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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德满嘴泡沫说:“随便。”

    “大方什么,花不了几个钱。”

    她挤了防晒霜在手心搓两下,伸手过来往孟德脸上抹。

    不是“要当世界首富”这件事神经病,而是自己当时那种笃定自己一定会赢的劲头,回头看就像个笑话。

    沈瑶在旁边刷短视频,一个女声在唱“爱我就别想太多”,孟德嫌吵,也没说话。

    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想这个女人跟着自己一年多,也确实没享过什么福。

    她也从来没抱怨过,甚至连提都没怎么提,只是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别人晒蜜月照,她点个赞就划过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程途的酒店预订页面。

    “什么都是随便,你能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

    沈瑶看了孟德几秒,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说:“那行,就去吧,记得说话算话。”

    孟德只多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屏幕上是一篇旅游攻略,粉色沙滩配蓝得不像真的海水,而标题则写着“葡城:中州联盟的南海岸明珠”。

    之后老刘的事算翻篇了,孟德也说不上来,是在第几天翻的篇。

    孟德知道沈瑶在想什么,在一起这么久,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提议过任何跟“出去玩”有关的事。

    孟德躺在次卧床上,听她在外面来回走动,这种动静,像过年回老家之前,那种忙碌又兴奋的阵仗,他已经好几年没听过了。

    以前这个问题有答案:当世界首富。

    “没受刺激。”

    孟德瞄了一眼说:“嗯,像。”

    “你这个人以前除了跑车就是在家躺着,叫你去逛超市,都要提前三天预约,现在突然说要带我去度假,我昨天一晚上没想通。”

    孟德也没再说什么,他自己行李则简单得多,只有一个背包,两人收拾完了之后。

    也不是说后悔,就是觉得没意义。

    沈瑶把手机伸过来,差点戳到他鼻子。

    那自己的这条命呢?是不是也跟一盆水一样?泼了也就泼了。

    出了门,电梯里沈瑶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把一绺碎发别到耳后。

    她一个个指过去:“酒店的毛巾你敢用?反正我不敢。”

    孟德没接话。

    沈瑶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不过眼神里已经全是问号。

    他开始想一些,他以前从来不想的事,比如他这辈子到底要干什么?

    一条命从自己手里没了,居然轻得跟泼盆水似的,哗啦一声就没了。

    车开进城区,沈瑶把旅游指南翻了好几遍,挨个指给他看

    孟德继续说:“认识这么久,我们还没一起出去走过,更没正经旅游过。”

    “还行。”

    “你看这个。”

    “这是零食,这是备用毛巾和拖鞋,”

    闻言,孟德嘴角抽动了一下。

    床底下那二十万,而葡城正好是个好地方,合法赌博,把现金在这里转一圈再出去,比在海城安全得多。

    “那就去。”

    孟德道:“有个事。”

    然后沈瑶把手指在纸巾上擦干净,又从包里翻出一包牛肉干。

    沈瑶又递了一片,孟德又接了,两个人就这么一个递,一个吃,议会就干掉了小半袋。

    好像有人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抽走了,留下一个洞,你能感觉到它在。

    “四条。”孟德随口敷衍。

    以前他觉得活着就是搞钱,搞钱就是活着,现在钱搞到了一些,人也杀了一个,他突然发现这两件事都没什么意义。

    把钱花干净,老刘这件事才算真正翻篇。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带我去旅游呢?”

    最远的行程就是每年回老家,周末他要么跑车,要么在家躺着,叫他逛超市都不去,更别说跨市旅游。

    孟德洗完脸出来,沈瑶已经把行李箱拖到了客厅,旁边还放着两个帆布袋,他看了一眼说:“就去三四天,你带这么多?”

