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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遇知神色微变。

    周宴琛一个没站稳,子弹打出去贴着谢遇知侧脸飞擦而过,与此同时,两人同时摔向地面。

    谢遇知扣动扳机,轻蔑一笑,一步一步把他逼退进卧室,勾上门在里面反锁了。

    他紧紧攥着手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想通过疼痛刺激|肉|体|有所反应,可是,刚刚打的局麻,越是掐的狠,手掌就越木,毫无感觉。

    那个垃圾男人在他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露面,骗他要带他回英国,却反手卖掉他一个肾,还把他丢在金三角。

    三人同行,回到海边,吴小妹从绑在一排的十几艘渔船里解开自己家渔船的纤绳,招呼宗忻和苏韫亭上了船。

    谢遇知腿长,在即将摔倒的一瞬间抵住了桌腿,随即眼疾手快往后一滑,握住了门把。

    “怎么了?”苏韫亭看他两眼发光的看着自己, 撞了撞他肩膀, “你不会是真的对我动心了吧?咱俩没结果!”

    “有啊。”苏韫亭撸了把头发,勾唇邪魅一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都觉得我长得帅, 自恋很正常。”

    有好几秒的时间,周宴琛浑身肌肉都僵硬了,呼吸几乎完全凝固住,咕咚、咕咚、一下一下的心跳贯穿着耳膜。

    马克!马克!

    “船、救生衣,还有开船的。”苏韫亭冲他Wink一下,“怎么样?你苏队棒不棒?”

    “就是这种眼神,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都是这种眼神,冷漠、厌恶、排斥、看不起,我哪里做错了?啊?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早就解脱了,何至于被所有人继续讨厌?是你把我从双子楼救出来,现在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谢遇知,都是你,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你凭什么也看不起我!”

    “我性取向正常。”谢遇知看着他,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丁点儿温度。

    周宴琛脸色瞬间发青,嘴唇煞白,他死死盯着谢遇知,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一种从内心里涌上来的黑暗正在逐渐将他的理智吞噬。

    吴小妹系好斗笠,拉开发动机,船就缓缓向海面驶去。

    冰冷的枪口抵在周宴琛眉心。

    “苏队,你不知道,那个姓周的一堆手段,什么阴招都有,谢遇知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而且,我知道一些当年净边行动的事,深海、还有方尖。”宗忻驻足,回头定定看着苏韫亭,“我想,你一定也知道,秦局就是深海的事吧?”

    宗忻:“……”

    很久后,周宴琛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出了口气。

    “解决了什么?”宗忻疑惑道。

    “……”宗忻扶额,“是,挺正常。”

    宗忻双手插进裤兜, 笔挺地站在原地看他,“之后我会跟局里解释……”

    周宴琛被他逼退到墙角,抵住墙挂的时候,肩胛骨一阵钻心的疼,疼痛刺激到神经,让他绷紧的肌肉立刻有了反应,恢复了些行动能力。

    “当然没有人发现我。”谢遇知勾唇一笑,“我是方尖,我想去什么地方一直都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你不知道吗?马克。”

    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

    “以我观物,万物皆著我之色彩。”

    “我只想在这个世界上得到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爱,我只想引起你的注意,想你能看看我。或许我的方式方法不对,可我只是想让你记起我,把我带在身边,给我点温暖和鼓励,我想你能记得十多年前,你在金三角丢了一个人,那个人因为你,苦苦支撑了最黑暗的三年!谢遇知,你把那个被你丢了的我找回来好不好?那个程昊能做的我都能做,真的,我……”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当他终于开始抱着刀子去上学的时候,他的母亲才发现他已经变得极度心理扭曲,为了给他看心理医生,母亲拼命赚钱却为此劳累过度,早早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已经彻底不记得他了。

    “你是怎么混上船的?”他缓缓举起手,停在齐肩的高度,“居然没有人发现你!”

    “……不重要!”苏韫亭略一思忖, 冲他食指一点,“你站这儿别动,给我等着!”

    民警过来,看了眼愣在地上的吴德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弯腰把人拽起来,带上了警务车。

    “就不听……什……什么?”苏韫亭傻在原地,脸色剧变,“你说什么?你说老秦是……深海?”

    宗忻看看手里的救生衣,再看看朝气蓬勃的苏韫亭,不自觉弯起嘴角,其实苏队这个人还挺好的,活的像个太阳,特别有感染力。

    啪啪两声枪响,喊声戛然而止。

    谢遇知不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韫亭懒得和他多说废话,起身对民警招招手,“过来,把这人一块带回去,明天移送到郢口市公安局,交给讯问科好好招呼。”

    “你闭嘴!”苏韫亭丢下句:“等我两分钟,马上就好。”转身径直向后边不远处的吴小妹走去。

把我拷走吧!”

