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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我说不好!”

    有敲门声,面已经端上来了,有些烫,宋黎燃将手捏着自己的耳垂,他好久没有这么俏皮的举动了。

    他趴在床边,把脸埋在宋黎燃潮湿的掌心,用鼻梁求饶似的蹭,“燃燃,你教教我,怎么爱你,我改变了很多了,我不和你吵了,我错了不要恨我了,这三年来每一天我都把自己结痂的伤口重新划开,我快死了,你救救我。”

    可是他今年29了。

    宋黎燃刚想关火他又说好久没尝他的手艺了。

    送黎燃已经把大衣扔到他怀里,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一直都有烟瘾,今天却格外重。

    每到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宋黎燃的脑海中回忆的是傅溟堔的样子,他的喉咙发苦:“有点。”

    他又恢复了过往的强势和霸道,对宋黎燃来说是蛮横和不讲理。

    三年前怀孕落下的病根,没有痊愈,就像是身上丑陋的疤痕,结痂后要留下永远的伤痕。

    宋黎燃以为自己这些日子里装的很好,不仅把陈望生骗过去了,他以为也能骗过自己。

    他有时候天真的发蠢,好像只要困住了宋黎燃一时,他们的下半辈子就能幸福。

    宋黎燃离开了,傅溟堔停留在原地舔抵伤口。

    宋黎燃很轻地笑了一下,眉眼温柔粲然,唇边的笑温温的,像刚刚融化的蜡烛,不至于烫到人。

    他也有血有肉,能爱能恨,跟每一个人一样,永远爱那个十八九的少年,永远为他的笑失魂落魄。

    他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梦,骨头的麻让他意识到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宋黎燃淡淡的笑着,一边将面条捞出,又看似随意的说:“后天我们就回去吧,画展明天就能结束,我想起来哪里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没关系,没关系。”陈望生用手轻轻抚摸着宋黎燃的头,给他无声的安慰。

    “是吗?”陈望生低低的笑“水土不服吗?”

    此刻他的脸色满是心疼和紧张,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偷偷从他手中溜走。

    不知想到什么又转过来,躬身看着傅溟堔。

    宋黎燃在一处大厦侧门让傅溟堔停车,傅溟堔问:“你住在这里吗?”

    陈望生边问边打开门,一股厚重的烟味,全身高定,驼色羊绒大衣,复古立领衬衫,羊绒背心,笔挺西裤在灯下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精致得流光溢彩。

    可是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受不了。

    “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这这场与傅溟堔的博弈中,他看似是最后的赢家实则是将自己全部压上才换上了全身而退。

    傅溟堔恍惚地说:“宋黎燃,你再信我一回好不好?”

    他改变了很多,死亡将他的脾气收敛,他现在成了卑微的一粒沙子。

    苦厄未消,尚寻迦南。

    这是他去跳湖时留下的病根,最后是陈望生把他捞上来。

    窗口的光熄灭了。

    他的脑袋有些犯晕,回忆起一整天,像是意识到自己见到傅溟堔了。

    那个他们过去的家。

    他只能小声的重复:“你信我,在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每次的疼都在提醒宋黎燃,他和傅溟堔那一段已经衰败腐朽的爱情。

    是傅溟堔。

    只是犯困,眼睛紧紧闭着却还是睡不着。

    他只是短暂的失忆了半个多月,记忆像是洪水猛兽,刚开始是润物细无声的出现过往的习惯,到后来的某一个时间密密麻麻有关傅溟堔回忆像是一张大网,把宋黎燃困住,想要剥夺他的呼吸。

    何必呢。

    “不要在推开我了行不行?”他几乎是恳求:“求求你了……”

    傅溟堔不说话,他就这样僵持着。m.julangge.com

    傅溟堔怔怔地看着宋黎燃湿漉漉头发,灯下昏黄亮润,这一眼他看了很久,他都舍不得看完。

    宋黎燃的脑子很乱,有傅溟堔的哭声,沈冉的嘲笑和小孩的啼哭。

    “哥。”宋黎燃叫了一声,顺便回应了陈望生的拥抱。

    鞋子湿透了,傅溟堔把他抱进车里,宋黎燃推他,他却抱的更紧了,语气妥协就又弱了几分的:“我送你回去,雨太大了燃燃。”

    陈望生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他这几天不在而发生的事情,还没开口傅溟堔就把他推开。

    “傅溟堔,你就当我死了,像三年前一样。我以前就算欠你再多死去孩子也为我抵命了,我也早就半死不活了。你就当可怜我,别来找我了。我能自杀一次,就能自杀第二次。”

    傅溟堔眼睛发红,眼泪滴在手背上,又被他很快掩饰性地擦掉,“宋黎燃,可是我爱你啊。”

