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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上人双目紧闭着,眉头轻蹙着,粉嫩薄唇张张合合,浅浅吐息着。

    胤禛回屋,将他拨开的盘扣系了回去,紧紧掖好了被角。

    到了这会儿,她一颗飘忽了数日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脉诊过了,还需些旁的佐证,才能确定下来用什么药,怎么个剂量。

    墨色的天空,斜斜悬着轮弯月,须臾掩在云后。

    支摘窗“啪”一声阖上了。胤禛闭上了窗扉,等到了里屋一丝夜风也漏不进来,才抬步去了外间。

    “李福晋”三字落下,便是沉甸甸巨石砸在了心上,四福晋身躯不受控的僵了又僵。

    他看着福晋,似于心不忍,又道了声:“你先起来。”

    苏医士抬眸征询四阿哥胤禛道:“卑职可否观一观姑娘行状?”

    好在,他没折腾一会儿,苏广梁苏医士便拎着木箱子,顶着沉沉夜色赶了过来。

    烛火轻晃,苏培盛取来了银制的小巧剪刀,对着明亮光线,小心绞去了灯芯。

    苏培盛绞去了烛心,火苗跳跃了两下,陡然拔高了了。

    他这个位置的人,照顾起来,便只知道关窗户、掖被角和倒热水了。

    冲着黑黢黢夜色,吩咐道:“请苏医士过来。”

    胤禛倏然收回了手,大掌覆上她光洁的额头,听着她口中溢出的,若有若无的嘤咛声,清俊的面容渐沉了下去。

    “您没有应。”

    “可姻缘不是一日、两日便能说成的,茗鸢姑娘一着急便瞒着福晋,求了李嬷嬷。”

    苏培盛掐着指头算了算,回禀道:“这会儿怕是不行,戌时,人下值回家了。”

    不为别的,炭火太多,他燥的慌。

    ...........................

    见人脸虽冷着,却好说话的点头应允了。提笔蘸墨,挥手写下药方。

    屋子亮堂堂的,男子的眸光柔和了许多,嗓音却依旧淡淡的,道:“福晋安心,名份本王会给。”

    就着跳跃的烛火,苏广梁略伸了伸脖颈,往里看去。就一眼,小医士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屋中烛火跳跃,该剪灯芯了。

    不,比她还要烫些。

    他随手撂在了chuang榻旁岸几上,大手扬开了chuang帐,皎皎月光落在她雪白的小脸上。

    扪心自问,他并不是全然为她。德妃娘娘安插的三两人手,他大抵摸清楚了,却不能登时拔除掉。

    舒兰屈膝了许久,纤细的身躯摇摇欲坠,却没有起身反屈得更深了,哽声道:“妹妹年岁还小,天真无知,求爷您......求爷您不要迁怒于妹妹。”

    胤禛紧蹙的眉头倏然松了,抬手轻捏了捏眉心,吩咐道:“传人进来。”

    舒兰薄唇轻张,将“妾身想与妹妹同住”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是了,她的万福阁,她不过一庶女,怎配居住呢。

    苏培盛点头应了。

    胤禛想着,便不想叫她睡了。

    男人撩chuang帐的手倏然松了,苏广梁只觉得一阵风拂过眼角,入目便只是铅黑色,茫然一片。

    常入四爷府上医病,胤禛看上的,除他一身怒火纯青的医术外,另有直愣愣、悬壶济世的医者仁心。

    苏培盛执灯送福晋回了,里屋还未燃灯。他从外间端了盏,径直往里去了。

    她若闻了,这会儿不该发病。

    胤禛长腿一伸,懒懒靠在了太师椅上,眉梢眼角闪过丝无可奈何,轻轻叹息着,似无声在说,她是福晋妹妹,我能拿人怎么样呢?

    “五、五、五小姐?”他张了张口,无声说道。

    费扬古大人幺女,都骑尉第——五小姐茗鸢,怎来了雍亲王府,躺在了四个哥胤禛榻上?

    越想越觉得亏。

:“继续说。”

    颇有一丝他在外疲于奔命,她在家呼呼大睡的疲累感。

    转过来脸,便瞧见苏广梁眸光转了转,又转回了榻上。胤禛沉下脸,道:“本王府上的格格。”

    老嬷嬷抬眸看了眼福晋,又看了眼胤禛,犹犹豫豫的。见四爷越发蹙起的眉头,才张口似倒豆子般道:“茗鸢姑娘仰慕您日久,福晋请人过来,本就是想说和的。”

    匆匆行了一礼,苏广梁便开始望、闻、问、切,诊治起来了。

    苏培盛适时提醒道:“爷,这冯和是许宝手底下的,人勤快又有眼色,长得眉清目秀,上月初,许宝和您说起过,求您允准提一提他位置。”

