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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的白水宛如掺了酒精似的,崔格喝完以后双颊涨红,他捏着杯子恨恨道:“不该是这样的!”

    “崔格。”

    李努维不大喜欢中央星,每过去待一两天就要回来,看一看自己亲手打造的星球,感受被绿意包围身处自然之中的宁静。

    主人与管家都不在后,留下的庄园由身为伴侣的他管理。

    冰面上反射的倒影,如镜子般照射着形单影只的寂寥。

    安德失踪的消息是重要机密,他不能将其透露给老朋友们,让他们一起给联邦施压,只好自己单独前往中央星,时不时地过问,表达对这件事的高度关注。

    他这一生恪守职责,尽力帮助了足够多的雌虫,难道导向的结果却是无缘得见爱子最后一面?

    “远征军能处理好这件事,你即便去了,又能如何呢。”李努维叹息道,“我明白你担心她。相信我,联邦那群人比你的担心只多不少。将事情交给他们,你……打理好她的庄园,安德总会回来的。”

    这一个月内柯诺森去安排过一次事务,也驻足在冻结的湖边很久,然后便不敢再去了。

    说到这里,崔格迦那又激动起来。

    安德罗米亚并不非努维抚养过的唯一一位雄虫,他年轻时也教导过三四位,如今在别的星系过得很好。经常用通讯环联系,偶尔也会回丽珠星探望。安德年幼时见过他们中的好几位,只不过应该没给她留下太多印象,只以为又是祖父的老朋友们。

    得到失败的结果,柯诺森走出李努维的居所。

    十几年都不一定回中央星一次的崔格迦那,终于再次踏上了中央星系的土地。维托瑞从醒来后就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他总不能让那些没用的雌虫带维托瑞回来,再加上这次事情对维托的亏欠,崔格迦那就护送幸存的好友回来了。

    维托瑞缓慢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虚空之中:“我要去边缘星系。”

    一秒像一年,而一个月又像短暂的一秒。他似乎死在了漆黑无光的宇宙之中,又仿佛仍旧在正常地、痛苦地喘息。每一次的空气交换都是一次折磨,会令他想起自己仍在呼吸而付出的代价。

    然后维托瑞就明白了,直到她回来之前,他都无法踏足边缘星系。

    两人身后的侍从默默地清理弄脏的地面,并回收了崔格丢在一旁的水杯。

    “不该是怎样?”成熟的雄虫侧头看向同伴,深橘色的发丝垂落在肩,“我不了解边缘星系,所以按照你的想法,搜救行动本来应该很顺利?”

    “……嗯。”

    杜特给他递去一杯水,崔格迦那下意识往嘴里一倒。

    “提神醒脑的,你现在需要冷静。”他坐在高脚椅上,对崔格招了招手,示意少年模样的老朋友过来坐好,“别转圈了,晃得我心烦。说说哪里有问题。”

    陷入各自思绪的崔格迦那与杜特耳边响起这声呼喊,他们不约而同地猛然回头,只见整整一个月都如同雕塑般不说话、不进食、不睡眠,毫无动作的雄虫站在他们身后。

    有时眨一眨眼睛,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快要把杯子捏碎的雄虫陡然噤声。

    雄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三十天。

    “不会的,别想太多。”杜特一手按死同伴的胡思乱想,“你继续去中央塔盯着他们,说不定安德漂流到了比较偏远的地方,还没和那边的组织搭上线。”

    “你说什么?不行!”崔格迦那严词拒绝,“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去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遇到嵌合兽怎么办?”

    由于平时会注射针剂代替正常三餐,他的身形还维持在正常的维度内。

    他没有回答,也不想知道这些事情。

    他捏了捏沟壑纵横的眉头,态度强硬,语气却柔软。

    还有谁,能比李努维更心痛于安德的失落呢。

    “嗯,情况没有改善。”

    同理,崔格实在无法信任维托瑞手底下的那群雌虫,直接将星梭停靠在提得莱默星,把病人交给善于照顾同伴的杜特。而崔格自己,则在交接完病人以后驻扎在中央塔,天天催委员会交代搜查的实时进度,一周大概只去杜特那里探视一次。

    老人坐在沙发里静静地注视壁炉里燃烧的柴火,耳边仿佛隐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等他注意到想一探究竟时,这声音又悄然隐去,混入迸裂的木屑之间。

    “不行。”

    “安德可能等待着很多人,但其中肯定没有你。”衣着绚丽的雄虫在另一位同伴频频发来的眼色示意下仍旧说道,“她将你救下来,不是为了让你再去送死,维托。我们好好地待在这里,才算对得起安德的付出。”

    老雄虫面对本月的第四也不知第五回请求,依然做出与前几次相同的决定。

    在边缘星系成年的崔格迦那很熟悉那块地方的行事逻辑,或者说,自以为很熟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远征军联络常有接触的大组织,再由大组织分别联络中小组织。

    “我要去找安德。”他如幽魂般呓语,“安德还在等着……”

    “……嗯。”崔格迦那低声说,“只要没再倒霉地遇到嵌合兽,安德在边缘星系理论上挺安全。虽然可能会遭遇……但至少生命不会有危险。她那身衣服和言行举止,别人一看就知道是联邦的雄虫。假如她的等级在B或以下,那说不定会被大组织藏起来,但安德是S级啊!”

