,颤颤巍巍地从旁侧柜子里翻出止疼药,一股脑儿全都倒进嘴里。

    心脏像是被一双劲手死死握住,无措、不安、恐惧的情绪轻易就能击垮他的意志力:“我是周闻安,你应该信我。”

    缠枝莲纹复杂,小小的木珠上也镂刻得异常精细。

    她将手串放进妆匣,用绸布盖好,财转身走到窗前,“你和周闻安一样,都认识我?”

    可会是谁呢?

    流筝睨了她一眼,又说道,“小王爷性格开朗,王上时常召他入宫。”

    但她什么也没问。

    “你快些走吧。”她摇摇头,没让他把话说完,“一会儿真的会有人过来的。”

    她压低声音着急喊住他。

    她自醒来就被困在这座宫殿里,每日除了在院子里发呆,什么也做不了。

    她有些讶异,接连问了数个问题:“他会不会死?可有解法?会有后遗症么?”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她又着急找补,“我……你别生气,我不是……”

    心口那道剑伤从晨起时就一直隐隐作痛,此时已经痛到顶峰。

    他强忍住心头苦涩,艰难开口:“那位小王爷,是赫连喻时假扮的。他是个傀儡皇帝。”

    他鼓足勇气才走到她身边:“金梧那位小王爷不可信。”

    他是不想让她难过的,所以还是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她掂量了下,听声音该是药丸。

    琥珀色的眼瞳如繁星点点,亮晶晶地饱含笑意。

    她望着他,眼神有些犹豫,但没反                                                驳,只是默默移开目光。

    她惨白着一张脸,被风呛咳了好几声,才挪动步子准备去关窗。

    是朋友么?澧朝的朋友?

    他愣在原地,雨水从额头滑落至眼角,他只觉得酸涩无比,

    【二】

    她永远在意,她在意的人。

    五月底的阳光已经晒得连鸟鸣都极少听见。

    窗外雨势渐小,风刮过树叶的声响也渐渐平息。

    夜。

    【三】

    梳妆台在窗旁,离得近,就能闻得出男人身上的味道,和沉香木手串如出一辙,但中药的苦味更浓。

    话音刚落,就听闻一声轻笑,不太正经的玩笑话紧随其后:“我是怕叨扰了王嫂清净。”

    她强忍住扑面风雨,眯起眼睛警惕地往窗外望了望,但庭院里只有大雨冲刷的响动,再无其他。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药碗表面的镂刻,似乎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才仰头全灌了进去。

    谢停舟想,倘若她真的什么都

    “要下雨了。”她皱着眉,将空碗递给流筝,慢慢站起身来。

    小叶紫檀,宝相花纹,时澧朝的样式。

    悠长婉约的小调流淌出来。

    木盒里面有一只白瓷瓶,用上好的绢布包裹得很是严实。

    而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对他的身份毫无头绪:“你是谁?”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长臂一伸扯下一片树叶。

    她蹙眉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先将檀木盒子藏进柜子的最深处,然后将瓷瓶塞进枕头底下,仰面倒下。

    廊下四方桌上的木质圆盘里摆放着用来消暑的冰块,还有新鲜的瓜果。

    金梧王庭的守卫如此之差?怎么谁都能闯?

    毒药?补药?还是旁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随着他的走近,赵谖也慢慢站直身体,一人在窗外,一人在窗内。

    流筝眼眸微微一黯,旋即笑道:“小王爷是在使团队伍里的,娘娘记得了?”

    她将画册搁在一旁,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躲着做什么?”

    她半撑着脑袋,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木手串。

    她突然抬起头来。

    那人眼神转过来,带有故人再见的喜悦和慰藉。

    【一】

    近段时间,每到日暮时分,窗台上莫名其妙总能多几件新鲜物件儿。

    恰好响起一道惊雷,她吓得闭起眼睛,再睁眼时,那人已悄然离去。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十五。

    风似乎更急,直接将窗户掀开,和雨丝齐齐涌进屋里。

    赵谖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的心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都是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尤其那个镂刻缠枝莲纹的沉香木手串。味道柔和,闻着总能让她心安。

    一道虚无的身影虚定在窗牖之上,她不由攥紧了拳头问道:“谁在那里?”

