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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下雪了。”少年趴在窗口望雪,橘红的光晕退成暗金色,洋洋洒洒溢在课桌上,连带着他发梢晕染成暖色。

    阿辞说,没有人陪他回家了。

    沈亦辞顿了顿,许是没想到,然后又扬起笑,“什么时候回来?”

    沈亦辞不记得了,可是林航没有忘,甚至也发现了沈亦辞忘了当初那件事。

    等他的人早就不记得他了。

    “好。”

    拒绝交流,也没有朋友。

    沈亦辞拿着吊坠的手一顿,哼了一声,“你都不跟我回家,还想让我帮你带项链。”

    沈亦辞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早就忘了,可是那个人就站在那,怎么也移不开眼了。

    “沈亦辞,原来你真的喜欢男人,那你当初干什么拒绝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大院里的小朋友慢慢都长大了,要么是和父母去了外地念书,要么就都不在同一个学校。

    被掩藏的记忆瞬间席卷,沈亦辞红了眼,只会一昧攻击。

    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两年,沈亦辞不记得当初的事情,而他也终于成为了唐念深。www.shumobao.com

    初二那一年。

    所有的话在那一霎间全部消失。

    沈亦辞头一歪,看着他,“那白依阿姨难道不会带阿辞回家吗?”

    初二那年的事情,渐渐不再有人提起。

    上面记着他最想念的那个人,记着他隐隐约约的梦。

    他很漂亮,也让人心疼。

    唐念深抬眸,将视线落在他脸上,然后又移开了,“回外公那里。”

    外公轻轻拍拍他的肩,有些感慨,“从前外公和你母亲对你颇为冷淡,也是怕你有天会消失,可事实上还是最为喜欢你。”

    也是因为太想太想沈亦辞,所以选择回来。

    日记本上关于那个梦,关于梦里出现的人,都被林航撕掉了。

    他没有回来,甚至甚至主动断了和沈亦辞的联系。

    雪又下起来了,刚刚还留在学校里玩耍的学生们都被家长带走了。

    外公穿着灰白色的棉布衫,放下花洒,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满园的花,然后又拿起剪子,小心翼翼修剪花枝。

    看一下长大后的阿辞。

    唐念深就远远地看一眼,看一下他的阿辞。

    唐念深从白依那里知道了消息,停下治疗,回来见他的阿辞。

    眼底一片茫然,依旧是一副干净的样子,就像放在橱柜里的木偶。

    他走去。

    黑绒裹着的小盒子里,躺着一个兔形吊坠,样式很简单。

    唐念深几乎是在沈亦辞刚穿上吊坠的时候,就拉开衣领口子,“阿辞帮我带上。”

    十二岁的时候,真正的唐念深曾醒来一次,却又被唐夜压了回去。

    从害怕排斥到所有人喜欢,没花多长时间。

    一场白茫茫,却越显得天色暗沉,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沉寂。当雪停后,橘红色的光线洒下,天际的晚霞若隐若现。等教学楼里的傍晚铃音响起,欢快喜悦的笑声再次弥漫开来。

    可是他真正想要毫无顾忌的撒娇,想要讨他喜欢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可他回来有什么用呢?

    生气吗,愤怒吗,质问吗。

    他们班转来了一个人,林航。

    沈亦辞有个日记本。

    “外公。”唐念深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来找他。

    原本早上还下着雨,阴冷潮湿罩着整个C市,可等毕业典礼结束,从礼堂出来,太阳却已经挂在上空。

    “链子在下面。”他伸手掀开上面那一层海绵垫,取出一条银色链子,然后穿上吊坠。

    林航一直记得,如果不是沈亦辞,自己早就跑出来了。

    而沈亦辞也是在瞬间清醒过来。

    沈亦辞从书包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唐念深。

    唐念深不敢见沈亦辞,那时候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偶尔也会睡过去。

    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干净纯粹的,连风也是薄荷味的。

    “本来是准备给你的生日礼物,既然你要去你外公那里,就提前给你吧。”

    沈亦辞想讨人喜欢是多简单的一件事。

    最难听的话刺中沈亦辞,看他握紧的拳头,林航心中是一阵快感。

    “我叫唐念深。”

    可是关系再近,他从来也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

    阿辞等我回来。

    唐念深想过很多种可能,也害怕见沈亦辞,可当真的看见窗边趴桌的那个少年时,所有的不安与害怕烟消云散。

    “好恶心啊,那个人都不要你了。”

