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安德罗米亚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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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身后的老师。
“……不。”柯诺森回复，关于这件事，他以前听冕下的伴侣提及过一些，“没有意外的话，冕下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将您定为了丽珠星的继承人。冕下去世后，您就会成为丽珠星的新主人。”
老雄虫听完哈哈大笑：“比我这破地方宜居的星球多如牛毛，是你不愿意离开丽珠星而已。”
这五年里……什么都没发生，每天的生活都像在乡下度假一样轻松悠闲。不用做伪装的小雄子想着反正早就暴露，不如让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点，竟自暴自弃地享受起死刑前的美餐。
与老雄虫的这场谈话卸下了安德的伪装，却没能彻底卸下安德的心防，她仍旧不认为暴露身份的自己会安然无事。
安德罗米亚开始放松心情，不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周遭的人与事，并接受这位老人成为她这辈子的启蒙者、引路人。
那天未能放下的防备在一天天重复而平淡的生活中逐渐消退，在李努维面前暴露的安德不再束手束脚，她使用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去了解自己身处的时代——然后她竟然发现，似乎真的不必那么担心。
如果要遗传，那也应该遗传些常识性的知识，而不是某个人类完整的一生。她张口打算反驳——
慢悠悠地用完早餐，李努维向幼子发出邀请。
“我并不知道历史中是否出现过像你一样的情况，但可能性并不为零，对不对？所以，为什么不把这当成一种……你懂的，比较特殊的血脉传承呢？只不过传承的是人类那部分。”茶水中上飘的雾气令李努维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况且根据我浅薄的了解，联邦整体而言对前文明不感兴趣。你的雄虫身份，比你脑袋里的东西有价值得多。”
安德罗米亚无言以对。
“我想你可能发现了——我们都生活在重重监视之下。包括我们现在的对话，也会被尽数记录下来汇总至中枢。尽管联邦不一定真的会在意祖孙俩的闲聊……但谁知道呢？你能瞒一辈子，那自然最好。可是小安德……”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原始虫族的某些习性通过基因遗传到如今的我们身上，那么人类的某些……认知，或者记忆，也很有可能借由原始虫族强大的血脉能力遗传到我们的身上？”
——我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她的……世界。
这一享受，就是整整五年。
除非摆在她面前的一切都是楚门世界般的骗局，不然这段身为人类的记忆似乎确实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存在是一种异常，是前文明的残留——这难道不够？”
尽管无人能证明她的记忆中是否真的没有联邦想要的东西，但时间慢慢流逝，没有奇怪的科学家将她带走解剖也是事实。
“时间会替我证明。”
老人微笑道，就像教她认字时一样谆谆善诱，“血脉知识不会告诉你，你要从哪来，又要往哪去。它只教你如何进行最基本的群体活动，又怎么活下去。小安德，你搜索过虫族的历史，想必也知道现代虫族的一半是原始虫族，另一半是人类。”
李努维提出的可能性对安德来说十分新颖，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人类记忆的由来。
李努维领小雄子去了专门用于培育新型品种的试验田，带她参观硕果累累的果树林，随手摘下一个递给她。
这时的安德罗米亚已经长高了一些，距离破卵的那天过去了大约五年。
“去。”还未彻底长大的幼子立刻推开椅子站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祖父至今为止复原出多少种前文明植物了？这次又是哪个品种？”
“原来是我……也对，当然是我了。”
老人笑眯眯地制止安德将要出口的话，他竖起食指在嘴唇中间碰了碰，后者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代虫族对前人类文明最为关注的部分就是与嵌合兽相关的知识，她有吗？没有。
她迫切地希望得到最终结局，结束这场令她煎熬至极的角色扮演。
“我会怎么样？”
李努维双手抬高，灰眉一挑。
而正如李努维所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祖父去世后，丽珠星会怎么样，重新回到联邦手中吗？”
“我的世界？”她擦擦沾上汁水后甜腻的嘴角，想起人类记忆里某款家喻户晓的游戏，不由乐起来，“好啊，那这里就是我的世界！”
安德飞快地吃完了拳头大的果子，又嘴馋地要来第二个，“生活在丽珠星真好啊，其他地方一定没有这里宜居。生活悠闲，吃的又鲜美。”
当心态转变，小雄虫的情绪、疲惫也跟着逐渐消退。
“是的，返祖。”
安德并非第一次在星空中远远地观察它，只不过这一次的心境与之前的任何一回都截然不同。
