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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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就被抓到了警局。
他想让程迟开口求他。
“哥哥。”傅荆溪似乎带着请求，虞渐清在等程迟开口，他看着程迟，程迟也看着他，眼神能拉出丝来。
“你未免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程迟笑了笑，眼睛一模糊，他忽然就慌着掉眼泪了，“我又看不清了……”
“我都快死了，你也不肯让我好过吗？”傅荆溪看着他，嘴角竟然带着笑。
原来天塌下来是这种感觉。
“我不想做手术，我想跟你谈谈，这三个月，你把虞哥让给我。我只要虞哥陪着我。”
他想到了之前在张局说的，对方来头大，他惹不起。
“我不会原谅你。”
原来是这么大。
他的戒指因为拳头砸得变型，有一部分嵌进了自己的手指里，疼得特别厉害，他浑身的酒渍，手里握半截酒瓶，走在路上，风一吹他的西服就翻飞起来，他的眼睛透着光，盯着前面的黑暗，像是个疯子一样。
“……笑，笑话，虞先生他要是愿意的话……又何必问我的意见呢……这要问虞先生自己吧。”程迟说话声音还带着颤抖，他觉得心口绞疼绞疼，疼得特别厉害，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
程迟一向很坦率，他从来不愿意勉强自己，现在的他不想说假话。
外面是一团乱的记者，不时招嚷着，甚至伺机想奔上楼来，围在楼梯口被保镖拦住。
最后他砸碎了酒瓶，对着周围的空气狠狠地挥舞，没有人敢迫近他的身子，他跌跌撞撞趴起来，一路往门外飞奔。
他发现自己走不动道了，天地急促地旋转起来，接着就是眼前一暗。
“你会死吗？”程迟问傅荆溪。
“还有几个月呢？”
手机浸染了酒渍，自动关了机，他联系不上谁，虞老爷子以为虞渐清会带程迟走，已经提前回去了。
傅荆溪走过去帮他擦眼睛，“不是，不是，你哭了而已。”
“其实你知道，哥哥是不会不管我的。”傅荆溪笑了，他笑的那么自信。
“出去吧，哥哥该着急了。”傅荆溪走在前面开门，但是一开门就昏了过去，虞渐清来不及分寸缕眼神给他抱着人就转身找大夫。
又一次被问住了，虞渐清说不出个不是，他亲了亲程迟：“就这件事，我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说。”
傅家二房的人不惮于用最恶劣的语言侮辱程迟，数瓶红酒浇他的身上头上，米白的西服被红酒渍浸染得变了色，像是淋漓的鲜血。
他轻轻推开了虞渐清，转向了另一边，蜷缩在一起，怀里忽然空落的虞渐清很快追了过来滚烫的身体，紧挨着程迟，可程迟觉得更冷了，他冷得浑身打颤。
“我也不清楚。”傅荆溪实话实说。
“我知道了……”他哆嗦着回答傅荆溪，点了点头，下意识想寻路离开，转头差点撞到了窗户，傅荆溪虚虚伸手想要扶他一把，还好程迟自己稳住了。
程迟揽住了他的腰，听他的心跳。
傅荆溪眼神躲开了，他没有立刻做出回答，欲言又止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程迟就在后面，只觉得手心的戒指像是生出了无数根小刺，密密麻麻地全扎在指尖上，扎得人怪疼。
虞渐清担忧地看着程迟，似乎不大想离开的模样。
程迟的心凉了下去，就像是骤然跌进了冰窟里一样，他几乎站不住脚，后退一步堪堪扶住了窗户玻璃，玻璃好大一声响，他扯住了窗帘，才站了起来，发白的指骨和微微打战的牙齿，让他以为自己不是自己，似乎控制不住。
他对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信任，似乎又回到最初了，他低着头，紧握的手似乎在摩挲戒指，缓慢的动作看的虞渐清心惊肉跳。
因为童年无休止的黑暗都跟这三个词有关，所以他迟钝，容忍，漠然，但是砸断二房公子牙齿的一拳打出去时，他仿佛打破了什么东西似的，一下子发起了疯，数十个拳头雨点一样落在那人的头上脸上，砸得那个人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骂他是婊子，下流，肮脏。
“我们的器官真的匹配吗？”程迟问傅荆溪，傅荆溪没说话，“是谁拿我的血来配对的呢？”
傅荆溪说的一点都没错。
“傅先生，你们傅家家大业大，几个月时间，再找一个肾源不是难事，我捐，或不捐，影响都不大的。”
于是他拔腿准备离开，程迟眼睛迅速闪了一下，然后快速的移开了。
权衡利弊，综合考虑，他好像永远都是可以被亏欠的那个人。
程迟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似乎走不动道。
但是程迟就是不开口。
他没有开口。
程迟开了口，他觉得有些难受，声音很哑，有些想哭，但终究没有哭出来。
