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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紧不慢用筷子夹了一块,递到身边的辛夷唇畔,抵着他的唇:“尝尝?”

    他问了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数不清?数不清是有多少个?五十个?八十个?”

    看什么呢?

    谷梁泽明不声不响的,手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他的袖子,在辛夷往下看的时候就揪一下。

    谷梁泽明已在养猫上有了些心得。

    当时那身银色铠甲被血染得通红,像是一大片血红乌云挡在他跟前,阴影把他挡得死死的。

    另外两个首领脸上的笑容也在听见这话后一下子消失了。

    辛夷疑惑地回头,见谷梁泽明另一只手抬起按住差点滚下食案的小杯,放正后又点了点身旁的位置。

    马哈木冷笑:“干什么?你们部落没东西了?哪里弄来的破木头。”

    那木头只有可怜的一根,抬上来后被人从中间劈开,一股奇异的香味蔓延了出来。

    辛夷听他们吵来吵去有点无聊,正发着呆,香香的,下意识和被投喂时一样,低头就吃了。

    谷梁泽明轻轻吸了口气,心底也像是被猫爪子挠了挠似的。

    过了一会儿,萨仁从食案后走到宴会中央。

    谷梁泽明说:“有什么好看的?朵颜部落如今的首领是前任塔布囊之女,有十三个男宠和数不清的奴隶,都很黑。”

    他倒要看看,萨仁弄了什么东西来,还自以为是地想要叫那皇帝松口。

    此时谷梁泽明坐的是上首,位置宽敞,别说坐一个辛夷,就算辛夷变成小猫排排躺,也能躺十只他这样的猫。

    辛夷蠢蠢欲动,很想变成猫身在上头乱窜。

    在场人都知道谷梁泽明的那只猫似乎自己跑丢了,自然不去触他的眉头,只有萨仁含笑说了一句,若是养熟的猫,自然会找回来。

    谷梁泽明在后头感觉猫爪似的挠他,还能维持着面上神情不变,垂眸冷淡的收下了。

    玉盏骨碌碌滚了两圈,辛夷满意地又开始四处巡视。

    辛夷:。

    要要要!

    “来了许多天,朕似乎不曾问过你名字,”他说着,目光从木头落到辛夷逐渐惊慌的脸上,淡淡问,“叫什么?”

    谷梁泽明大他大半轮,上次见他根本还是说不上话的年龄,是他阿爸联合几个部族,准备趁着上一个老皇帝要死了准备驰马南下。

    还有谁敢挑战猫猫大王!

    萨仁的人最开始抬上来的是些白狼皮,驯养过的鹰隼一类的东西,到了后头就是些长相奇怪的木头。

    他不紧不慢地又夹了一块,看着辛夷低头把食物从筷尖叼走。

    他说完才松开,筷尖上的小牙印有点湿漉漉的,不由得让谷梁泽明想起粉嫩的猫鼻子。

    辛夷又挠了两下,可是用人手挠没有什么感觉,木头还怪糙的,把他的手指都磨痛了。

    辛夷:。

    这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那个!

    “累了没有?歇一会儿。”

    完

    辛夷瞅他一眼,漂亮的猫眼里鬼鬼祟祟,明显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像是喂猫。

    众人纷纷看向原本不声不响匍匐在瓦剌王子身后的白虎,果然抬起了头。

    等这次头名猎下的猎物到了众人食案前,底下几个大臣心中暗叹,想着这次是没有分食的荣幸了,倒是纷纷有些遗憾。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后来族中的萨满说,这种木头被挠后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很多小动物都喜欢。”

    可!恶!

    猫咪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用自己的人手在木头上挠了好几下,这才回头同他找补:“我,帮猫试一下。”

    瓦剌王子听见这话,面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往后一靠,正揽住身边的美人。

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似的。

    顾谨柏这次也来了,坐在中间的食案附近,闻言抬了抬眼:“割不正,不食。想来草原上是没什么讲究的。”

    马哈木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比投喂过猫猫的人还多了。

    谷梁泽明道:“…怎么?”

    他夹得有些紧,辛夷叼不走,有时候把筷尖咬了咬,很不留情,留下了个小小的牙印。

    辛夷震惊,飞快地又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那些人中间簇拥的女人,浑身肌肉强健,皮肤被晒得略黑,正惬意地享受身边两个男仆的服侍,原本安排的太监似乎因为太瘦弱而被冷落在一边。

    “呈上来。”

    她的举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这时候辛夷终于看清了,她看起来实在是一个很有力量的女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

