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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他的博学没能带来好的结果。

    安德罗米亚将手伸入镜子般的湖泊,随着小舟的行进,她的手掌也在湖面留下一串波纹。成年后她很少有机会泛舟,自然也就没像小时候一样这么玩过了。湖面如果结了薄冰的话会更有趣,可惜现在还未到那种程度。

    柯诺森收回帕子,说道:“按照往年的惯例,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结冰了。”

    安德眨了眨紫水晶般的双眼,笑着用刚刚与雪球亲密接触的双手贴住老师被黑发衬托得雪白的脸颊。他的正常体温不高,但小雄子的手更冷。从指尖到掌心散发出的寒意透过亲密的接触传递给雌虫,令这个雪夜更肃杀了一些。

    “没有,不过自卫队会在冰面上进行训练演习。”

    “不是说这个啦,我是指,老师你猜猜我堆了哪两个人物。”

    雌虫自然答应了,他听着安德罗米亚坐在边上嘀咕着得让管家准备好鱼竿鱼饵和其他,还有用来钻洞的工具也不能忘记。

    管家推着小餐车过来布餐,食物的香气立刻让安德觉得肚子空空。

    可是雌虫自己却暴露在外面没有遮挡,白色的雪落在漆黑的发间,对比如此鲜明的色彩,却转瞬之间就隐没在静谧的黑里。安德坐下之后又往旁边挪了挪,为了让伞能完美地覆盖,两人几乎贴着坐。

    “抱歉。殿下的心意,我应当及早发现……抱歉。”

    小鱼的鱼群被安德的声音惊吓,一下子就游到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所幸柯诺森一直都关注着小雄子,没有漏过她指尖所示之物。

    小雄子于是想了想,与柯诺森做了一个约定:“那等这里冻上之后,我们来玩冰上的游戏吧。之前都在中央塔的虚拟景观里钓鱼,我还没试过真家伙。”

    假如哪天安德忽然想询问他关于增添人手的意见,柯诺森也能有所推荐。

    “老师,快看!”她趴在小舟边沿,指向被灯光照亮的水面之下,“好迷你的小鱼,是最近新孵化出来的吧?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活过冬天。”

    他垂下了鸦羽般的眼帘,被晚风捎来的绒花驻留在睫间。

    “惩罚你咯。”她说,“下次认不出的话,就罚老师画一张我的肖像,要我觉得非常、非常相似的那种哦。”

    他回答得十分肯定。

    安德不太穿带帽子的外袍,所以果断选择了伞。

    主人不在的时候,管家亚伯也一直记得当时的嘱咐,远程将这里维护得很好。

    说着说着,晚餐做好了。

    当它以缓慢的速度安静地划过水面,穿行在黑夜中的湖泊时,与平日里格外不同的庄园景象令安德罗米亚感到尤为新鲜。

    即使在见面之前,雌虫的内心在高兴之余不免也生出些许恐惧,但这些负面的情感往往会逐渐在交谈中淡去。

    小雄虫随口道出的感叹令柯诺森忽然想到一件……有些重要的事,他不确定安德是否已经清楚。

    小船尽管外观上只是一艘极其原始的木舟,它被木头掩盖的内在却仍旧是星际科技的产物,根本不需要人力划桨,调出控制面板就能简单驱动——喜欢田园生活的祖父大概也觉得划桨太麻烦。

    不知老师内心活动的安德美味地享用着晚餐,一边提议:“说起来,近几次回来都没仔细看过庄园里的其他地方,我们吃完饭之后出去散步吧?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飘雪,湖面肯定很漂                                                亮。”

    想让小雄子用他比脸颊暖和几分的手来取暖,又觉得这样算不上惩罚。

    伞上落的雪越来越多,飘到湖面的绒球如白色的幕布般垂下。

    他本来便不是多精明的人,所以才要依靠经验。当经验也不管用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正确了。

    想要蹲下让小雄子不用伸得那么累,手中的伞却不好处置。

    他没有长处,便只好将后天习来且尤被小雄子看重的‘博学’姑且作为优点。

    树木植被虽有被修剪过,但尽可能地保留了它们原本的模样。小小的湖泊依然清澈见底,小舟干净而不落灰尘。水面还没有结冰,让安德可以安心地乘上小舟泛到另一头去。

    训练和玩显然不能混为一谈,安德没指望从老师嘴里听到肯定的回复,她就猜到雌虫们不会自主去选择玩乐。

    安德踩着积了厚厚一层的雪,拉着雌虫在干枯的树下堆起两个滑稽的雪人,转头问他:“老师,你知道这两个都是谁么?”