“虞哥，你出去吧，我想跟程迟说说话。”傅荆溪走过来，程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戒备的样子，落在傅荆溪眼睛里，他自嘲般笑了笑。
“可你不是一个心狠的人，如果我带着遗憾死，那你也会陷入自责之中。”傅荆溪看着他笑，程迟这样放不开，放不下，注定会让自己体味到无尽的痛苦。
门一开，三人站在一起，傅荆溪形销骨立，程迟魂不守舍，虞渐清满脸担忧，看看程迟，看看傅荆溪。
虞渐清忽然意识到，程迟不会开口。
“……医生说，三个月左右……”傅荆溪不想回答，用倒计时来计算自己的生命，就好像是站在刑台上等待午时三刻问斩一样。
“……”
清瘦的傅荆溪已经被提前送上了楼，他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打扰了相拥无话的二人。
虞渐清皮鞋锤在地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像是一阵猛拳对着他砸，这一锤子一锤子都捶在他心口上，捶得程迟几乎要呕血。
当初虞渐清不愿意帮他查，肯定也是知道这件事情跟傅荆溪有关。
“你同意的话，你觉得虞哥会拒绝我吗？”傅荆溪看着程迟，脸上有一抹笑意。
他哭了，可再抬头眼睛一片干枯。
他担心程迟离开，更担心程迟走远，脚步不由得迟疑了，但在傅荆溪微红眼睛注视下，他还是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他睡着了，睡得很深，睡梦里哭了许久，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虞渐清的怀里，但是虞渐清在喊：“荆溪。”
“我不知道母亲说的那个人是你。”傅荆溪道，他表情诚恳，程迟竟然有点相信，“如果我知道，不会让他们找你的。”
傅荆溪往前走，他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程迟没有说话，他捏了拳头，从他紧抿住的唇角里，虞渐清知道程迟不想让他出去。
他揪住了那人的衣领，然后程迟就笑了，他吻了对方，看着对方那气急败坏的表情，程迟觉得畅快，随后他第一次扬起了拳头。
他最怕的就是冲突，血腥，暴力。
“傅先生，我问你一句话，你上次在网上针对我，虞先生知不知道？”程迟长舒一口气，他捂住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等他送开手，低下头，也调整好了表情，盯着傅荆溪，慢慢开口道。
“我做不到。”
擦了眼睛里的水，视线重新清晰起来，傅荆溪就在他旁边，程迟往后躲，傅荆溪也举起了手，往后倒退，两个人彼此看着彼此，这副极其相似的五官，神情却截然不同。
傅荆溪点头，但他没有看到。
他笑了，但是眼泪比笑声先掉出来。
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传来了虞渐清的声音：“荆溪，程迟，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傅荆溪连夜去了医院，虞渐清抱着他寸步不离，等他想起程迟的时候，程迟已经在冰凉的地板上被傅家的人用红酒浇醒了。
他在警局喝了热水，缓了缓情绪，很快就被铐了起来，审问室里的强光刺激人眼，程迟的眼睛一直在流泪，直到余光中看见虞渐清当着警察面儿对着傅家那个二世祖狠狠一拳，他才彻底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程迟看着他，又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他眼睛眨了又眨，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的的确确是在傅家，眼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傅荆溪。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傅荆溪开口道，“我当时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才在网上弄出那些事情来的。”
“若我不同意呢？”程迟只觉得让人心口狠狠一揪。
“你别哭了。”
“程——迟——”傅荆溪出声，他的声音拉得极漫长，似乎叫他的名字是多艰难的事情一般，偌大的房间里，他觉得有点闷。
已经是说不出的狼狈和凄惨了，还是不再给自己添不痛快了，等他睡好这一觉，就跟这一切告个别，回南方找个小县城，安安稳稳住着。
太狼狈，也太懦弱。
“……”程迟停住了，他其实也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总之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想离傅荆溪远一些。
