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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已离开了这个红发少女的躯体。

    苏真裹上浴袍,贴着墙壁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扇拱形的门。

    至此,他蛊珠用尽,手段用尽,驱驰着仅存的法力向下游去。

    他的衣服被扒得一干二净,精赤的胸膛上伤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余月!

    “服了么?”余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何要裁掉他的记忆?

    苏真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忙问:“对了,夏老师,当时你去哪里了?你回到现实世界了么?”

    这红裙的针线虽也紧密细致,针法却缺少了天衣无缝的圆融之感,余月身为先天织姥元君,绝不会允许自己穿这样的裙子。

    他本以为见到夏如后就能解开消失的一年的真相,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余月轻飘飘拍出一掌,打向苏真心口。

    夏如秀气的眉也微微拧起,她注视着苏真,问:“你还记得三年前九香山发生的事么?你还记得我们原本准备去哪里么?”

    “夏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一直想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苏真醒来时,发现自己仍浸泡在水中。m.churuyunkt.com

    夏如沉思了一会儿,推测道:“你魂魄中的血誓烙印已经解除,但我的血誓还在,如果余月回到南塘或西景国,那任何昼夜更替的当口,她都可以与我交换灵魂,可这三年里,我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副身体。或许,她真的出于某种原因,还滞留在真实世界。”

    “关于那一年发生的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了?”苏真按着太阳穴,竭力回忆,依旧一无所得。

    “不无可能。”

    苏真撤掌已来不及,这截纤指蝴蝶恋花般粘着他,无论如何变幻招式都无法摆脱,更要命的是,走过两三招后,蝴蝶与花身份倒转,苏真的左手也逐渐不受控制,成了镜中之影,一举一动只能遵循余月的心意。

    这一幕荒诞怪异。

    他起初以为是幻觉,抬起头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

    少女步伐优雅娴熟,没有音乐,却精准地踩着节拍。

    “我比你更清楚?”苏真懵了,道:“栊山一役后,我再未见过她。”

    “后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再次清醒时,我正坐在一个村外的石头上发呆,我向路人询问地址时,意外得知,栊山之战已是一年前的事了。”苏真道。

    苏真回想着昏迷前的场景。

    这一次,他先发制人,想要打破她荒诞和谐的舞姿。

    余月睁开眼眸,看着眼前的少年人,淡笑着问:“苏真,你是在演农夫与蛇的戏码吗?”

    苏真下意识拦臂封挡,却发现手臂不听使唤,他明明想挡,手臂却违背他的意志向前出掌,姿势与余月的一掌分毫不差。

    苏真稍稍平复心境,立刻问出心中的困惑:“余月呢?她去哪里了?”

    苏真惊道:“也就是说,当时,和我一起去到现实世界的不是你,而是余月?我和余月一同去了嗯…2015年?”

    “我…”

    余月占尽上风,却没有有多余的进攻,反倒领着苏真跳起舞来。

    他知道他与余月迟早会相遇,可眼下的场景太过蹊跷,他还未做好面对的准备。

    这场舞蹈演出里,苏真完全失去了自我,提线木偶般任凭操纵,与余月天衣无缝的曼妙舞姿融为一体,仿佛自己就是她肢体的一部分。

    这一次,苏真没有再做任何反抗。

    当时的苏真早已疲惫,修为几乎被符川碾压,但也多亏了符川以命相搏的惊天声势,他才得以在生死一线间掩人耳目,让乱真蛊代替真身,撞碎在雷池之下。

    他却已无力思考。

    “你在做什么?”

    也是那时,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剧痛让他的计划难以为继,他只得尽力游离战场中央,寻个隐秘之处上岸,再做打算。

    “余月在哪里,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么?”夏如反问。

    此时此刻,住在这副身体里的并不是余月,而是夏如。

    苏真心头一颤,几乎是出于本能,他骈指刺出,捅在了余月的绛宫外的两处大穴上,封住她的法力。

    游得越深,他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我只是没读完高中,又不是傻子。”苏真无奈地笑了笑。

    两掌交接,苏真立刻感到了一股奇异的吸力,手臂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跟随余月的动作上下摆动。

    他们的双臂黏连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一场交谊舞,余月作为领舞,主宰了苏真的每一个姿势。

    余月纤腰拧转,裙摆随之翩翩旋舞,红裙下翘出的嫩足音符般雀跃跳动,纤巧酥软,轻盈灵动。

    余月微笑道:“你的动作有些僵硬,是伤势未愈,还是在害怕?”