“不用急着辩驳。”
“不会有联邦的人因此而寻上你，我也不会因此而差别对待你。甚至我可以向你保证，任何人，雄虫、雌虫，都不会因为你的小小特别之处而对你如何……噢，不过人类研究学会的家伙是特例，他们会把你供起来。”
既然有现成的原因拿来当挡箭牌，有些事就不必说得那么清楚。
安德无法轻易相信老雄虫说的任何只言片语，她质问：“你要如何证明？”
人可以装一时，却很难装得了一世。自己和李努维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想瞒过对方确实太难了。
李努维摸了摸幼子的头顶，翠绿的发丝在光线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他慈和地注视对方，“反正无论多大，小安德都是我抚养的孩子，你可以永远住在丽珠星，把它当作——对，当作你的世界。”
“当然不够。”他说，“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哦不，不用告诉我，姑且先将这当作一种返祖吧。”
老人已经不掩盖他知晓幼子的搜索记录这回事了，安德对此并无太大反应，微微点头。
李努维俏皮地眨了眨眼。
“倒也没事。”
“好吃，非常甜。”
如同老人不太理解幼子的想法，安德也觉得李努维的问题奇怪。
她知晓自己的伪装必然有缺漏，但没想到缺漏如此之多。
在来到这里以前，她听都没听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
老者放下茶杯，双眼内的平静令安德皱了眉头。
她这个喜欢物理层面脚踏实地的人类灵魂，对穿梭宇宙有种本能的恐惧，想想就觉得难受。
丽珠星的道路街景基本不会改变，安德看了五年，连田里的作物都不太变动。
“你不会怎么样，我的孩子。”老人回复得理所当然，面对安德投来的怀疑的视线也坦然自若，“我倒想问一问，小安德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发生意外呢？”
“有新的品种被复原出来了，去看看吗？”
“我不想星际旅行嘛！而且祖父你去拜访朋友，我凑什么热闹。”
小雄子喃喃自语。
安德罗米亚满心复杂站在舷窗前，外面的漆黑也如此熟悉，完全没了独属于宇宙的冰冷。
归来的客舰进入中央星系行驶至中央星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途经了丽珠星。
时间当然会证明一切，但安德可不会被如此空泛的大话征服。她不用说话，大大的紫眸中已流露出对老雄虫回答的不满意。
安德可没心思对他的幽默做出反应，她依然认为前途无光，扯了扯嘴角：“那就拭目以待吧。”
然而稍微细思一番，幼子又觉得不太可能。
“好吃吗？”
他露出怜意：“你不喜欢，甚至讨厌戴着假面待人，这使你痛苦。”
小雄子冷着脸，不愿再废话。
“……”
***
“……返祖？”
] 她问身后的老师。
“……不。”柯诺森回复，关于这件事，他以前听冕下的伴侣提及过一些，“没有意外的话，冕下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将您定为了丽珠星的继承人。冕下去世后，您就会成为丽珠星的新主人。”
老雄虫听完哈哈大笑：“比我这破地方宜居的星球多如牛毛，是你不愿意离开丽珠星而已。”
这五年里……什么都没发生，每天的生活都像在乡下度假一样轻松悠闲。不用做伪装的小雄子想着反正早就暴露，不如让最后的日子过得开心点，竟自暴自弃地享受起死刑前的美餐。
与老雄虫的这场谈话卸下了安德的伪装，却没能彻底卸下安德的心防，她仍旧不认为暴露身份的自己会安然无事。
安德罗米亚开始放松心情，不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周遭的人与事，并接受这位老人成为她这辈子的启蒙者、引路人。
那天未能放下的防备在一天天重复而平淡的生活中逐渐消退，在李努维面前暴露的安德不再束手束脚，她使用能想到的所有方法去了解自己身处的时代——然后她竟然发现，似乎真的不必那么担心。
如果要遗传，那也应该遗传些常识性的知识，而不是某个人类完整的一生。她张口打算反驳——
慢悠悠地用完早餐，李努维向幼子发出邀请。
“我并不知道历史中是否出现过像你一样的情况，但可能性并不为零，对不对？所以，为什么不把这当成一种……你懂的，比较特殊的血脉传承呢？只不过传承的是人类那部分。”茶水中上飘的雾气令李努维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况且根据我浅薄的了解，联邦整体而言对前文明不感兴趣。你的雄虫身份，比你脑袋里的东西有价值得多。”
安德罗米亚无言以对。
“我想你可能发现了——我们都生活在重重监视之下。包括我们现在的对话，也会被尽数记录下来汇总至中枢。尽管联邦不一定真的会在意祖孙俩的闲聊……但谁知道呢？你能瞒一辈子，那自然最好。可是小安德……”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原始虫族的某些习性通过基因遗传到如今的我们身上，那么人类的某些……认知，或者记忆，也很有可能借由原始虫族强大的血脉能力遗传到我们的身上？”
——我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她的……世界。
这一享受，就是整整五年。
除非摆在她面前的一切都是楚门世界般的骗局，不然这段身为人类的记忆似乎确实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存在是一种异常，是前文明的残留——这难道不够？”