    他借着衣袖的遮掩,慢慢地从拉着辛夷的袖口,抚到他的手背,不紧不慢地来回捏着辛夷指尖。

    他忍耐地蹙了蹙眉。

    谷梁泽明跟在他的身后,抬眼看着这只——也不知有没有被养熟的猫咪。

    他语气温和耐心,这个时候似乎又变得很适合饲养一只猫了。

    谷梁泽明牵着辛夷的手,像是被吵到。

    萨仁大声道:“朵颜族准备了礼物,要献给大宣皇帝。”

    谷梁泽明无奈地笑了。

    谷梁泽明面上的神情终于愉悦了些。

    马哈木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他的,传说中的大宣太子浑身都带着他们族人的血味,耀眼如太阳,手下拎着他问要不要杀的时候,谷梁泽明只转头过来看了还是小萝卜的他一眼,冷淡地否决。

    辛夷另一只手还被谷梁泽明捏着,忽然又被拉了一下。

    他有几个字咬字略重,像是什么提醒一般。

    瓦剌王子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抬手在自己跟前扇了扇:“好浓的酸腐气。”

    他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

    他问:“还吃什么?”

    没想到没下多少,就被现在的大宣皇帝赶回来了,不仅被打得落花流水,把他们当时勇士们杀了个精光,甚至一路深入草原直达王庭。

    猫咪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他在这里站一小会儿就要犯困的。

    他偷偷地伸出爪子,在谷梁泽明背后挠了下他。

    是咪,听起来心情不错。

    谷梁泽明却误解了辛夷的犹豫。

    他往下瞥了眼,那一眼极冷,说出的话也不很留情:“多年未见,倒是变得活泼了不少。”

    辛夷闻着鼻尖隐隐约约的香味,很不服气地又挠两下,随后被扎了一下。

    谷梁泽明被打扰了和辛夷的相处,眉眼间有着些不耐,顷刻间又被压了下去,神情如常看过来了。

    谷梁泽明看着辛夷新奇地看来看去,没忍住,拧着眉说:“瓦剌鞑靼两族人素日行事也不成体统,不必多看。”

    早知就不必带辛夷来,还是小猫崽子,若是被这些人带坏了怎么办?

    谷梁泽明被他问得一顿,转头一眼,这小猫崽子听得眼睛都亮起来了,跟猫眼睛似的,在黯淡的火光中像是会发光。

    宴会一结束,辛夷就迫不及待地去绕着那块破木头打转。

    随后辛夷伸出一根手指,把桌上的菜都点了一遍。

    辛夷“哦”了一声,那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

    瓦剌王子挑剔地用筷子戳戳跟前的肉块:“你们中原人真是麻烦,不过吃点肉,还要切成这个样子,真是没气魄。”

    底下大臣原本等着分食今日陛下猎到的梅花鹿,没想到陛下像是忘了这遭似的,奖赏过后,就淡淡地揭过这一茬。

    这片阴影后来在整个草原上再也没有散去。

    辛夷瞅他一眼,低头把他的袖子拽起来,然后挨挨蹭蹭地坐下了。

    他目光在周围游移,捕捉到食案上的小玉盏,趁着里头还是空空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把它戳倒。

    辛夷小声地说:“那很好了。”

    谷梁泽明顿了顿,忘了,这是只猫,别说从一而终,不一个季节换一个就是很不错的了。

    辛夷看着旁边忙活的徐俞,心虚了一瞬,又想起来谷梁泽明说的职责范围里没有这个,于是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谷梁泽明并不作答。

    小猫聪明不多,全用在折腾自己那小身板身上了。

    “少吗?”辛夷像是小猫的时候一样吧唧了两下嘴巴,然后探头在所有盘子跟前看了眼,又吃了一口他喂的,叼着筷子含混地说,“那你多喂一点。”

    谷梁泽明跟前的碟子里肉块切得更小更精细,一看就是很容易用来投喂的。

    他挪到谷梁泽明身边,小声问他:“干嘛咪?”

    平日里做猫的时候恨不得整日整日黏在他身上,变成人却勤快了不少,非要站着。

    萨仁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然后朝着上首的大宣皇帝,抬手行了一礼:“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一种木头,我养得猎犬很喜欢它。”

    好在这些人似乎都顾忌着是在御前,虽然都带了服侍的人,也都没做什么出格之事。

    谷梁泽明低声说:“吃得好少。”

    宴会上用了些酒,谷梁泽明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红。他听着辛夷的话,也“嗯”了一声,温声应着:“好。”

    谷梁泽明只在旁边等着,视线落下来,眉宇间是一派从容淡然。

    谷梁泽明也转开了眸子,落在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木头上。

    他不言不语地牵着辛夷的指尖。

    听见这话,众人也没有太多惊讶,在北疆几个大部落中,朵颜一向是比较亲近大宣的那一个部族,几乎时不时都会进贡,当然,他们大宣也会给出不少好东西。

    辛夷就好奇一下,很快转头去看另一边两个部族的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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