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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哭出声音。

    真可怜。

    陈裕生夫妇尸骨未寒,他就不惜撕破脸,连亲生儿子来上柱香都不允许。

    注意到他站在大雨里,徐青桃撑着伞往他的方向跑。

    秦风脸色惨白,都不知道是怎么听医生说完这场车祸的来龙去脉。

    -

    她认认真真地保证:“我不会告诉别人。”

    简简单单地几样,连开机都困难的手机,屏幕碎裂成蜘蛛网的形状,页面还停留在微信上,那一年又一年执着地给一个删除他的账号发的生日快乐,让秦风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在某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天空中闷雷阵阵,本能的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陈家的人陆陆续续进入老宅,唯独没有看到陈裕生唯一的儿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随行记者助理扯了扯师父的工牌,好奇地压低声音:“怎么没看到陈时屿,他不是应该作为长子站在最前面吗?”

    mabel知道他过得很难受,放下餐盘之后默默地出门。

    没有任何回应。

    葬礼如期举行,仅允许一家媒体进行报道。

    房间里空荡荡。

    外界的揣测和媒体的刨根问题, 对这个高门财阀家族恨不得挖骨吸髓,榨干最后一滴热度的价值。

    早起的时候法国室友盯着日历看了眼,打趣道:“陈,今天在你们国家好像是个特殊的节气。”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世界那么大,他曾以为自己拥有的很多,可这一刻,世界却那么小,到头来自己什么也没有留下。

    法国籍贯的保姆mabel将餐盘放在陈时屿的书桌上, 开口是一串流利的法语:“亲爱的, 请多少吃一点, 你的父母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模样。”

    沉寂了许久的高中同学群忽然热闹起来。

    mabel不懂中国豪门之间的千丝万缕,但从管家的口中也能隐隐猜测到一点,陈裕生的死跟陈峤脱不了干系。

    葬礼结束后,陈时屿没有跟陈家其他人一起接受媒体采访。

    就算没办法当面说一声生日快乐,也可以看一眼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还记得咱们班的班花考去哪儿了吗?

    窗外的小雨变成大雨,陈时屿忽然开口:“mabel,能给我一把伞吗。”

    撒谎。

    他问自己想哭吗?

    拉开微信聊天框,陈时屿指尖落在熟悉的名字上。

    陈时屿像所有失去双亲的少年一样,难以置信,崩溃大哭, 最后趋于平静, 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让我靠一会儿,行吗。”

    新闻上说他的父母逝世于一场意外,讣告一经发出,举圈震动。

    白色的风信子,花语是不敢表露的爱。

    陈时屿在心里反驳她,这个点明明还没有下课。

    助理噤了声,看到老宅的灵堂前站着陈裕生的亲弟弟陈峤,联想起最近四起的谣言,陈家权利更迭的事实不假,陈时屿年幼,如何跟虎视眈眈的二叔相提并论。

    葬礼那天, 下了场小雨。

    只是陈时屿没有想到,他和父母的离别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缘分短暂的他还没来记得多喊几声妈。

    自从出事那天到现在,陈时屿已经多日没有开口说话,总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好像父母的离世,将少年活下去的勇气和灵魂都一并带走了。

    可是找谁哭。

    -

    高大英俊的父亲从来没有这么矮小过。



    他察觉到自己嗓子干哑的厉害,多日不跟人交流,连喊出她的名字都艰难:“徐青桃?”

    和她最后的一点联系就这么断开,陈时屿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生日快乐。]

    矮小的需要他蹲下身,需要他俯视才能看到父亲的脸。

    和手机一并交到他手中的还有个浅粉色的丝绒盒,他因为过度紧张接过丝绒盒的手在轻微颤抖,打开后,是一对皎洁漂亮的珍珠耳坠,耳坠下是两朵白色小花的形状。

    徐青桃犹豫着点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秦风闭上了双眼。

    人年纪大的时候会频繁做梦回忆起从前,陈时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梦到了这一幕。

    他西装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准备回房间去换一套干爽一点的衣服。

    只听到了一个患者情况不够乐观,以及交到他手里的跟陈时屿有关的随身物品。

    面对面地替他打伞,那些父母去世之后倾斜向他的风雨,此刻被这一把小小的雨伞隔绝在外。

    看了眼时间才知道今天是周三,下午五点。

    几千米的高空坠落带起了大量的爆炸, 现场一片狼藉,陈裕生夫妇的遗体已经只剩下一部分残骸。

    徐青桃轻轻地安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顺着,像母亲在世的时候一样哄他:“你可以哭的。男生哭也不丢人。”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从里到外所有伪装的平静打破,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什么也不在乎。