    看着周宴琛歇斯底里的样子,谢遇知沉默片刻,缓缓收起枪:“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母亲很慈爱,对你照顾的无微不至,班里也有同学会给你带热牛奶,老师会夸你的眼睛漂亮,有每天给你糖果的邻居。当时我带着你逃出双子楼的时候,你说想回家,想好好过日子,我觉得我救了一个好人。”

    “我都快七十了,我不是吓大的,我一没抢劫二没杀人,你能抓我?还想判我蹲监狱,吓唬我呢?”吴德泉嘴上不依不饶,“你们警察,就会吓唬什么也不懂的老头,我还就……”

    苏韫亭:……

    卧室里空气一寸一寸凝结,犹如零下二十度的寒冰,让周宴琛全身血液骤然变冷。

    周宴琛勉强扶着床头架子站起来,刚要开口,谢遇知抵着的卧室门忽然晃动了两下

    吴德泉看着苏韫亭拷在自己手上的手铐,顿时傻眼了。

    “周宴琛,你再重新审视一次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咔嚓。

    宗忻有些意外,看着苏韫亭的背影默然不语。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送走民警后,宗忻才提歩往海边折返。

    剧烈的摇晃中,外面有人在呼天抢地的喊他:“琛哥,琛哥,不好了,我们的船被撞了个大窟窿,现在正在漏水,很快就要沉”

    他从来都活在烂泥里,从一出生就注定要在烂泥里生活。

    不,那个他听到就浑身发抖的名字,那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小孩,被围堵在男厕所殴打,书包扔进大便池,那些人在笑,全都在笑,他们薅着他的头发,嘲笑他的长相,说他是个外国猴子白皮猪,他努力想要改变被欺负的窘境,发疯嘶吼,奋尽全力挣脱出去,却再次被按在地上殴打,更加动弹不得。

    苏韫亭接过救生衣毫不客气的穿上,把另一件拍到宗忻手里,“盛队长,走吧,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船身忽然猛烈晃荡起来,紧接着两声枪响炸开,整个船舱都向一边倾斜过去。

    “你不知道?”

    他歇斯底里的冲谢遇知咆哮,几近精神失常。

    “苏队。”宗忻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郑重道,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这个人很自恋?”

    苏韫亭跟吴小妹说了会儿话,不一会儿吴小妹抹着眼泪回了家,苏韫亭折返回来,拍拍宗忻, “都解决了。”

    “今天我给姓周的那个老板送水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要去糖水湾,从三娘湾到糖水湾只有一条航线,你们就在甲板上好好坐着,我从小生活在海边,经常跟着大人们出海,知道近道,肯定追得上。”

    他大概知道谢遇知的性格, 有时候像谁了。

    “你不要给我讲那些大道理!”周宴琛指着他,戾声嘶吼:“是你先背叛了我,你没有资格拿枪在这里指着我!没有!”

    苏韫亭还想跟吴小妹了解了解具体情况,看到他往海边走,赶紧两步追上去:“盛队,盛大队长,你还没放弃呢?我刚不是给你说了,追不上了追不上了,你怎么……”

    “从来没有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谢遇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声音淡淡的,“你陷在自己的内耗里出不来,却在怪身边的所有人,你仔细想过吗?从小到大,你的身边围绕的就真的全都是坏人?没有一个人对你好吗?”

    他毫不怀疑,以周宴琛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做什么可怕离谱的事情都有可能。

    宗忻显然也觉得惊讶,他没想到,谢遇知能告诉自己的秘密,秦展竟然瞒的这么严实,居然没有跟苏韫亭透漏过半个字。

    周宴琛却因为没有东西抓握,狠狠摔向床铺,腰结结实实撞在床头柜上,疼地他呲目欲裂。

    Chapter 135

    “做不到,还是做不到。”他垂下眼睛,侧颊阴影显出一种冷凛的灰败,深色眼珠晦暗如渊,“……那你就去死,那你就去死吧!”电光火石之间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把枪,正对向谢遇知的胸口,手指按在了扳机上。

    说话间, 吴小妹去而又返,手里抱着两件救生衣跑过来, 塞给苏韫亭,“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好人?”周宴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你觉得你救了一个好人?多可笑,你早就觉得我不是好人了,何必假惺惺的在别人生命里充当救赎的光?”他忽然止住笑,唇角下挂毫无波澜的看向谢遇知,“打死我,把我的尸体带回去,你就可以宣告全世界,暗网庄家岩阿温死了。不过你猜,如果他们知道暗网群龙无首无人掌控之后,会怎么样?”

    谢遇知低头,与他平视,声音平静地问:“你想怎么样?”

    “不!我不是马克!我不是!我是周宴琛,我是周宴琛!我的母亲叫周翠萍,是一名普通的电子厂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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