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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漆的柱子环绕神仙成云图,围栏上雕刻葫芦葡萄腾,四面垂下金丝刻绣的车帐与珠帘,寓意美好的白藤装饰其上。

    长得好看。

    是到了皇宫的东门,接亲队伍来了吧。

    但面前的人,元观蕴认识。

    最后,这些复杂的想法,统统汇聚成一种巨大的迷茫。

    那是大家围绕这驸马要喜钱的声音,可是只一瞬,门扉打开的“吱呀”声就响起来了,隔着帘帐,元观蕴也感觉一股热意涌了进来。

    等出了祠堂,送亲队伍又马不停蹄将他们簇拥入新房。

    元观蕴看见一个色如云霞,面似桃花,举手投足里金光烂漫,抬眼垂眸间水波粼粼的年轻男子,锦绣绮罗堆里的千金少爷。

    妹代兄娶不可能的,在刚才见面的一瞬,元观蕴看得清楚,对方的脖子处是有喉结的。

    世上哪有这种瞌睡就送枕头的好事?

    以及,皇帝皇后,都没有发现,画像与人完全不一致吗……?

    他遮了自己的脸,视线却专注盯在车帐上。

    车帐珠帘又被放下。最后的缝隙里,元观蕴看见的是尹家的接亲队伍中,向自家车队,以及周围百姓抛洒金银豆子的豪爽。

    “?”元观蕴。

    所以,除了画像是假的之外,武艺也是假的吗?

    元观蕴想。

    “出嫁之后,牢记柔贞和顺,贤淑友爱。”

    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都做了。

    他在犹豫什么?元观蕴想。他想不明白。

    也许怀樱会发现不对……

    怀樱是和自己一起看过尹问绮画像的。进公主府的时候,怀樱不在身旁,现在,却站在房间里,还很靠近他。

    可偏偏他们是两个模样……

    想到这里,他又瞥了一眼怀樱。

    若是画像与面前新郎官是一致的,那么元观蕴便明白了:

    “孝顺舅姑,和美夫婿,若是受了委屈,也进宫告诉本宫,本宫为你做主。”

    皇后的声音温和些,温和一如当日告知他要出嫁的消息时:

    这时,旁边的内命妇掩嘴笑道:

    于是,这长长的队伍,抬舆的,持杆的,开道的,两侧的侍卫,前边的官员,旁边的命妇。便蜿蜒如龙的行动起来。

    一瞬之后,元观蕴放开双手。

    ……别说,这公主,身体还挺健康的。

    怀樱想上来搀扶他,他却已径自从床上站起来了,戴着凤冠、穿着嫁衣,不摇不晃,轻松自如往前走去。

    或许是尹郎君在溪水边对自己一见钟情,于是着急求娶。

    “驸马不舍的剪公主的头发了。”

    元观蕴几乎忍不住在思考:

    虽然离宫的过程,充满了意外和不圆满、不甘心,但确实离宫了,离开了这个随时会吞噬他生命的可怕地方。

    合欢扇,便静静放在这大小可容六人共坐的七香车正中央。

    他视线平视着,透过扇面的薄纱,看见驸马大红的衣袍。

    元观蕴:“……?”

    他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出现了,而后,几根葱白的手指抚上珠帘,将车帐与珠帘共同挽起一角来。

    周围倒是热闹,声音就没有停歇过,这样的声音中,他们互相拜了三拜,接着,便是结发了。

    力道真的很小,快要感觉不到了。

    好像喜悦的大家,叫这屋内气温,都变热了起来。

    喜笑盈腮的内命妇出现在屋中:“公主,吉时到了,请与我们一同去太极宫中,拜别圣人与娘娘。”

    虽驸马探出的仅仅只是指尖,但他也敏锐的感觉到,这几根指尖都柔嫩有加,绝对没有刻苦练过武艺。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手里捏着的合欢扇,扇柄是墨绿的,绿得像是深潭里的一泓水,握在手里,沁凉凉。

    最初是许多的脚步声。

    也许……驸马是不想和我一起结发?

    如果我一动不动呢?

    不知不觉中,元观蕴又转了一下扇子。

    若眼前的“尹问绮”真是代娶,真正的尹问绮出了种种意外,那他岂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的拒绝洞房,等待尹问绮或干脆替他守节?

    他拣起扇子。

    扇子落了,元观蕴立刻被大家起来,推到屋子中央,叫他们夫妻对拜。

    终于走在离宫的道路上了。

    这富丽堂皇、严肃冰冷的正殿上,皇帝高座主位,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天际云端传来:

    没有更多的话。

    元观蕴点点头。

    而后脚步声变成只有一道,这一道脚步的声音,一路接近,近到跟前……而后,床帘迤逦分开。

    难道这场婚事,并不是尹问绮的意愿,而是尹家的逼迫,真的尹问绮逃婚了,现在出现的尹问绮的兄弟?

