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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本将少年放进浴缸的温水中。

    如果是蒙特斯的话——

    仅仅是想想而已,心底就油然而生起莫大的满足感,飘忽不定的灵魂有了归处,像是吃了一大口棉花糖一样,连心脏也柔软起来,被甜蜜的味道充实。

    “我以前确实以为你是他,但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这件事情很复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从头讲给你听。”

    “抱歉抱歉,遇到了一点意外,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几个小时……啊,虽然对你来说没有多少差别。”

    “够了!有什么可笑的。”明明衣衫齐整,仿佛下一秒就要参加名流宴会的人是波本,蒙特斯不着寸缕,连行动也不能自如,可在这一刻,波本丧失了主动权。

    “乖孩子,马上就好,只有一会而已,松手。”波本不得不耐心安抚他,半哄半命令地让他松开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终于得以将对方身上的衣服脱下,“怎么这么粘人,是我把你宠坏了吗,所以才会变得任性起来。”

    蒙特斯甜蜜又苦恼地思考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恋爱脑一样,但他短暂又毫无价值的人生里确实也只剩下恋爱了,所以也无可厚非。

    “要看电影吗?还是想玩会游戏?我给你带了你之前很喜欢的地下城系列最新作品哦。”

    啊……说到卧底,组织对叛徒的态度一向是斩尽杀绝,发现从他口中榨不出情报后,等待他的结果大抵也是这样,但如果波本想留下他的话,对方多半也是可以做到的,就是不知道波本对他的感情有没有深厚到这样的程度。

    “要……透……不、自己……”单一的词语一个个蹦出来,少年艰难吐字,努力传达出自己的意愿。

    他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实行一场谋杀,让一个鲜活的灵魂从这具身体中消失殆尽。

    现在留在这里的,不是组织的干部蒙特斯,不是不知名机构的无名卧底,而是彻彻底底,独属于波本自己的所有物。

    他不会后悔,也不能后悔。

    可为什么……

    从他手中诞生、为他而存在,所以永远不会离开他,也离不开他。

    看到灰色的眼睛倒映出的自己,波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消失,少年的神情依旧温驯,一瞬不瞬注视着他。

    他大概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中,这样的环境下,大脑渐渐会对身体失去感知。

    蒙特斯眨了眨眼睛,目光所及全部漆黑一片,试着动了动身体,皮肤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摆动手指的动作可以完成,但是无法大幅度行动,嘴巴张不开,想要合上也被牙齿间奇怪材质的柔韧东西阻止,他又尝试发出声音,声带或许是在震动的,侧耳倾听却只有一片静寂。

    “想我了吗?”

    51.

    “稍微收敛一点怎么样?再这样下去,朗姆快要找你麻烦了哦。”三个月前,某次见到贝尔摩德的时候,金发女人状似好心地提醒道,“虽然能力不怎样,却也是组织重要的财产呢,一个两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但是一个月三死一残还是有点过分啊。”

    波本晃了晃酒杯,嗤笑一声:“那种家伙留着也只会变成坏事的蛀虫,我提前处理掉反而是帮忙才对。”

    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还有比这件事更令人开心的吗?至少对于人生只剩下波本的蒙特斯来说,已经没有了。

    听出他话中复杂的情绪,蒙特斯立刻解释道:“我没有,只是太高兴了而已,我以为你对我没有感觉,毕竟我们只是……床伴。”

    醒过来的时候,蒙特斯已经从那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恢复过来,意识到自己大概被以为是精神失常了,他来不及感到尴尬就再次高兴起来。

    他再也不会孤身一人。

    波本轻咋一声,目光从陷入昏迷的少年身上移开。

    “我现在可不会踩到陷阱了哦,就算是突然跳出来的怪物也能很快解决掉……”

    最近太累了吗?这几天一共睡了多久来着,四小时?还是三个?

    “当然。”波本说,“但没有必要,没必要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你和我。”

    “我还记得哦,你很期待这个系列的新作,但是制作方总是跳票,每次你都会找我吐苦水,有一次还拉着我一起打之前的系列。多亏你毫不留情的嘲笑,我之后可是刻苦练习好久哦,结果那之后你再也没找我一起打过游戏。”

    蒙特斯说:“我不想死了。”

    这就是波本一直以来追求的,哪怕年龄再怎么增长,心智再如何成熟,他的愿望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我知道了。”波本怜惜地抚摸他的头发、脸颊,轻轻说,“没关系,你只要爱我就好了。”

    最初的满足沉淀后,心中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大洞,不断有东西从里面漏出去,只有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到些许宁静,可紧接着到来的却是更多的孤独感。

    被那双仿佛发着光一样的眼睛盯着,波本产生了一种难言的荒谬感,蒙特斯再三地澄清:“我很清醒,我没疯。”

    最后他用嘶哑的嗓音一遍遍神经质地重复:“好喜欢,我爱你。”

    黑发灰瞳的少年温顺地缩在男人怀里,如果不是在波本放开他时表现出惊慌不安的抗拒,他就像一个等比的人形玩偶一样,不会因为外界刺激给出任何反应。

    “那就乖一点,做个听话的孩子,好吗?”

