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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字条最终被火舌吞噬,徒留一缕青烟飘散无踪。

    门外脚步声渐远,一切又重归死寂。

    手心里捏着的那张字条,渐渐被汗浸湿,模糊了字迹。

    父亲阴阳怪气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马车里炭火烧得正旺,我半阖着眼倚在角落,透过因风而不停掀动的车帘往外看。

    春秧见了我急道:“小姐不是去买鱼饵么?怎么才回来!”

    他立在窗边,平静开口:“我家主子还是想和闲兴居做个交易。”

    “老朽所言孰真孰假,各位看官日后自有分晓。”

    奇怪的是,这酒楼里安静到只能听见算盘珠的声音。

    窗外风雪惊扰烛火不稳,男子身影亦如潋滟水波在地上交叠了数层。

    “一条鱼也没摸到?”他毫不留情地赏了我一记爆栗,接着把胡子上的冰碴捋了去,“回家吃饭。”

    久而久之,坊间认为他早死了。

    “照老朽愚见,是有人横刀夺爱,殿下身不由己。”老者慈眉善目,对答如流。

    那一年,我六岁。

    不过外公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男子听后也不做纠缠,快速将桌上玉牌收进胸口,翻窗而出。

    十年前的除夕夜,他在宴席上突然吐血晕倒。

    等到相府门匾闯进眼帘,我才收回视线。

    皇长子谢晚是何人?

    一个是如日中天声名狼藉的首辅大人,一个是消失十年踪迹难寻的皇长子殿下。

    帝京城里最热闹的一座酒楼—安岳阁。

    父亲一听,立刻挺直腰板慢悠

    火星跃动,满屋漆黑。

    她话说得温柔,却丝毫没有妥协之意。

    游医温令,他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也是祁叔叔的。

    紧接着是阵阵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厅堂灯火通明,银炭灼灼。

    一白须老者坐在中庭最高处,酒葫芦挂在腰间,似醉非醉,摇头晃脑。

    男子不信:“当今陛下贤德仁善,怎会强人所难,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女子唇边漾出一抹笑,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本音:“闲兴居无意参与党争,今日怕是要让阁下失望了。”

    父亲因祁序川谋逆案牵扯出的诸多琐事,已经半月没有归家。

    后也不知是谁提了句“快走,官府来抓人了”。

    我吐出一口瓜子皮儿,随口接道:“妄议贵人,是要杀头的哎。”

    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帘外传来,适时窗外也漏进一缕风。

    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我索性一路小跑过去,搀住他的胳膊:“外公。”

    后察觉到男子探寻的目光即将落到脸上,她不疾不徐地挥挥衣袖。

    “他是序川最疼爱的外甥。你救,还是不救?”

    与西市也仅用一堵高墙隔开,墙那面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墙这面是一片能隔绝人声的密林。

    我瞧见人家鱼篓里活蹦乱跳,我鱼篓里空无一物,接过春秧手里鱼叉,笑嘻嘻道:“我来!”

    “竹马青梅堪称佳话,不过先生说的是哪一位?”

    我和兄长穿着蓑衣,拎着吃食跑到大理寺门前的时候,正好看见父亲只身一人纵马而去。

    当真是看重他这位长子,看重赵首辅?

    女子这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颇有些嫌弃:“当今陛下可是仁君,再说这里这么多人,哪能砍得过来?”

    我寻思着我以赵首辅幺女的名义去各家药铺敲竹杠,应该也能赚个盆满钵盈。

    庭中白雪皑皑,松柏常青。

    “东家,明日一切已准备妥当。”

    但无论是哪一种,恐怕赵家接下来要走的路,都不会太好。

    这时白须老者慢悠悠地起身,抖抖身上的粗布棉袍,把最后一滴酒滴进口中:“大家伙儿可听明白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

    小二穿梭其中一刻不停,更不必说掌柜的算盘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低低应了声:“事成之后,即刻送他出京。”

    这则消息,恐怕明日就会席卷整个帝京城。

    西郊河面冰层极厚,来此处抓鱼的人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湖面,我赶到时大家都将近尾声。

    陛下是什么心思?

