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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烂陀寺宛如一座方城,高三层,用砖建造,每层高一丈。横梁用木板搭造,房顶则用砖平铺而成。全寺分为八大院,每一院的四边各有九间僧房。僧房前安有高门,开有窗洞,僧房后壁是寺外围墙。围墙高三四丈,上面排列着人身大小的佛像,雕工精细异常,美轮美奂。

    阿夷多虽然盘腿坐在地上,但依然能显出个子很高,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无生法师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眉目清秀,月白色的僧衣一尘不染。看上去给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阿夷多身后的同门学人纷纷交头接耳,原本寂静的经堂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先生错了。”无生法师目光闪动,“支分组合在一起只会是更多的支分,不会成为一体。您刚才所说的一体,只不过是一种错觉而已。”

    “‘我’自然是独一无二的。”阿夷多有点懒得回答,“我在睡觉,是一个我躺在床上;我在走路,也是一个我在走,自然不是两个、三个。”

    那烂陀寺。

    寺内的“大经堂”更是别具一格。屋顶、房檐、地面,都用特制的材料覆盖。它是用核桃大小的碎砖和以黏土制成,覆盖碾平后,再用浸泡多日的石灰杂以麻筋麻滓烂皮涂上,在完全干透之前,再用滑石磨光,先涂上一道赤土汁,最后再涂上油漆,光亮犹如明镜一般。经过这样处理的地面坚实耐用,即便经人践踏二三十年亦能坚固如初。

    来自大唐的无生法师。

    阿夷多朗声发问:“你们总是说‘无我’。可‘我’现在明明就坐在这里,在场所有人都看得见。这你又如何解释?”

    无生法师望了一眼众人,朗声说:“所谓的‘我’,只是众生对五蕴总体的执着。就像把车轮、车厢、车辕、车门等聚合起来取名为车一样。可实际上,不管是马车、牛车、还是羊车,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去寻找车的实体绝对找不到。世间人与人之间要交流、联络,就只有以简御繁,以分别心来设立各种名称、名相,但这并非事物的本体。待约定俗成之后,世人却忘记了这只是心的设立,反而将其执为实有。众生所执着的‘我’亦是如此,不过是一种虚妄的分别心。由此虚妄而引发贪、嗔、痴,生种种计较、事端,这岂不是极大地颠倒吗?”

    古天竺国。www.juyuanshu.com

    无生法师的声音盖过了众人的低语,经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评判席上坐着那烂陀寺的住持戒痴长老,数论派的淡黄仙人、胜论派的摩诃迦两位宗主。这三人共同组成了今日论辩大会的权威评判团。

    阿夷冷哼一声:“废话!”

    无生法师继续问:“那也就是说,‘我’不能分成两份、三份,或者更多?”

    数论派、胜论派各选出二名代表,分别是阿夷多、娑婆罗、摩诃罗毗以及富兰那拘舍罗。那烂陀寺则只派出了一名僧人。

    阿夷多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却也找不到反驳的观点,只好摇了摇头,悻悻地喘着粗气。

    这里是天竺国规模最大且最为权威的佛教高等教育学府。“那烂陀”在梵语中是“施无畏”的意思。

    无生法师说:“可先生明明刚才还在说,我是由头发、皮肉、骨骼,五脏六腑、气脉百窍,乃至五根这些支分共同组成,那这些由支分组成的整体是一体还是多体?”

    阿夷多想了想说:“分开看是多体,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整体。”

    戒痴长老和淡黄仙人、摩诃迦低语了几句,两人纷纷颔首表示同意。随后,戒痴长老对着场内朗声道:“第一场,那烂陀寺——无生,胜!”

    阿夷多似乎有点没听懂。

    阿夷多露出一副滑天下之大稽的样子:“‘我’自然是由头发、皮肉、骨骼,五脏六腑、气脉百窍,乃至五根所共同组成的整体,又如何能分得开?”

    无生法师解释道:“一颗牙齿叫牙齿,一口牙齿也叫做牙齿;一根头发叫头发,满头的头发也称头发。一根手指叫手指,十根手指亦为手指。同理,那为什么皮肉、骨骼,五脏六腑、气脉百窍,以至五根这些支分共同组合在一起就被叫做‘我’了呢?”

    阿夷多皱着眉头,仔细思索着其中的道理。

    无生法师上下望了望:“正如我们所处的这座经堂。仅仅是对墙壁、屋顶、地面、门窗等众多支分的积聚而安立了一个假名为‘经堂’。此外,并没有经堂的实体可得。也就是说,在窗户上得不到经堂,在门上得不到经堂,在每一面墙壁上也得不到经堂。这正如先生所说的‘我’一样,在牙齿中得不到‘我’,如果‘我’在牙齿中,当牙齿被拔光了,是否‘我’就没有了?在头发中也得不到‘我’,因为如果头发都剃光了,是否‘我’也就不见了?同理,在骨骼、皮肉,五脏六腑、气脉百窍,乃至五根这些支分中都得不到一个‘我’。因为每一个支分都有各自的名称,所以各个支分聚集起来也得不到‘我’。由此可知,‘我’只是假名安立,并非实有其体。故知——无我。”

    无生法师说:“也就是说,先生所说的‘我’是一体而不是多体?”

    无生法师反问道:“先生口中所说的‘我’,是指您的头发、皮肉、骨骼,还是五脏六腑、气脉百窍,抑或是眼、耳、鼻、舌、身等五根呢?”

    此时,大经堂上围坐了不下四、五百人。一边是身着月白色僧衣的那烂陀寺僧众,另一边则是天竺国内“数论”和“胜论”两大学派的学人。原来,“数论派”和“胜论派”各自率领自己的徒众,气势汹汹地找上门,要向那烂陀寺进行一场学术上的公然挑战——“大问难”。

    戒痴长老向阿夷多问道:“先生可还有反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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