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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消耗的不仅是你的体力,还会蚕食你的注意力和判断力。谨慎的心态本身没错,但你要分清楚,哪些操作是必要的确认,哪些只是在缓解你自己的焦虑。”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您以前也打过很难看的比赛吗?”

    神枪手只要站在中间的岩桥上,就能封锁大半个地图,召唤师一旦靠近桥口,就会被远程点射。

    那是陆语迟第一场开局四十秒左右的场景,电波系正在一片凸地上扔印记,连续扔了七个。

    “你的操作精度已经足够让你在任何情况下做出正确的判断。你不需要反复确认,因为你第一次的判断就是对的。”叶修说,“你缺少的不是能力,是信任。”

    原来沈霖在基础测试里拿了第四名。

    陆语迟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得瑟,叶修就紧跟说:“但是,一段路你探明之后,就不需要更多的操作了。”

    陆语迟从来没有“珍惜精力”这样的概念。

    虽然他是旁人都看不见的陆语迟随身外挂,但没有对她做出任何战术方面的指导,只在最后让她早点结束战斗。

    “电波系,白夜,准备一下,三分钟之后开始。”

    按照系统默认的出生点,双方分别在地图的两端。这个距离对于神枪手来说是最佳射程,但对于召唤师来说就太远了。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角度审视过自己的操作,在她的认知里,多放几个技能、丢几个印记不过是顺手的事,反正也不费什么力气。

    “她上一场是靠地图理解赢的,这场地形太狭窄了,没法拉扯吧?”

    “后面还有两场要打呢!”叶修道,“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高频操作,你会支撑不住。”

    但那双眼睛很清晰,清晰到陆语迟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条件反射地听了叶修的,于是被崩山击蹭掉了一层血皮。

    但叶修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做的许多看似无害的重复,真的只是在缓解自己的焦虑。

    “其实我可以做到满血结束的嘛,为什么最后让我随便打打?”陆语迟有点不解地问叶修。

    “看这里。你在这块凸地上总共扔了七个印记。前面三个是有用的,帮你确认了周围三码内的地形分布。后面四个呢?”

    陆语迟偏过头,假装去看大屏幕,嘴里嘟囔着:“您这手能不能别老往我头上招呼?我又不是小孩。”

    “对。”叶修点了点头,“前三个印记帮你探测清了周围的地面、沼泽,信息量是递增的。但剩下四个印记是无效的。”

    陆语迟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方助教的声音便从主控台那边传了过来。

    尽管她在上一场战斗中展现了近乎恐怖的地图感,但面对这样的地势,大伙儿还是认为她并不占优。

    叶修此刻的眼神无比温柔,仿佛在越过她,看一个很遥远的东西。那件东西不在训练室里,不在蓝雨的大楼之中,甚至也不在这座城市里。

    “对。你第一场用印记探路的操作,思路很聪明。”

    “而且,”叶修继续说,“你刚才那场,最后剩下百分之九十二的血量,和百分之百的血量,在结果上有什么区别?”

    她伸手想把他推开一点,手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气。

    “你只是进入了心流,太兴奋了。”叶修弹了下她的脑袋,陆语迟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没有区别……”陆语迟有点心虚。

    “去吧。”叶修悄声说。他眼里那层温柔的薄雾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笃定。

    陆语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大屏幕。

    陆语迟这人社会化程度比较低,特不禁逗。

    叶修好像总能一眼看穿她那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我不是在批评你。”叶修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我想让你知道,不必每一场都追求完美。你只需要赢。”

    “这训练室就这么大,我能到哪儿去……”叶修说,但人还是往后退了半步,顺带着很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如果维持这样的状态太久,你的决策速度会断崖式下跌。”

    “减法?”

    陆语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很实诚地问:“对手不是随机的吗?”

    “……有些胜利是漂亮的,有些胜利是丑陋的,可你要记住,比赛的结果不外乎两个,赢,或者输。”

    “信任你自己。”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键盘上的按键,手指胡乱地摸了摸空格键的边缘。

    她当时站起来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只顾着臊了,根本没注意对手的数据。

    熔岩裂谷是一张狭长的地图,中间是不断喷发的岩浆柱,两侧是狭窄的岩桥。岩桥之间有断口,只能通过跳跃转移位置。

    陆语迟觉得自己被看扁了。基于叶修之前对她耐力的嘲讽,她很想找回场子:“可是我感觉没怎么累啊?”