    “都到这个时候了啊……以前我还经常在冻严实的湖面上玩呢。”回想起小时候的生活,安德仍会产生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她侧头问雌虫,“老师有在冰上玩过吗?嗯,溜冰、冰钓之类的。”

    “虽然中央星很不错,但果然还是到这里才有回家的感觉。”

    雌虫低低地应声。

    这是个极度浪漫的环境,但雌虫的肯定答复却没有任何浪漫要素。柯诺森只是单纯地觉得管家会维护好这片湖泊的生态环境,不至于让这批新生的小鱼全都死去。况且既然是敢于在冬日前夕孵化的鱼,就必然有应对寒冬的本事。

    其中最不平凡的,还要数安德罗米亚自己。

    她打开门,外头果然还在下雪。这时天已经昏暗下来,所幸庄园内的灯光很明亮,没有半点风雪夜的诡异,反而极具静谧的氛围感。

    小雄子的晚餐不算丰盛,在柯诺森眼中大约只比自卫队的食堂好上一些。她似乎没有追求更好的欲望,所以柯诺森便没有提厨师的事——他有长长的名单,上面记载了许多雌虫的名字与擅长的事务。

    但它不合适作为话题抛出来,所以念头闪过后,雌虫就暂时将其搁置到一边,免得小雄子殿下的好心情因此低落下去。

    就像……就像在平凡的傍晚,与平凡的朋友一起聊天,度过一段平凡的时光。他在安德身上得到了与之完全相反的体验,毕竟雄虫殿下的庄园并不平凡,被雄虫殿下召见的时间也不平凡。

    柯诺森撑着黑色的伞,先踩到小船上,然后将手中的伞移到小雄子那边,掩护着她不沾上雪花。

    此时,柯诺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雄子殿下大约依照他们两个为蓝本,建造了眼前的雪人。尽管雪人本身难以分辨,可当下的氛围却是个极大的提示,深陷于各种传说典故中的雌虫恰恰遗失了最应当关注的细节。

    湖的对岸是果树园,现在不是结果子的季节,只剩枝干的树木反倒让平时被绿叶遮挡住的视野变得开阔。不管向来处还是向庄园的更外围望去,都是一幅不错的寂寥风景。

    安德惬意地叉起一小块半熟的牛排放到嘴里,恰到好处的调味与柔嫩的口感相乘,让这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排料理也有可说道之处。亚伯准备的菜色与在中央星没有不同,然而换了一个环境,这些食物就像是也披上一层温馨的氛围,泛着暖光。

    如果说它们有原型角色,那也太难猜了。

    天上没有了星星,黑乎乎的一片,柯诺森的内心却格外安宁。

    “湖水好冷哦,竟然还没有冻上吗?”玩了一会儿的安德收回手,自然地用老师递来的白帕子擦拭水分。

    “好。”简单地应下,柯诺森又说,“这几日都有雪,刚才来的时候,下得很大。您外出最好披一件袍子,或者撑伞。”

    见雌虫思索半天仍未给出回复,安德撇嘴嘟哝:“好吧,要是维托堆的话肯定能做出非常逼真的冰雕……反正我是不行啦。别纠结了,老师,就当它们是普普通通的雪人吧,反正天一亮就会融化的。”

    “会的。”

    “……雪人。”

    两个雪人分别由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组成,并且一个高一个矮。代表脸的雪球上用手指戳出了卡通的表情,一个笑嘻嘻,一个瞧不出明显情绪。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特征。

算内心真的很高兴,神情也往往都是淡淡的,与安德的另一位伴侣截然相反。譬如现在,他的心情就非常好。自己留意到的信息能为小雄子提供帮助,没有比这件事更令柯诺森感到愉快的事了。

    最终,安德罗米亚收回双手时,掌心的温度也依然冰冷,完全没能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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