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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晓月知道,现在不是缠着霍长英的时候!

    又因为今天情况特殊,霍长英格外地精心照料。

    ·

    霍长英先看周晓月,他上下扫过一遍,不漏掉任何一处。

    即便结果是她遭遇倒霉,吃尽苦头,她也应该承受一次。

    这让周晓月想到一件事,她问霍长英:“你怎么会来呀?”

    晚上的时候,卫沉也是从外面赶来的。

    霍长英温声说:“别说这些了,我先送你回家,再帮你和叔叔阿姨解释一下。”

    卫沉妈妈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吗?

    周晓月完全想象不出来。

    但周晓月已经知道他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冷漠。

    若非必要,无论旁人说什么,做什么,都进入不了他的世界。

    而彼处的天国,见不得脏污。

    车里已经开过通风系统,一点也不沉闷。

    她看卫妈妈说话时脸上带笑,以为卫妈妈的情况其实好了一些。

    “啪。”

    周晓月也想不到其他能做的。

    但是周晓月的心里却仍然陷在自我谴责之下,闷闷的。

    他看得很专注,也很快,好像那些就是他的母语文字,不是外语一样。

    霍长英对她越好,越宽容,周晓月越觉得无地自容,连眼睛里隐隐有一些泪花打转。

    周晓月还担心地问:“卫沉,你不走吗?”

    卫沉就在他们的对面,却像是隔着一道鸿沟。

    要是真千金过着这样的日子,那她——

    她懂。

    为了钱,他可能还要在别的地方努力工作。

    这种守护和宠爱就突然变得过多了,让周晓月第一次觉得有些深重。

    ‘滋滋滋……’

    他们不仅穿的一样,更散发着一种相同的气质,金贵骄矜,光鲜亮丽。

    “不过,我们现在互相认识,也不晚。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霍长英这么说。

    路上,她没有说话。

    卫沉却不接这表示善意的握手,少年就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地冷漠,排外,拒绝所有的关系。

    周晓月马上想到霍夫人盘查的架势,她缩了缩。

    霍长英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落,他抬起手,放在周晓月的脑袋上温柔地轻拍。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周晓月的心头却变得很重。

    卫沉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理会周晓月,转身就进了病房。

    可周晓月连这些幸福全部都是从别人那里抢占来的,那种愧疚和歉意便变得巨大而沉重,深深地压在周晓月的心头。

    她肯定逃不掉一顿解释。

    霍长英感叹:“晓月,你就是太善良了。”

    于是周晓月连忙回过头,想和卫沉使眼色,就看见卫沉不动,神情漠然,好像霍长英说得根本不是他一样。

    周晓月又对卫沉介绍:“卫沉,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霍长英。”

    霍长英轻叹了一口气:“医院会有折叠床。”

    没有人会比霍长英想得更加周到了。

    周晓月有些心虚,她千方百计想要绕过霍长英,最后还是被他知道了。

    “好啦,住院处快关门了,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他们休息。”

    只有那种优渥、殷实的家庭,才能养得出这样的孩子。

    他说得十分认真。

    他看得见周晓月,听得见周晓月。他再怎么不情愿,不允许,阴影里的心门也还是敞开一丝缝隙,竟也想要迎进一些光明。

    庭院小花园里的灯亮起来

    周晓月更觉得难受。这样的不幸,让她对自己的幸运感到了愧歉。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

    唯独,他对周晓月说了一句:“九点以后就禁止探病,马上要关门了,快走吧。”

    周晓月还是难以想象,她刚才也进了这间病房,里面已经摆满了六张床,而且每张床上都有病人了呀。

    周晓月心中黯然。

    她不善良。

    “对不起啊霍长英,最后还是连累你,害你回去也晚了。”周晓月又觉得是自己的不对,还和霍长英道歉。

    当周晓月再一次和霍长英一起坐在车后座上,感受又变得不同。

    周晓月不敢相信。

    然而周晓月一旦有什么动作,他又会立即注意到,和声细语地关心一番。

    周晓月脸色变白了,紧紧地抿着嘴唇。她收紧那张纸,牢牢地护在口袋里。

    她正不安。

    那“滋滋”声第一次降下频率,变得低柔,像是轻抚颅内,带来奇妙的感官触觉,竟然缓解了一些周晓月的精神压力。

    不是的。

    他伸出手,掌心斜向上,示意要与卫沉握手。

    她觉得读书辛苦,卫沉却根本读不起书。

    “啊!”周晓月这才反应过来。

    但是光,是落不下的。

    她忍住眼泪,乖乖点头,跟着霍长英一起离开。

    但只要卫沉不说出找人的事,倒也还好。

    ‘我会离开霍长英的。’

    他根本不可能去上学!