    老嬷嬷说到了这里,面上一热,磕巴了下。

    若是之前,她还有一丝丝疑虑,到了这会儿,她管不了许多了。

    胤禛起身出了屋子,抬眼看了会儿月夜,吹了会儿夜风,才折身进了里屋。

    他吩咐了她装病,没有叫她真病。男人紧蹙着长眉,咬牙切齿想。

    阖眼缓了须臾,舒兰面色如常,声音依旧柔柔却格外坚定道:“妾身能办。”

    稳住了福晋,便是稳住了德妃娘娘。

    这府上,她最听不得,便是这人名姓了。

    虽还无品级,好在月俸丰厚,与厉目或者御医只一步之遥了。

    胤禛:“......”。眉深目邃的男子,紧抿着薄唇,抬手撩开了chuang帐一角。

    极有力的一声“是”,眼前黑影一闪而过,便消失在了茫茫黑夜。

    他出门吹了会夜风,手上凉意还未褪去。男子矮身坐在了chuang沿上,修长手指轻拨开了衣襟的盘扣,大手顺着脖胫流畅的曲线滑了进去。

    可凭什么?!

    附依子什么,他觑了眼胤禛神色,四阿哥没问,他便没往深里说。

    屋子里暖烘烘的,苏广梁久等不到四阿哥回答,额角上渐渗出了汗珠子。

    不能深想,小半个时辰耗在这里,有这时间,能读多少书,能学下来多少学问。

    隔着薄薄chuang帐,他只瞧得见囫囵一抹倩影,肤色、有无出汗这些,是看不出来的。

    他干干笑声,和善道:“不打紧,不打紧。卑职再寻别的法子罢。”说着,低头去翻药箱中银针、矾石一类。

    他搁置了狼豪笔,抬眸同胤禛解释道:“姑娘早前吃了损身子附依子,这会儿病了发出来,倒是好事。”

    “那便去家里抓。”胤禛面色不善道,停顿了须臾,他似累了般,道:“不必见了,按规矩办罢。”

    大抵是依兰香了。

    苏医士便是太医院医士苏广梁,家里世代学习医术,早几年由陈明达陈院判推举入太医院做医生,年前刚擢升为医士。

    “她幺女翠儿心思活络更胜于她,与您平安居中的侍从冯和互生情愫,眉来眼去不是一日两日了。便是这层关系,叫茗鸢姑娘进来了您......屋里。”

    他却不知道,他头顶上,四阿哥胤禛眉头拧得比他深,深邃的眸光似尖刀扎在人他身上。

    “李嬷嬷与老奴一样,自幼看着福晋长大,后又随福晋进了王府办差。她心思活,人缘好,常常走动,在府上渐有了人脉。”

    说了,难免惹了夫君不悦。

    胤禛听闻,想及午时赵婆子经过他时,身上一股子他说不上来的味儿。

    原想着冰醒人。

    好在他已心中有数了。

    这话的另一重意思便是,再多也是没有了。

    胤禛眸光渐变得幽深起来,紧拧着眉头,似在回忆冯和是谁。

    “苏医士认识?”

    夜黑黢黢的。

    胤禛眸光落在了福晋身上,嗓音缓和了不少,道:“与你无关,福晋你起来吧。你身边的人,自己看着办吧。若不好办,同李福晋说一声,叫她替你料理了便是。”

    可他身处高位日久,习惯使然,这会儿只想得起来,他是为了她,才与福晋周旋了许久。

    苏广梁拧眉沉思了会,起身去了书案旁,恭谨征询了胤禛意见。

    接着道:“最怕发不出来,或者用依兰香拖着,短时间内看着与平常无异,实则热毒留在了体内,最损身子了。”

    可姑娘的身躯太烫,他还没有触上那股子柔软,手已与她是一个温度了。

    胤禛抬手,抚了抚微有些红肿的唇腹,唇角轻勾了勾,转身寻了个矮凳兀自坐下了,清俊的面容上写满了不高兴。

    直愣愣惯了的苏广梁医士,好容易才收敛起了情绪,专心致志看诊,细一瞧瞧,眉头蹙得更深了。

    四目相对,四福晋眸光闪了闪,面上微微发烫,匆忙垂下来脸。

    舒兰犹豫了一瞬,缓缓直起身躯,迎着男人沉沉的眸光,她鼻尖微酸,声音轻轻的道:“阿玛子女不少,姐妹却没几个,一宅子人妾身只与五妹妹玩得来......她素来仰慕您……”

    睡着了?!胤禛长眉微挑,冷呵了声。

    防备心挺强,胤禛唇角微勾了勾。接过了药方,略过了眼,塞给了苏培盛。

    一豆灯火,颤巍巍跳着,好似随时便会一命呜呼,化作一缕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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