    黑色的脑袋上下动了动,在波本奖励般抚摸头顶时轻轻蹭着对方的手心,以一种极度顺从的姿态。

    “好的、是的,你说的对。”

    该怎么解释呢?波本显然对自己被当成某人替身这件事深信不疑,某人也真的确有其事,如果不是把对方认作降谷零,蒙特斯也不会容忍对方坑他这么多次,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人,也就不会引起波本注意,从而成为搭档,最后还喜欢上对方。

    他一手塑造了这份病态的、牢不可破的关系。

    波本倏然扭头,动作快到颈骨发出了抗议的声音,被他盯着的人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温顺,专注望过来的目光像是注视着全世界——这么说也没错。

    为什么……

    “你不高兴吗?”

    “如果是他的话……”波本握紧曾经属于蒙特斯的手柄,唇角惯性勾起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意。

    “你愿意听我讲吗?”

    他喜欢我。

    49.

    不过不管怎么解释,波本大概都是不会相信的。就像卧底一样,他不是,但没人会相信他不是。

    “哈……这件事你恐怕没有决定权。”

    正义执行的降谷零不会喜欢一个罪犯,混乱阵营的神秘主义者波本又怎么会动真心?

    或许因为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所以心里的洞变得越来越大,波本一直逼迫自己忽视这一切,不愿意承认。

    现在已经全部实现了。

    “zero不是无关紧要的——”

    察觉自己处境不对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后了。

    “啊,他很合我胃口。”波

    深色的手掌伸过去,对方就主动而迫不及待地将脸贴过来,灰色的眼眸中水汽氤氲,在浴室充足的光线下显得明亮而清澈,波本却知道那光彩的假象下只有空洞的苍白。

    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波本将游戏带放好,带着人型挂件盘腿坐到地毯上,面前的屏幕浮现出游戏的初始界面,曾经无比期待着它的人却没有给过去半个眼神。

    波本:“……你疯了。”

    但是有关降谷零的事的确是个问题,也幸好波本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否则就真的坐实是精神失常了。

    经久不见阳光使得他的皮肤接近透明的苍白,原本分明的肌肉纹理也不见了踪影,纤细单薄的躯体在水中颤抖着,明明想要遵守约定、却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握住波本手指,眷恋依赖到极致的样子脆弱又可爱。

    后背的布料被死死揪住,紧抱着他的人蜷缩着埋首于他的胸前,贪婪汲取着另一人身体的温度,不安地、惶恐地颤抖的身体在这样亲密的接触中逐渐缓和,波本眯起眼睛,像对待婴儿一样轻柔地拍打怀中少年的脊背。

    做出苦恼发言的人却始终满脸笑意:“需要我帮你洗澡吗?还是你想自己来?”

    波本捏了捏眉心。

    “要玩吗?”少年接过他递来的手柄,下意识般双手握住,眼睛始终注视着他的方向,再没有下一步动作。波本重新拿回手柄,轻轻道,“你想看我玩,这样啊。”

    所以知道对方确实爱着自己的时候,他真的很难不高兴,甚至已经到了亢奋的地步,过量分泌的激素令他忽视了身体的不适。

    “啊啦,你心情不太好哦,是因为蒙特斯死掉的缘故吗?”贝尔摩德指间有一下没一下轻点杯沿,姿态慵懒,抬眸望过来时仿佛别有深意,“夺回库拉索那次,他‘听说’你也在卧底名单上,可是很着急地找过来了呢,你们的关系看来应该相当不错,不过他在那之后就死了,真可惜。”

    为什么、感觉不到快乐?

    少年没有做出回应,波本也不在意,自顾自说出安排:“我带你去清洗一下,这次的分别可真漫长,我想想……七十个小时,真是难熬的时间,不过忍过来就好了,接下来我们有一整天可以待在一起。”

    这正是波本想要的效果。

    这样轻松的快乐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做个恋爱脑其实也是件好事。

    但他真正喜欢的是将他从浑噩中拉扯出来的人,是特意向苏格兰请教,为了给他做饭的波本,对方是降谷零,他喜欢的就是降谷零,对方是安室透,那他喜欢的就是安室透。所以替身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至多算是让他们看见彼此的契机而已。

    50.

    对此时的少年而言,他确实是对方的全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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