“我的病不传染。”傅荆溪苦笑着解释。
] 没一会儿就被抓到了警局。
他想让程迟开口求他。
“哥哥。”傅荆溪似乎带着请求，虞渐清在等程迟开口，他看着程迟，程迟也看着他，眼神能拉出丝来。
“你未免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程迟笑了笑，眼睛一模糊，他忽然就慌着掉眼泪了，“我又看不清了……”
“我都快死了，你也不肯让我好过吗？”傅荆溪看着他，嘴角竟然带着笑。
原来天塌下来是这种感觉。
“我不想做手术，我想跟你谈谈，这三个月，你把虞哥让给我。我只要虞哥陪着我。”
他想到了之前在张局说的，对方来头大，他惹不起。
“我不会原谅你。”
原来是这么大。
他的戒指因为拳头砸得变型，有一部分嵌进了自己的手指里，疼得特别厉害，他浑身的酒渍，手里握半截酒瓶，走在路上，风一吹他的西服就翻飞起来，他的眼睛透着光，盯着前面的黑暗，像是个疯子一样。
“……笑，笑话，虞先生他要是愿意的话……又何必问我的意见呢……这要问虞先生自己吧。”程迟说话声音还带着颤抖，他觉得心口绞疼绞疼，疼得特别厉害，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
程迟一向很坦率，他从来不愿意勉强自己，现在的他不想说假话。
外面是一团乱的记者，不时招嚷着，甚至伺机想奔上楼来，围在楼梯口被保镖拦住。
最后他砸碎了酒瓶，对着周围的空气狠狠地挥舞，没有人敢迫近他的身子，他跌跌撞撞趴起来，一路往门外飞奔。
他发现自己走不动道了，天地急促地旋转起来，接着就是眼前一暗。
“你会死吗？”程迟问傅荆溪。
“还有几个月呢？”
手机浸染了酒渍，自动关了机，他联系不上谁，虞老爷子以为虞渐清会带程迟走，已经提前回去了。
傅荆溪走过去帮他擦眼睛，“不是，不是，你哭了而已。”
“其实你知道，哥哥是不会不管我的。”傅荆溪笑了，他笑的那么自信。
“出去吧，哥哥该着急了。”傅荆溪走在前面开门，但是一开门就昏了过去，虞渐清来不及分寸缕眼神给他抱着人就转身找大夫。
又一次被问住了，虞渐清说不出个不是，他亲了亲程迟：“就这件事，我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说。”
傅家二房的人不惮于用最恶劣的语言侮辱程迟，数瓶红酒浇他的身上头上，米白的西服被红酒渍浸染得变了色，像是淋漓的鲜血。
他轻轻推开了虞渐清，转向了另一边，蜷缩在一起，怀里忽然空落的虞渐清很快追了过来滚烫的身体，紧挨着程迟，可程迟觉得更冷了，他冷得浑身打颤。
“我也不清楚。”傅荆溪实话实说。
“我知道了……”他哆嗦着回答傅荆溪，点了点头，下意识想寻路离开，转头差点撞到了窗户，傅荆溪虚虚伸手想要扶他一把，还好程迟自己稳住了。
程迟揽住了他的腰，听他的心跳。
傅荆溪眼神躲开了，他没有立刻做出回答，欲言又止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程迟就在后面，只觉得手心的戒指像是生出了无数根小刺，密密麻麻地全扎在指尖上，扎得人怪疼。
虞渐清担忧地看着程迟，似乎不大想离开的模样。
程迟的心凉了下去，就像是骤然跌进了冰窟里一样，他几乎站不住脚，后退一步堪堪扶住了窗户玻璃，玻璃好大一声响，他扯住了窗帘，才站了起来，发白的指骨和微微打战的牙齿，让他以为自己不是自己，似乎控制不住。
他对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信任，似乎又回到最初了，他低着头，紧握的手似乎在摩挲戒指，缓慢的动作看的虞渐清心惊肉跳。
因为童年无休止的黑暗都跟这三个词有关，所以他迟钝，容忍，漠然，但是砸断二房公子牙齿的一拳打出去时，他仿佛打破了什么东西似的，一下子发起了疯，数十个拳头雨点一样落在那人的头上脸上，砸得那个人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骂他是婊子，下流，肮脏。
“我们的器官真的匹配吗？”程迟问傅荆溪，傅荆溪没说话，“是谁拿我的血来配对的呢？”
傅荆溪说的一点都没错。
“傅先生，你们傅家家大业大，几个月时间，再找一个肾源不是难事，我捐，或不捐，影响都不大的。”
于是他拔腿准备离开，程迟眼睛迅速闪了一下，然后快速的移开了。
权衡利弊，综合考虑，他好像永远都是可以被亏欠的那个人。
程迟走了几步，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似乎走不动道。
但是程迟就是不开口。
他没有开口。
程迟开了口，他觉得有些难受，声音很哑，有些想哭，但终究没有哭出来。
“虞哥，你出去吧，我想跟程迟说说话。”傅荆溪走过来，程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戒备的样子，落在傅荆溪眼睛里，他自嘲般笑了笑。