尽管无人能证明她的记忆中是否真的没有联邦想要的东西，但时间慢慢流逝，没有奇怪的科学家将她带走解剖也是事实。
“时间会替我证明。”
老人微笑道，就像教她认字时一样谆谆善诱，“血脉知识不会告诉你，你要从哪来，又要往哪去。它只教你如何进行最基本的群体活动，又怎么活下去。小安德，你搜索过虫族的历史，想必也知道现代虫族的一半是原始虫族，另一半是人类。”
李努维提出的可能性对安德来说十分新颖，她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人类记忆的由来。
李努维领小雄子去了专门用于培育新型品种的试验田，带她参观硕果累累的果树林，随手摘下一个递给她。
这时的安德罗米亚已经长高了一些，距离破卵的那天过去了大约五年。
“去。”还未彻底长大的幼子立刻推开椅子站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祖父至今为止复原出多少种前文明植物了？这次又是哪个品种？”
“原来是我……也对，当然是我了。”
老人笑眯眯地制止安德将要出口的话，他竖起食指在嘴唇中间碰了碰，后者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代虫族对前人类文明最为关注的部分就是与嵌合兽相关的知识，她有吗？没有。
她迫切地希望得到最终结局，结束这场令她煎熬至极的角色扮演。
“我会怎么样？”
李努维双手抬高，灰眉一挑。
而正如李努维所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祖父去世后，丽珠星会怎么样，重新回到联邦手中吗？”
“我的世界？”她擦擦沾上汁水后甜腻的嘴角，想起人类记忆里某款家喻户晓的游戏，不由乐起来，“好啊，那这里就是我的世界！”
安德飞快地吃完了拳头大的果子，又嘴馋地要来第二个，“生活在丽珠星真好啊，其他地方一定没有这里宜居。生活悠闲，吃的又鲜美。”
当心态转变，小雄虫的情绪、疲惫也跟着逐渐消退。
“是的，返祖。”
安德并非第一次在星空中远远地观察它，只不过这一次的心境与之前的任何一回都截然不同。
“不用急着辩驳。”
“不会有联邦的人因此而寻上你，我也不会因此而差别对待你。甚至我可以向你保证，任何人，雄虫、雌虫，都不会因为你的小小特别之处而对你如何……噢，不过人类研究学会的家伙是特例，他们会把你供起来。”
既然有现成的原因拿来当挡箭牌，有些事就不必说得那么清楚。
安德无法轻易相信老雄虫说的任何只言片语，她质问：“你要如何证明？”
人可以装一时，却很难装得了一世。自己和李努维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想瞒过对方确实太难了。
李努维摸了摸幼子的头顶，翠绿的发丝在光线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他慈和地注视对方，“反正无论多大，小安德都是我抚养的孩子，你可以永远住在丽珠星，把它当作——对，当作你的世界。”
“当然不够。”他说，“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哦不，不用告诉我，姑且先将这当作一种返祖吧。”
老人已经不掩盖他知晓幼子的搜索记录这回事了，安德对此并无太大反应，微微点头。
李努维俏皮地眨了眨眼。
“倒也没事。”
“好吃，非常甜。”
如同老人不太理解幼子的想法，安德也觉得李努维的问题奇怪。
她知晓自己的伪装必然有缺漏，但没想到缺漏如此之多。
在来到这里以前，她听都没听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
老者放下茶杯，双眼内的平静令安德皱了眉头。
她这个喜欢物理层面脚踏实地的人类灵魂，对穿梭宇宙有种本能的恐惧，想想就觉得难受。
丽珠星的道路街景基本不会改变，安德看了五年，连田里的作物都不太变动。
“你不会怎么样，我的孩子。”老人回复得理所当然，面对安德投来的怀疑的视线也坦然自若，“我倒想问一问，小安德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发生意外呢？”
“有新的品种被复原出来了，去看看吗？”
“我不想星际旅行嘛！而且祖父你去拜访朋友，我凑什么热闹。”
小雄子喃喃自语。
安德罗米亚满心复杂站在舷窗前，外面的漆黑也如此熟悉，完全没了独属于宇宙的冰冷。
归来的客舰进入中央星系行驶至中央星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途经了丽珠星。
时间当然会证明一切，但安德可不会被如此空泛的大话征服。她不用说话，大大的紫眸中已流露出对老雄虫回答的不满意。
安德可没心思对他的幽默做出反应，她依然认为前途无光，扯了扯嘴角：“那就拭目以待吧。”
然而稍微细思一番，幼子又觉得不太可能。
“好吃吗？”
他露出怜意：“你不喜欢，甚至讨厌戴着假面待人，这使你痛苦。”
小雄子冷着脸，不愿再废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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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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