    只瞧他憨态毕现,脚步虚浮:“自然是远在药王谷的那位。”然后双手合拢,遥扣向天,“当今陛下的第一个儿子。”

    朝元三年的除夕夜,暴雨如注。

    否则怎么能三天两头把隔壁李太傅、宋尚书气得死去活来,以一己之力抬高了整个帝京的药铺生意。

    夕阳西下,彩霞晕染,大雪掩埋,纯白无际。

    只留下满堂众人面面相觑。

    可等到父亲科考夺魁名动京师,先皇直接一旨赐婚,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咽。

    天元十二年,腊月初八。

    我脖子一缩,没再吱声。

    她指尖轻点桌面,笑着说道:“闲兴居乃小本经营,实难堪大任。但我保证,日后倘若你家主子想要了解京中世家内宅之事,或是想要买断些什么,我们绝不推拒。”

    最后我是被父亲从冰窟窿里给拽出来的。

    宽大的袖口随着马车颠簸,逐渐露出一点明黄。

    我身旁那位女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他难道不是早死了吗?”

    果不其然从窗外跃进一道人影。

    女子勾唇一笑,心下了然,而后斟上一盏茶推到对面。

    “呦,幺妹,你还怕冷?怕冷摸什么鱼?”

    “若先生所言非虚,殿下和小师妹日久生情,情投意合。可我怎么听说殿下已有婚配?”

    外公拄着拐杖站在庭间,雪落无声似要将他湮没。

    父亲还穿着绯色朝服,想来刚从宫里出来。

    白须老者捋着胡子笑道:“殿下婚配人选实非良配。”

    《请君谋她》

    我装作委屈地低下头,顺道还眯了一眼急急跨过门槛赶来的父亲。

    未等我开口,马车停定,他猛地一拉帘子,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有人呛了酒,有人打碎茶盏,甚至有人摔下了栏杆。

    能在如此深夜闹出这番动静,想必是有人造访。

    等外公发现,他们已经发展成此生非他不嫁和此生非她不娶,如果旁人阻拦就双双浪迹天涯的地步。

    哗啦——

    过了好久,在我昏沉睡去的前一刻,他终于开口了。

    “我在摸鱼!”我指着洞口,一口白气呵在父亲胡子上,气势好比穆桂英。

    还是另有所谋?

    【正文】

    我隐约看到父亲的腿即将滑跪在地,就在这时外公开口道:“是该好好教育了。”

    “岳丈,你听我解释!”

    但至于这位皇长子殿下长什么模样,现下何处,我就无从知晓了。

    今日座无虚席,就连栏杆处都趴满了人。

    我睡在母亲怀里,朦胧间听到父亲的声音。

    “你刚来?”女子目不斜视,脑袋只稍稍往我这边撇过来,“说的是宫里头大人物的私事儿。”

    帝京城下了好几夜的雪终于停了。

    可我知道他没有。

    朝元三年大年初二,依旧是个雨夜。

    老者开怀大笑,从桌子上捞起一个酒瓶揣进腰间,丢下这句就走了。

    【楔子】

    我强忍着睡意,却也只敢偷偷睁开半只眼睛。

    一男子问出大家心中的疑问,众人目光均直勾勾地盯着那白须老者。

    因混在人堆,我能察觉到大家的呼吸几乎同时停了,就连掌柜打算盘的声音也消失得彻底。

    我配合着她点点头,但心里并不意外。

    安岳阁位于南市最西面,背靠一道窄巷,巷中杂物堆积,几乎不能容人。

    因为父亲和母亲的爱情培养,大多靠他翻母亲的院墙。

    后来,就再没人见过他了。

    太医院挑灯翻了几夜的典籍,也没查出来他患的是什么症。

    ——

    我从中敏锐地捕捉到“赐婚,殿下,药王谷,相府”等字眼。

    我父亲赵敬桓,京城有名手段狠辣、得理不饶人的赵首辅,见了我外公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我还得赶着去西郊收鱼呢。

    “阁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带他走。”

    白须老者满意地环顾四周,准备打道回府,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进了闹市区,车行放缓,沿街摊贩蒸腾的雾气和嘈杂人声皆扑面而来。

    「陛下欲赐婚于皇长子谢晚与赵首辅幺女赵谖。」

    女子的眼神随之落在那块玉牌上,玉质上乘,即便是在昏黄烛光下,也是润泽如流光。

    天元十二年,腊月初七。

    男子闻言,只径直上前将一块玉牌搁在桌上,离得近了,就能听出他的嗓子有些哑:“我家主子是诚心想和闲兴居做交易,还望姑娘多做考虑。”

    他和蔼地拍拍我的脑袋:“额头怎么红了?”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四处撞得人仰马翻。

    我做男子打扮费尽力气从门外挤进角落,随意从托盘里抓了一把瓜子,撞撞旁边女子的肩膀问道:“这先生讲的什么?”

    我的三脚猫功夫在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当即从最近的窗子翻了出去。

    夜幕低垂,星辰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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