    “你看那个岛,像不像乌龟。”

    孟德坐了起来,把床底下的旅行袋拖出来,用了点力拉开拉链,看着里面一沓沓现金。

    “现在。”

    “粉色沙滩,还有这个,全球十大赌场之一,好多人专门坐飞机去玩。”她的语气跟分享一个减价链接差不多。

    所以他想出去走走,也不是想逃避,而是散心,换个地方待几天,也许就什么都想通。

    那时候他大学还没毕业,手里就攥着两百万,狂妄的对着整个校园喊“老子这辈子要当世界首富”。

    “歇几天。”

    农田少了,山多了,高速路贴着山腰走,一边是峭壁,另一边能看到海,灰蓝色的,在中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薄光。

    “我说真的,”沈瑶转过头来看他,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是觉得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沈瑶终于问出来了。

    电梯到负一层,他把行李一件件放进后备箱。

    他选了一家国际连锁的度假酒店叫金湾,图片上大堂水晶灯从三楼垂下来,泳池边种棕榈树,窗外能看到海湾,他订了一间六楼的大床房。

    订完酒店他看了一眼价格,四天六千多。

    “没。”

    沈瑶已经在副驾驶上坐好了,拉下遮阳板上的镜子涂防晒霜,边涂边说。

    他说旅游,对方递了张旅游指南:“欢迎来葡城。”

    她眨了眨眼,等着孟德往下说。

    她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出一张赌场的照片,金碧辉煌的,吊灯比他们家客厅还大。

    “走吧。”

    孟德打趣的问:“现在想通了没?”

    孟德把手机拿起来,继续翻酒店,葡城虽然不大,但名气却不小,是中州联盟里出了名的销金窟,赌博合法,色情业也合法,每年接待几百万游客。

    开了快两个小时,路两边变了。

    “这次出去转转,就当散散心,怎么样?”

    闻言,沈瑶的肩膀绷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动。

    关上后备箱的时候,他的手在箱盖上停了一下,隔着金属板能感觉到那二十万在黑暗中沉默地躺着,他收回手,拉开驾驶室的门。

    孟德又看了一眼:“看了,像。”

    翻篇归翻篇,但还是有个东西留了下来。

    “那就五条。”

    他检查了一下,又才把旅行袋放在门口,也换了件灰色pOlO衫,出去洗漱。

    他有超能力又怎样,超能力又没拦住他爆仓。

    沈瑶醒了,揉着眼睛往窗外看,看到海的时候哇了一声,掏出手机连拍好几张,又拉他胳膊道。

    “你说的,五条。”沈瑶又缩回去了。

    好像是在哪个瞬间,他突然就想通了。

    主卧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行李箱轮子在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然后是她的拖鞋声“啪嗒啪嗒”声。

    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裙摆到膝盖,腰上系了根细细的白色腰带,脸上化了淡妆。

    以前他肯定会心疼这笔钱,现在他不怎么在乎。

    “好吃吗?”

    “那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洗漱的时候沈瑶从主卧探出头来问:“你说我带几条裙子?”

    孟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问:“你想去?”

    入城检查站排了五六辆车,工作人员敲敲车窗,看了一眼驾照,问来干嘛的。

    “你受什么刺激了?”

    也不是说突然忘了,而是那个画面变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符号,你知道它在那儿,但不会再去读一遍。

    她愣了一下,又把手机缩回去说:“我就随便看看。”

    沈瑶撇嘴说:“你根本没看。”

    说完就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往卧室走,嘴里已经开始嘟囔着要带什么衣服了。

    “四条够吗?万一要去什么高级餐厅呢?”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在足浴会所上过班的女人,像一个普通的,趁假期和家人出去玩的普通女性。

    孟德:“嗯。”

    “啊?”

    沈瑶最后说“行了晒不死了”,就把镜子推回去,系上安全带。

    沈瑶“哼”了一声松开他。

    保安则在楼下骂他神经病。

    第二天早上沈瑶起得比平时早了至少半个小时。

    “你不是要跑车吗?”

    上了高速,沈瑶拆开薯片吃得咔嚓咔嚓响,偶尔递一片到孟德嘴边,他张嘴接了,嚼两下,咸得发齁。

    “没,但我决定不想了,反正你花钱,我玩,亏的也不是我。”

    “葡城那边的太阳比海城毒,你等会儿也涂点。”

    孟德偏了一下头,但没躲开,她在孟德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孟德感觉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就是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可以不再去想老刘的事情了,甚至有些细节都已经开始记不清。

    “明天就去。”

    沈瑶的嘴唇动了动,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换成了将信将疑的挑眉问。

    “你什么时候歇过?”

    车开出小区,门口的保安冲他们挥手,沈瑶也挥了一下,孟德没动。

    “你中彩票了?”

    孟德靠在沙发上,转头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居家T恤,脸上的护肤品还没抹匀,额头上有一小块白的没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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