    有的人啊,只要他在那,便是心安。

    偏颇会有,疼也会有。

    “那你早一点回来,阿辞在家里等你。”他替他带上项链,神色认真,扣好环扣。

    那一年的冬天,C市下了一场大雪。

    而唐夜呢,他不想再回到那一片黑暗之中了。

    大约是第一次听见唐念深跟他撒娇,沈亦辞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散了,没有再赌气。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慵懒闷热的气息,而十六岁的少年却像一阵风,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

    再后来,唐念深已经可以完全压制黑暗深处的那个人了。

    她是母亲,他是儿子。

    他还记得自己被带上车的场景,记得那个恶心的触碰。他的人生还很长,这一段记忆也是他不愿让人知道的。

    少年那时候穿着浅蓝的短袖,汗水透过衣衫渗了出来,袖口挽起,时不时和身边的人搭着话。

    一个人独来独往。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骨却硬朗的很,早起在花园晨练,时不时给花浇水。

    在最干净的年纪,说着最肮脏的话。

    “可现在你的性子越来越像你外婆,面上冷冷清清的,心底却软得很。至于小夜…”外公一顿,瞬间苍老许多,“谁都存有私心,人各有命,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如有一天他真的威胁到你了…”

    这一切,都是沈亦辞造成的。

    渐渐的情况也开始不受控制,白依虽然愧疚,可她更愿意儿子是面前这个人。

    ***

    沈亦辞转过头来,伸手拿起两人的书包,眼里像有光一样,笑着对他说: “我们回家吧,晚上的时候还可以玩雪。”

    沈亦辞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不会说话,没有思想。

    那个人的声音和记忆里几乎没有变化。

    就一眼。

    他还记得醒来后,白依转述沈亦辞的话。

    “你才应该是最脏的那个人,没有人会要你,不管是你喜欢的那个人,还是现在,所有人都厌弃你。”

    外公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过头来,朝唐念深招招手,“来。”

    那时候的他们只有朦朦胧胧的感情,对于彼此永远是停留在记忆里最依赖的

    外公似乎也早就知道他的来意,也不多问,只是说:“你若是想回去那就回去,外公不拦你。”

    可是唐念深骗了沈亦辞。

    唐念深的目光放在那两个书包上,“今天我妈来接我。”

    “你以为苏遇他们是真的想和你玩啊,没准是真的想玩玩你…”

    人心是自私的,却也是肉长的。

    沈亦辞的暴怒是因为林航触及了他内心最不愿碰触的地方。

    “阿辞。”唐念深似乎也有些委屈,声音含糊,难得软下来,“你帮哥哥带一下,好不好?”

    后来唐念深出了国。

    头上扎了一小撮,许是留了汗压垮下来,额间细碎的头发紧紧贴着。肤色偏白,显得五官分明线条利落,尤其那双眼,好像一直带着笑意。

    外公没有继续,而是重新拿起剪子,唐念深却懂了他的意思。

    下过雨,出了太阳。

    沈亦辞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初中毕业之后,沈亦辞回学校拿证书。

    唐念深偷偷回来看过他。

    南方很少下雪,尤其是这么大的雪。

    会哭、会笑、会闹,大院里的小霸王,长辈眼中的乖小孩儿,老师心里的拔尖宠。

    吊坠贴在肌肤上,却凉到心底,唐念深轻轻地吻了一下。

    时光停留在照片上。

    好像从前依旧是从前,现在也未曾变过。

    没人陪阿辞回家了。

    沈亦辞回来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再出来就变了一个人。

    凭什么沈亦辞获救了,而他却被肮脏玷污。

    唐念深握着脖子上的兔子吊坠,小声应道。

    就偷偷地,远远地,看一眼。

    沈亦辞人缘好,但关系最近的也就只有苏遇三人。

    好不容易接纳了苏遇三人,才慢慢地开始有了生气。

    也没有人带他回家了。

    他没有讲话,沈亦辞也没有讲话。

    总归两个都是他的亲外孙,舍弃谁都不愿意,可到底还是要做出一个选择。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事,不管偏向哪一个,总会有缺憾。

    白依是不同意的,唐念深便去找了外公。

    小学毕业后,沈亦辞串通沈亦安,偷偷去找唐念深。

    后来呢,木偶有了执念。

    身姿挺拔,松雪般冷清,少了少年那份特有的朝气。

    白依和他谁也没有戳破这件事。

    这是十三岁的沈亦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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