    苏真紧皱眉头,身体不由绷紧:“你到底想做什么?”

    高温的蒸汽向上涌动,森寒的白霭则沿着墙壁轻盈淌落,一升一降之间,整座冰室笼在一片濛濛雾霭里,宛若仙楼秘境。

    声音有些熟悉。

    夏如注视着苏真,幽幽叹气,继续说:“你还不明白么?当时,我们即将去往现实世界之际,西景国的昼夜恰好颠倒,余月与我交换了灵魂。”

    这里是哪里?

    “我也想问你呢。”余月唇角微微翘起,说:“不过太好啦,你自投罗网,也省得我再去找,拿你的命去换三首神罡,鹿斋缘一定不会拒绝。”

    唯一的区别的是,苏真有伤在身,法力远不及余月精纯浑厚,一模一样的招式对拼之下,他很快落了下风。

    “终于认出来了?看来还不算太笨。”少女淡淡道。

    “学生服气了。”

    “…”

    “你再未见过她?怎么会这样…”

    学生缓缓从冰床上直起身体,双手重归掌控,却只用来抱拳行礼:“能将镜法术练到这等炉火纯青的境界,夏老师天赋之卓绝,实在是生平仅见。”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冰床,一位秀美少女敛息暝神,正于冰上盘膝打坐。

    他想喊出这个名字,却见对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真问。

    苏真一下怔住。

    余月轻而易举地冲破两处大穴的封锁,当着他的面跃下冰床,暗红冰眸微微抬起,斜视苏真,淡淡道:“我的干儿子,你可以试着挣扎一下。”

    冰榻上的滚滚寒气吞没了少年发白的脸。

    余月忽然变招,后发先至,纤细食指点中苏真手腕。

    夏如点点头,说:“按理来说是这样。”

    苏真化拳为刺,余月也化指为刺,两人的动作仿佛同步做出的,姿势角度皆一丝不差。

    “你忘了整整一年的事?”夏如一惊。

    不是陈妄,而是苏真。

    回想起昨夜的战斗,苏真的气血依旧不住地在胸腔内激荡。

    穿越拱门上水帘般的光幕,便是另一个房间。

    苏真没有想到,他还未抵达湖底,临时缝合的伤口就不堪重负,逐一崩开。

    真实世

    “余月难道还在现实世界?”苏真问。

    苏真正置身于一座冰室之中,背靠着寒冷的冰壁,身躯却浸泡在泉柱涌动的温沸之水里。

    ‘苏真?’

    “什么?”

    余月骈出双指,将他左拳稳稳停住。

    之后的事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却不是菩萨湖。

    “这恐怕只有余月本人可以解答。”夏如轻声说。

    一曲舞罢,少女带着无可挑剔的精巧微笑,揽着苏真的腰肢,将他扔到了冰床上。

    苏真不答,未受控制的左拳冷不丁刺出,攻向余月右肋。

    伤势超过了身体负荷的极限,他失去对四肢的掌控力,只能遵循本能向上浮游。

    “我当然记得。”苏真说:“我们原本要去到真实世界,解除血誓,可后来…”

    记忆去哪了?是被余月裁切走了么?

    苏真重新整理思绪:他曾和余月在现实世界待了一整年,一年后,他回到了西景国,余月却不知所踪,而此时此刻,夏如正居住在余月的身体里,那真正的余月岂不是…

    某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身前是一面镜子,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他的真身则潜入菩萨湖底,利用湖泊作为天然掩体,隐匿气息向下遁逃。

    苏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夏如施展出镜法术时,苏真就已经感到不对劲,真正让他确信夏如身份的是她身上那条红裙子。

    一座冰殿巨鲸般悬浮水中,横在他的头顶,撑满了视线的全部,似确有其物,又虚幻得近乎透明,苏真还以为这是濒死之人见到的海市蜃楼。

    “后来怎么了?”夏如问。

    可他仍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姓名。

    他从温泉池中缓缓起身,四下寻找衣物,却只找到一条白色的浴袍。

    “你是听不懂话?苏真,几年没见你怎么这么笨了?是因为没上大学吗?”

    “这只手也交给干娘吧。”

    确定眼前的女人是夏如老师后,苏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夏如轻轻摇头,说:“我本该和你一起去现实世界,可当我睁开眼,却发现我回到了这副身体里,并且身在这冰室之内。”

    层出不穷的法术,满天雷云的威声,遍布长空的刀刃…尤其是那个被称作符川的年轻人,他强的匪夷所思,实力远在三位殿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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