    今天晚上,他一直在喊“晓月”,没有一次是连名带姓的。

    霍长英轻轻地摇头。

    卫沉依然沉默,任由周晓月描述这一天的经过。

    他一举一动,收放自如,从容优雅。

    霍长英也知道她心情不是很好,并没有搭话,而是翻起手边的英文原籍看了起来。他夹起早上停留那一页的,继续往下看。

    “那卫沉晚上怎么睡呀?”

    “不要难过,晓月,这不是你的错。”霍长英柔声安慰,“你愿意来探望,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一定要更快地找到那个女孩!

    霍长英伸长手臂拦在周晓月的身前,阻止她追上去,“他应该是要留院陪护,照顾他母亲。”

    周晓月想,她做这么多,不全是为了帮卫沉,更不全是为了帮真千金,更多的还是为了她自己。

    周晓月自以为已经把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弄明白了。

    卫沉的语气冰冷、生硬。

    其实她说的也是实话,只不过没有说全。

    确认之后,他才眉眼轻抬,对周晓月后面追出来的那个少年露出诧异:“他是早上那个……”

    系统不再作响了。

    她努力地看着霍长英的眼睛说话,不让眼神飘忽。

    是啊,卫沉要照顾生病的妈妈,要和医生护士们咨询病情,要筹钱凑医药费,还要在医院工作帮忙……

    她不能因为霍长英愿意关心,就习惯接受他的示好。

    “晚自习结束了,我都没看见车子回来,就知道你这边还没好。我问了一下李叔,就打车过来了。我不放心你呀。”

    霍长英嘴角上扬,友好地轻笑:“卫沉,你好。早上我们就见了一面,可惜那时候还不认识你,想不到你先认识晓月了。”

    系统冒出来响了一阵,发出一句断断续续的:‘……离开……’

    周晓月便抢先向霍长英介绍说:“对。他叫卫沉,他妈妈是莫医生的病人。我早上在走廊里遇到他,就认识了。

    他带着周晓月坐上车,同时也安排好了下车之后的事情。

    可他到底还是对周晓月说话了。

    她盯着病房的门看,越看越觉得难过,忍不住说:“那他晚上住医院,白天再去学校,也太辛苦了。”

    他又补充:“再说,我回家要是坐了别的车,我妈就要追问不停了。”

    所以她不怕卫沉冷脸,反而更担心霍长英追问。

    霍长英很耐心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之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来探望。先回家吧,不然你爸妈要担心了。”

    但是,她反而确信了一件事。

    霍长英神态自若,一点也没有迟疑。

    霍长英闻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周晓月身边,他和周晓月穿着同一个学校的校服,蓝白相间的制服外套互相映衬,一男一女,身形匹配。

    周晓月一直都在享受这样的关照,只是身份的落差,让周晓月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受用。

    他们在同一处,他却早就坠入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污水里的倒影,是空气中的灰雾,是地底下的老鼠洞。

    她其实很自私。

    病房的门从里面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有点担心他妈妈的情况,就想着来看望一下……”

    说到这一句,他笑了一声,带着点轻嘲。

    到了周家门前。

    卫沉睡在哪里?

    于是任何人也无法伤害他。

    司机提前下去,准备用车。

    那流淌出来的温柔将周晓月包裹起来,密织网罗,不留任何一道缝隙。柔软,却牢不可破。

    不过一般,都是医院的护工用的,只是要请陪护的护工收费不低,按天结算,条件不好的就会自己留下陪夜。

    霍长英不是已经安排司机照顾她吗?为什么他也来了医院呢?周晓月突然被这疑问捕获住,有些不解。

    如果无论如何她都会麻烦到霍长英,或许,她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拒绝霍长英,拒绝得更坚定一些。

    她想到周一一整天下来也没见过卫沉穿校服。

    全世界肯定还有很多很多像卫沉那样不幸的人,他们都在努力、坚强地生活。她周晓月已经过了十七年的好日子,足够好啦,怎么就不能稍微辛苦一些。

    不要再接受任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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