“可你不是一个心狠的人，如果我带着遗憾死，那你也会陷入自责之中。”傅荆溪看着他笑，程迟这样放不开，放不下，注定会让自己体味到无尽的痛苦。
门一开，三人站在一起，傅荆溪形销骨立，程迟魂不守舍，虞渐清满脸担忧，看看程迟，看看傅荆溪。
虞渐清忽然意识到，程迟不会开口。
“……医生说，三个月左右……”傅荆溪不想回答，用倒计时来计算自己的生命，就好像是站在刑台上等待午时三刻问斩一样。
“……”
清瘦的傅荆溪已经被提前送上了楼，他敲了敲休息室的门，打扰了相拥无话的二人。
虞渐清皮鞋锤在地板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像是一阵猛拳对着他砸，这一锤子一锤子都捶在他心口上，捶得程迟几乎要呕血。
当初虞渐清不愿意帮他查，肯定也是知道这件事情跟傅荆溪有关。
“你同意的话，你觉得虞哥会拒绝我吗？”傅荆溪看着程迟，脸上有一抹笑意。
他哭了，可再抬头眼睛一片干枯。
他担心程迟离开，更担心程迟走远，脚步不由得迟疑了，但在傅荆溪微红眼睛注视下，他还是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他睡着了，睡得很深，睡梦里哭了许久，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虞渐清的怀里，但是虞渐清在喊：“荆溪。”
“我不知道母亲说的那个人是你。”傅荆溪道，他表情诚恳，程迟竟然有点相信，“如果我知道，不会让他们找你的。”
傅荆溪往前走，他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程迟没有说话，他捏了拳头，从他紧抿住的唇角里，虞渐清知道程迟不想让他出去。
他揪住了那人的衣领，然后程迟就笑了，他吻了对方，看着对方那气急败坏的表情，程迟觉得畅快，随后他第一次扬起了拳头。
他最怕的就是冲突，血腥，暴力。
“傅先生，我问你一句话，你上次在网上针对我，虞先生知不知道？”程迟长舒一口气，他捂住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等他送开手，低下头，也调整好了表情，盯着傅荆溪，慢慢开口道。
“我做不到。”
擦了眼睛里的水，视线重新清晰起来，傅荆溪就在他旁边，程迟往后躲，傅荆溪也举起了手，往后倒退，两个人彼此看着彼此，这副极其相似的五官，神情却截然不同。
傅荆溪点头，但他没有看到。
他笑了，但是眼泪比笑声先掉出来。
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传来了虞渐清的声音：“荆溪，程迟，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傅荆溪连夜去了医院，虞渐清抱着他寸步不离，等他想起程迟的时候，程迟已经在冰凉的地板上被傅家的人用红酒浇醒了。
他在警局喝了热水，缓了缓情绪，很快就被铐了起来，审问室里的强光刺激人眼，程迟的眼睛一直在流泪，直到余光中看见虞渐清当着警察面儿对着傅家那个二世祖狠狠一拳，他才彻底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程迟看着他，又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他眼睛眨了又眨，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的的确确是在傅家，眼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傅荆溪。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傅荆溪开口道，“我当时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才在网上弄出那些事情来的。”
“若我不同意呢？”程迟只觉得让人心口狠狠一揪。
“你别哭了。”
“程——迟——”傅荆溪出声，他的声音拉得极漫长，似乎叫他的名字是多艰难的事情一般，偌大的房间里，他觉得有点闷。
已经是说不出的狼狈和凄惨了，还是不再给自己添不痛快了，等他睡好这一觉，就跟这一切告个别，回南方找个小县城，安安稳稳住着。
太狼狈，也太懦弱。
“……”程迟停住了，他其实也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总之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想离傅荆溪远一些。
“我的病不传染。”傅荆溪苦笑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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