    宋黎燃想要心平气和,把这当作一次萍水相逢,但是傅溟堔不肯,他一定要撕掉那层窗户纸,欣赏着两个血淋淋的伤口。

    宋黎燃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雨夜,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他,说道歉。

    他想着嘴边又扯过一抹笑,傅溟堔看宋黎燃摔倒后几乎是跑着下了车。

    宋黎燃突然想到一一个词,阴魂不散。

    他洗完澡,身上回暖。

    “宋黎燃!我小心翼翼的爱你想把你拾起来,你就这么对我吗?你说要重新开始就是和陈望生吗?”他不仅仅是怨恨话里带刺:“这三年,我以为你死了痛苦的时候,你呢?和陈

    心里的疾病可以用药物缓解可是生理上,每逢阴雨大雪天气,他的膝盖就疼得厉害。

    狭小的淋浴间水汽四散,宋黎燃在白色水汽中低头看自己的大腿,指痕依稀,再往下,膝盖病态地发青。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真的忙活过。

    “这么晚还约了人?”

    “挺好的。”宋黎燃伸手就要去拿行李被陈望生拒绝,他只好将他迎了进来,陈望生看见锅里的热气,让他不要瞎忙活了。

    本来觉得很饿,吃了几口从微波炉里拿出的熟食却又停下了。

    他怕自己今晚做梦,又在药箱里拿出了好多花花绿绿的安眠药,打算关灯睡觉。

    宋黎燃被半推半拉到了洗手间,傅溟堔直接将门反锁,不让外边的陈望生进来也不放里面的宋黎燃出去。

    “黎燃我们只是生病了,只要按时吃药就能好的,不要害怕好吗?”

    冰凉的湖水混着刚刚流下温热的眼泪,一时间分不清是哭泣还是庆幸。

    可是没有。

    宋黎燃轻轻的将他的手扯开,动作很柔,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争吵有些沙哑:“你多保重。”

    车速实在是慢,有好几次宋黎燃都怀疑车子根本没动。

    所以一通电话他就重新起身,想下一碗面条给陈望生接风洗尘,面刚下锅门铃就响了。

    很难想象,他和傅溟堔能从下午三点钟待到现在。

    他肚子很饿,身上又很冷,尤其是膝盖和肋骨处,冷得发痛。

    他想要告诉宋黎燃,孩子一直都没有离开,他喊过他爸爸,他们三个人可以幸福的生活,可是傅溟堔不敢赌。

    没有什么胃口。

    熟悉的房间此刻像是一个华丽的白色棺椁,过去关着宋黎燃,他逃不走,现在这里躺着两个心脏开裂,但是没有资格殉情的人。

    上一次见他在重重伞盖下,满眼都是流动的华丽的影,然后是在电梯,那么狭小的空间,到现在已经纠缠在了家。

    可是他看见了另一辆车,和重新亮起的灯。

    过去的爱和悲伤通通都不作数。

    我怎么办啊?傅溟堔的喉咙都是干涩的,他像孩子一样无措,很多话却都问不出口。

    傅溟堔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但是他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到宋黎燃语气很淡地说:“傅溟堔,我们就到这里,好不好?”

    他不想让傅溟堔再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他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起码在这里他能离宋黎燃更近一点。

    楼下的傅溟堔坐在车里,看着灯凉死又灭了,料想宋黎燃要睡觉了,慢吞吞地开始抽烟。

    他的肚子很空,还好冰箱里还有上回买回来的速食,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基本上都懒得动手,他有时回忆起来,也会突然焕然大悟,原来自己并不喜欢做饭,只是因为傅溟堔爱吃他便一直做,直到变成了习惯而已。

    他把傅溟堔荒诞不经的爱温柔返回,跟那枚在回忆中早已做旧生锈被丢弃的戒指一样。

    拿了毛毯子披在腿上,疼痛并没有缓解。

    傅溟堔被这个眼神看的心口一阵莫名其妙的钝痛,眼里没有怨恨,没有爱慕,云淡风轻,什么都没有。

    傅溟堔知道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囚禁他了。

    宋黎燃跌倒在雨中,初冬的雨不仅是冷冽,刚刚两人纠葛,他才发现眼前停着辆蓝色跑车,车灯闪烁着。

    “燃燃。”傅溟堔的眼泪淌进他的指缝,比他的吻还要烫。

    ……

    如果三年前,傅溟堔需要学会的是长大,那宋黎燃需要学会的就是活着。

    他把熟食放到微波炉里加热,设定完时间后就去浴室洗澡。

    他的爱人离开了自己,成了高飞的鸟。

    “宋黎燃!”他吼了一声,宋黎燃知道他大概又要发疯了,他挣扎着:“快放开我!别发疯了可以吗?”

    宋黎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钟。

    “我该恨他对不对?可我为什么一直想到他?”

    宋黎燃闭上了眼睛,他很疲惫。

    宋黎燃还没睡觉,他最近为了平复心情吃了太多的药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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