    陈时屿没有说话,脚步仿佛钉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

    可是陈时屿没想到自己的试一试,试出了大问题。

    孤零零的聊天框只有三条[生日快乐]。

    徐青桃看向他,陈时屿声音滞涩:“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上就有人回,好像是云京大学的金融系吧?

    手术一共持续了整整一天,心脏几度停跳之后,才从死神身边捡回来一条命。

    一个是世上最疼爱自己的父母,一个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二叔,亲兄弟自相残杀,老爷子手心手背是肉,再失去一个儿子之后,不忍再追究另一个儿子。

    父母逝世以来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助理瞥了眼角落里穿着黑色西装的半大少年,十七岁的男孩已经有了昔日男人的轮廓。

    她默默开口:“我路过的。”

    尽管没有人开口反驳。

    在国外的这几年起初过得并不是很好,好在有秦风的帮忙,这一年生活渐渐地走上正轨。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红灯亮起,即便不用推门,看到地上那一滩一滩的血迹也足够惊心动魄。

    这些年他长得更高,也更英俊,眉宇间早就没了少年时的稚嫩,瞥了一眼日期,三月二十一日,是春分时节。

    少女撑着一把伞,不知道等了多久,无聊起来会转着伞柄,让雨水俏生生地散开。看到陈时屿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目光中有些忐忑。

    语文课本上学到过, 人和人之间的离别往往只是一瞬间,缘浅情深,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陈时屿声音疲惫,从来没有这么累过:“有一点。”

    他情绪失控。

    她大概是图方便省事清了一批好友,而自己的账号不幸被抽中,惨烈的成为了陌生人。

    二零一五年的毕业季姗姗来迟, 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www.wanshushi.com

    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很烫,不知道是他发烧带来的热度,还是少女给予他的片刻温暖。

    等到灵堂空无一人的时候,他才迈着步伐给父母上了一炷香,照片中陈裕生夫妇音容笑貌犹记于心,一如当年在世一般。

    异样的目光、可怜的目光、看好戏的目光落在陈时屿身上,直到葬礼结束才缓缓消失。

    助理感慨了一句,这样的天气,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给他递一把伞。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陈时屿,葬礼由二叔陈峤一手举办,他只需要做一个痛失双亲的少年就可以。

    师父瞪了他一眼,慌慌张张四下一看,警告他:“你要是不想死,就别提他的名字。”

    有人在群里问了一句最近大家都在忙什么,七嘴八舌的讨论开。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高中毕业仅仅两三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就像梦一场,如同上辈子一般。

    高中毕业之后,跟徐青桃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直升机坠落之后,搜救人员在大山里足足找了三天, 最后宣布搜救行动以失败告终。

    秦风接到医院电话说陈时屿在抢救的时候,是不信的。

    云京夏季的雨水缠绵,风水雨针,密密麻麻扎的皮肤生疼。

    想的,他才十七岁,还没来得及让自己的羽翼丰满,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峭壁悬崖,不逼自己振翅高飞,等待自己的就只有绝路一条。

    这个时候,他本来应该在学校里上课,依然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生。

    法国室友一边刷牙一边碎碎念:“今天你回学校吗?我听说学校里来了一堆交换生,是你们国家很有名的大学,云京大学金融系的学生。”

    陈峤的下马威太狠。

    mabel是个典型的法国女人,拥有一张圆润丰腴的脸和自然卷的淡金色短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想,要不然在试一次?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陈时屿也没想到会在门口看到熟人。

    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 陈家要变天了。

    陈时屿站起身。

    好像在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陈时屿的对立面。

    像一厢情愿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

    徐青桃垫着脚没说话,雨伞尽力的朝他倾斜。

    后来跟秦风聊起的时候,其实他那时候完全不知道徐青桃有没有成为交换生,事实证明他在这方面运气很差,她也确实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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