    阳光明媚,应和着水光波动。

    她极迅速地略了他一眼,抿着唇,似乎有些心虚:“如果一个人身上常有难以掩盖的独特花香,他是不是患有某种病症?”

    仲夏时节,庭院小池塘里又盛开了两株荷花。

    所能见到的人也屈指可数,流筝,玉珠,还有那位总是偷摸来探望她的小王爷。

    说罢,就来取她手中的酒杯。

    她摇摇头,但没接话,默默接过流筝手中的药碗。

    等到残阳欲尽,热浪渐褪,虫鸣在夜里有了更深层次的变换。

    说不上来的草药气味,有点熟悉,舌尖微苦,不算浓郁的薄荷脑清香瞬间充斥口腔。

    风卷过细密的草木枝叶,隐约萤火飞落,拍打窗牖。

    “王嫂这么不待见我?”他倚着窗框,依旧是没皮没脸的笑。

    男人站了许久,宽大的袍子被风托浮,始终一言不发。

    《请君谋她》

    许久没得到他的回应,赵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唤他一声:“周闻安?”

    窗外站着一人,罩在宽大的黑衣斗篷里也能看出他身姿挺拔。

    当阳穴的刺痛和心口处的钝痛全部得已纾解,她眼中是汹涌如潮的喜悦,随后困惑占据上风。

    金梧的止疼药丸好像总是不对症,即便是灌下一整瓶也并没有纾解。

    衣袖湿透,瘆人的凉意袭上心头,更是刺得心脏一阵发紧,她索性脱了外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那只木盒左右端详。

    不多时,殿内屏风后走来一名端着中药的侍女:“娘娘,葡萄酒要少饮一些。”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更是觉得心烦意乱,连头也开始痛起来。

    她趁着流筝不注意,将那些东西偷偷收拢进箱底,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细看。

    但这药丸止疼效果着实惊人,就说明那人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青铜烛台上的三支蜡烛被吹灭了两支,但月色浓郁,屋子里倒也不算昏暗。

    赵谖阖眼,轻飘飘吐出一句话:“你这样的,在澧朝是要被处以墨刑的。”

    “你认识他?”她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他话有几分可信。

    那个叫周闻安的男人也时常过来。他的武功很好,所以这么多次都没被人发现。

    现在那个人,是赫连喻时。

    赵谖被拘在屋子里,流筝怕她憋闷,寻来两本画册供她消磨时间。

    但她没有声张,就静静地看着,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冷漠疏离。

    她立刻起身,大半个身子越过窗,只瞧见一人衣发皆湿,背靠在檐下角落也欲离去。

    目光落回到那只木盒子上,她迟疑了许久,才抚掉盒子上的雨水收进屋来。

    算了算了,还不如睡觉。

    “蛊。”独属于孩童时代的记忆席卷,像是乌云低压,他强忍住心底的恐惧,“澧朝苗疆所传,傀儡蛊。”

    窗台上摆放着一只木盒子。

    流筝狐疑地往外望了望,此时阳光金灿灿的,空气里也飘浮着好闻的瓜果清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落雨的天。

    她的眼眸晶亮,像是涉世未深的幼童对新奇事物的探究。

    “阿满……”

    现在这副鬼样子就算是毒药也不是吃不得。她这样想着,也就破罐子破摔,直接打开盖子,倒出一颗塞进嘴里。

    赵谖将药碗圈在掌心,淡淡地“嗯”了一声,流筝也不好再说话,顺从地站在一旁。

    她睨过去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慢走不送。”

    溶溶月色,细辫攒成一束高马尾,赭石色的牛皮抹额镶嵌着几颗色彩各异的宝石。

    庭中那株羸弱的桂花树,零星开了几朵,并看不太出来。

    她找补不回来,就又低下头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条手串起初蜜甜味重,如今里头中草药的苦味儿也渐渐显出来。

    风雨将息,所以窗外一点响动就足够引人注意。

    她也不恼,缩回手把玩着衣服上的流苏坠子:“流筝,你可知道金梧的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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