    倒没有听说过尹家有第二个兄弟。尹家应该只有一儿一女,哥哥尹问绮、妹妹尹梵萝。



    他沉默地按照礼仪拜别帝后,又在内命妇的护送下,来到太极殿外,这里,七香车已停驻妥当。

    面前的人,不是画中的人。

    屋外传来热热闹闹的声音。

    小院妆点得很热闹,树上、院墙、屋檐,各有光彩,便连青砖地板上,都被一条提花红绸轻盈覆盖。

    这一刻,元观蕴脑中掠过了很多复杂的想法。

    当将要跨出小院的时候,元观蕴停住脚步,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回身抱住人群中的黑娘。

    这整个过程中,元观蕴都很认真地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并且发现,周围没有任何一个有异样的表情和神态,仿佛所有人都觉得,他身旁的“尹问绮”是没有问题的。

    这一次,他再没有回头,再没有看这装载了自己童年和少年的院子,踩着花缎,跟着一众内命妇,往太极宫的太极殿去。

    天上天下,红霞映红绸,艳光照满堂。

    穿着大红喜袍的驸马,弯腰探身,朝轿中看来一眼。

    垂着手的驸马,也没有垂手太久,一会儿,他又抬起了手,这一次,并没有握着他的手,而是以指尖轻触他的手背,以小猫的微弱力道,将他持扇的手,往旁边挪。

    “这红绸路……怎么铺到了宫里来了?不是在公主府前一条街铺着就行了吗?”

    我会回来接你的。

    只听歌乐响起,他坐下的七香车也跟着缓缓向前。

    果不其然,轿帘被掀开。

    坐在七香车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身体,正在松懈,他甚至无意识地转了转合欢扇,扇面上绣着的凤凰,随着他的旋转而摆动,像是要展翅起飞,扇尾的流苏,也跟着晃动,便似凤凰曳尾,金光点点。

    合欢扇的金丝流苏,扑到他的脸上,微微有点痒。

    这样饱含惊疑的种种思考间,七香车又停,虽看不见外面,但元观蕴猜测,车子到公主府前了。

    会不会是别人替代的?

    金剪子早就在旁边准备好了,元观蕴抬手剪了驸马发尾的一小缕头发,将起放入旁边的玉盒之中。轮到驸马要剪他的头发了,但驸马挑了一小撮,却没有下刀,而是在那小小一撮里,试图分出更小的部分……?

    他与驸马同执一段同心结彩绸,跨过马鞍、进入宽敞气派、屋舍连绵,占据了整条巷子的公主府,再前往祠堂拜天地与祖宗。

    只是到了新房,驸马先不能进去,得由公主在房内床上安座好,放下帐子后,驸马再洒喜钱进入房子,然后掀帐帘、却面扇。

    一派热闹之中,元观蕴却收拢飞散的思维,重新坐直,停了旋转扇子的手,将扇面,好好挡在脸前。

    那时候,再也没有人能罔顾意愿随意留下你。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复杂,而且似乎太偏向于自己的困境了。

    春狩时候的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忘怀。

    就是这时,又一阵歌乐响起。

    无论身材与样貌,都差好多好多啊……

    为什么要用指尖,不用手掌?

    元观蕴侧耳细听到了这里,“吱呀”一声,寝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临出嫁这日的黄昏,屋外锣鼓宣天。www.wangzaishuwu.com

    车内的公主、车外驸马,两两相看。

    他低低唤一声:“公主好。”

    前来送嫁的内命妇们的窃窃私语,从窗户的缝隙里传进来。

    可是……为什么……和画上不是一个人?

    驸马抬起了手,手握着他的手,可是只一瞬,那只手又缩了回去,垂在身旁,有点犹豫似的以手指摩挲掌心。

    几步的寝房,几步的小院。

    面前的“尹问绮”,真的是尹问绮吗?

    终于离宫了。

    他上了七香车。

    元观蕴发现面前驸马身上,有太多他无法想明白的举动了。

    可是别人为什么要替代尹问绮成婚?

    “不然怎么说尹家豪富?这新嫁娘脚不落地的红绸路,别人顶多铺铺家里,铺铺门前那条街,尹家大手一挥,直铺到皇宫之中。谁看了不瞠目结舌。”

    倒叫那些想要在繁复沉重的装扮下,帮新嫁娘一起稳住身子内命妇们,也跟着讪讪收回了手,暗暗嘀咕了下:

    元观蕴的脑海里,突然闪进了这么个有点不合时宜的、微微促狭的念头。但他很快把这不太应该出现的念头,抛到脑后,拿扇的手,也顺着这力道,放下合欢扇。

    元观蕴无声想,按照礼仪,这里七香车会停驻片刻,等待新郎掀起车帘,然后,再洒喜钱催促婚车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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