    但安德罗米亚又毕竟是唯一一个,在他年迈之后抚养的孩子。

    将小雄虫抚养长大的老者,心里难道不比柯诺森着急?可这种事着急又能如何。

    “等待着你?”

    “维托瑞还是老样子吗?”

    被誉为冕下的老雄虫,双眼早就不复往日清澈。

    “你说,会不会,安德罗米亚实在太倒霉。刚被丢在不知道哪处的荒星,就又碰上了……?”

    崔格迦那仍旧对安德的生还,已经逐渐不抱希望了。

    站在庄园里的时候,他时不时地会感到她还在这里,随后又从梦中醒来,惊觉一切正在向不可挽回的边缘滑去,而自己看着、关注着事情的发展,却无能为力。

    “他们边缘星系的人要一个S级的雄虫有什么用?最能获得利益的选择就是与联邦做交易,把安德还回来的同时,要一大笔物资回去发展,赚得盆满钵满。我和远征军那群人说的时候也坦白讲了,一定要大张旗鼓,必须让所有边缘星系的人都知道安德的价值……”

    ***

    维托瑞记得安德罗米亚曾经说过,他可以保持现在的样子,保持如今的模样就好。不愿去理解大局,看淡他人的情感,一心只想着自己的目标,这就是收藏家维托瑞。简单的思维,简单的生活方式。

    “……呸!”他立刻把喝进去的玩意喷出来,精致的五官和拧过的抹布似的挤成一团,“你给我喝的什么毒药,怎么这么难喝!”

    崔格又大叫起来,他跳下吧台边的高脚椅,像个兔子般跃到终于清醒过来的好友身边嘘寒问暖,“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饿吗?头疼吗?”

    精神正处于一种奇妙状态的收藏家大人不想管这些有的没的,支撑他从雕像中走出来的信念只有一个。

    他对联邦的进度非常不满,整整一个月都没获得安德罗米亚的任何消息——这可能吗?

    ***

    崔格迦那安慰地揽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违心说:“安德回来的时候,你去迎接。这才是她真正希望你出现的时候,知道吗。”

    从躁动期安抚的工作中解放,获得更多自由的老雄虫一直陪伴着懵懂的幼子,教她文字、教她如何在这里生存,他在她身上花了如此多的时间,倾注了如此多的感情,甚至早就决定了要将丽珠星留给她。

    崔格迦那抬起脸,神情中充满对现状的茫然。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金发少年急得在客厅来回打转,常年不离身的分析器串了根链子挂在胸前,看来最近没打算再用。

    旁听的杜特冷静地指出:“可现在,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丽珠星的冬季仍未过去,纷乱的雪花落到地面,他踩过厚实的皑皑积雪,漫无目的地留下深深的脚印。

    《(虫族)当人类女性变成雄虫》

    “维托瑞!”

    让柯诺森感到无力的事不太多,其中大多与他的现任伴侣安德有关。毕竟要有这种感觉,首先需要想做

    组织间的动静很快会被一些小团体洞悉,最后达成所有人都知道联邦悬赏的效果。

    维托瑞很想和远征队一起去边缘星系,理所当然地,好友们会阻止他,联邦会阻止他,手底下的雌虫也会阻止他。他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却不得不在意安德——安德罗米亚,她会怎么想?

    表面应了一声,可实际想法真的如此么?

    树下的雪人早已融化,无人能再堆起一个。

    晃一晃神,随着注意力消退而模糊的视野里,仿佛出现了小小孩子坐在树下安静阅读的身影。

    方才没作声的杜特转过身,后背靠在吧台边沿,手中的杯子里有琥珀色的液体与透明的冰块,酒精的味道透过鼻尖钻进体内,令清醒的头脑微醺。

    维托瑞静默不语,闭上了与安德相似的紫色眼瞳。

    湖中的每一尾鱼,都像那时被她抚摸过的孩子。

    但过长时间不进行睡眠活动,使得维托瑞眼眶下浮了一层淡淡的青黑,有种现代虫族内罕见的病态感,令两人不由得想起维托瑞的抚养人过世前的模样。

    他想好好地珍惜余生的每一秒,可机能全方位退化的身体已经很难再长时间集中注意力。

    在舌根蔓延的苦味依然折磨着雄虫的面部表情,他看到杜特那里有纯净水,就干脆顺对方心意坐到吧台边一口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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