    所有人同时转

    陆语迟知道叶修这样生硬地转移话题是为了什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很有效,她很快便从情绪中缓和了回来。

    她始终认为,判断需要验证,一遍又一遍地验证,因为如果错了,没有人会替她兜底。

    陆语迟猛然抬起头,看着叶修半透明的身影。

    召唤师电波系vs神枪手白夜。地图:熔岩裂谷。

    这次的议论声里,不看好陆语迟的占了大半。

    “赢得漂亮是赢,赢得难看也是赢。”

    她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出门前检查无数回有没有带钥匙,考试时一次次核对答题卡有没有涂,在高铁站神经质地反复确认口袋里的身份证是否还在原处。

    这份观棋不语的克制力让陆语迟十分佩服,毕竟如果是她站在一个菜鸟旁边看ta打游戏,她肯定要忍不住指点几下的。

    陆语迟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这种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陆语迟自己也说不清。

    叶修愣了愣,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里面有些怀念的意味:“那是自然。荣耀这游戏,要脸的人打不了。”

    “召唤师本质上是一个需要铺垫和积累的职业。”叶修道,“你需要时间、空间、对手的失误……但赛场上的对手不会每次都给你这些东西。你的操作精度已经够高了,现在要做的是减法。”

    “蓝雨在第二、三场一定会给你安排很强的对手,到时候你的精力可能支撑不了。”

    雨霖铃最后那波反扑,她原本准备用召唤兽硬吃伤害之后再反打一套,尽量控制在满血结束战斗。

    叶修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说她缺心眼还是没心机:“后台可以操作的呀!我估计刚才那场的对手就是他们专门安排给你的了,看他基础测试排名挺高的。”

    “兴欣就是一支这样的队伍,我们打的那些比赛,有一半以上都很难看。但我们赢了,我们进了职业联赛,我们拿了冠军。”

    “周砚白只要站在对面的岩桥上架枪,她怎么过去?”

    “这图对召唤师也太不友好了吧!一个没看住,召唤兽踩进岩浆里就残血了。”

    叶修顿了顿,目光落在训练室窗外的那些青训生身上。

    叶修觉得逗她很好玩,变本加厉地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我现在连实体都没有,你躲什么。”

    “……后面四个其实是在重复确认。”陆语迟小声说。

    她已经习惯了不计成本地投入时间和操作,此时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精力和操作在大神眼里是值得珍惜的东西。

    “那些难看的胜利,才是我们走到最后的原因。”

    “方助教。”门口传来声音,“我来看一下。”

    也许是高一那年父母离婚的时候,也许是妈妈再婚之后又生了一个弟弟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她记不清的某个夜晚,她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争吵声的时候。

    叶修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很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而且第三场是明天才打的吧,我睡一觉不就恢复了吗?”

    叶修在对战期间一直很有职业道德。

    “我可以信任谁呢?”

    妈妈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爸爸已经不再和她联系,她没有可以犯错然后被原谅的余地。

    大屏幕上的分组信息已经刷新了。

    但站在她身后的叶修偏偏在那时说了句“差不多了,早点打完”。

    陆语迟噗嗤一声,乐了。

    陆语迟被他凑近的脸弄得有点不自在。虽然叶修碰不到她,但这个距离也太近了,她能看清他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

    这种不安感渗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延续到了她的操作上。

    “对,没有区别。但你为了追求不必要的完美,多消耗了很多精力,这值得吗?”

    她的代练生涯充满了枯燥重复的机械劳动:一个副本连刷几十遍、一个材料蹲守好几天、一个竞技场对手反复杀上十几把……

    陆语迟瞪大了眼睛。

    叶修指了指她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您离我远点。”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一见到地图,下面的人又窃窃私语起来了。

    这话倒也不是吹的,她的手虽然有点酸,但精神上一点都不累。相反,她觉得自己现在精神抖擞,还能再打十场。

    “十九岁不是小孩是什么?”叶修理直气壮地倚老卖老,飘到她侧前方,凑过来看她。

    训练室顶灯的光穿过他的身体,在他的轮廓边缘晕开一层淡淡的白,他看起来像是被一层薄雾裹着。

    但叶修说,你可以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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