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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壶。

    如今赐给盛扶京的,竟是要比往日给江佩云的东西贵重上好几倍,而且谢瑜赐了这么多下来,却连一件都没捎给江佩云。

    然而这些大家心里分明都知道的事情,长公主却偏要自欺欺人。

    上次扶京教他的时候,有意按照他的力气和方向调整了壶的位置,让沈确能够投中大半,自己确实故意一个不中。

    每次大夫人一来,沈确便能消停上一会儿,他沉迷于扶京教给他的那些的小玩意儿,也不再想着折磨旁人。

    以至于到了最后江佩云突然怀孕,她不仅无有疑虑,反而欣喜若狂,把这个表外甥女儿当成了心肝上的宝贝。

    长公主赐下的东西,从来就只有往停云阁里头抬的。

    “我就要玩这个。”这厮竟是破口大骂了起来,“贱人,都怪你教得不好,害得我投不中!一直投不中!”

    扶京自然也不会想同她们把事情说得太明白,她已不是上辈子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很清楚有些事情,最好是完全烂在肚子里的好。

    接着,她主动把地上的壶捡起来,只是捧在手里,接着冲他沈确扬眉一笑:“你来,我接着便是了。”

    着实是惊呆了旁人。

    这是扶京小时候和二哥常玩的,上次为了引开沈确的注意,扶京便教他怎么玩。

    丫头惊魂未定,终是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向一侧倒去。

    沈确的叫声高高低低着,烦躁不堪地叫着:“你再敢动一下,我、我——”

    扶京将这些看在眼里,面上只做出欢喜的模样来,“多谢长公主,让雪穗把东西收着吧,明儿我定要捡了几件,也拿给我二哥去。”

    让一个小丫头瑟瑟发抖地头顶着壶,他胡乱投去的箭矢锋利而强硬,偏生又投不进壶里。

    一进到昭明院的主屋,那里奢靡而甜腻的熏香,便让她眉头一皱。

    “这香囊是我绣了两个月,熬得眼睛都红了,送给夫人做生辰礼的。www.qingshuang.me”雪玉赌气坐在了黄梨木的小凳上,“您说丢就丢呀。”

    大约是自欺欺人,隔三差五的,长公主便会给江佩云与当时的大夫人,赐下温补易孕的药材。江佩云也都用了,然而每每提及夫妻之事时,江佩云也只是脸红不肯多说。

    沈确。

    雪玉亦是担忧道:“又没主动说要你去,如今咱们二爷那么风光,姑娘你根本就不必委屈自己呀。”

    二雪对望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只是欲言又止。

    但整座侯府之中,对此却都是讳莫如深。曾经有个小丫头一时口快,说过这侯府怕是要断了香火。

    此番,府里的人总算是看清楚:以后这府邸里的风向怕是要变了,江佩云风光的日子大约是要走到了头。

    盛扶京极快从打闹之中回神。

    他顺手抄起床头的一个琉璃方瓶,恶狠狠地便砸了过去,“我要你的命!”

    她的锁春院离沈确的昭明院不近,小轿子抬了一刻多钟,扶京才将将抵达。

    把这厮哄得哈哈大笑。不过他那时候多高兴,此时就有多烦躁。

    不管江佩云用了什么法子怀孕。

    无非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谎言罢了,沈确每次与新娶的夫人洞房,府里连元帕都不曾预备:只说是她们府里没这样的规矩。

    雪穗抿了抿唇,“公子爷近日来只是昏睡,这个月以来,只有云夫人去伺候过两夜。夫人您可真要去?”

    为首的婆子冲着盛扶京屈膝行礼,谄笑道:“这都是长公主殿下赐给夫人的,她说夫人今日受了惊吓,又难得如此贤惠,叫她好生欢喜,特意赐下这些宫里出来的宝物给您呢。”

    想得倒美!

    叹了口气,扶京扶着桌沿起了身,只觉得要去上坟,“我伺候,总比那些下人来得妥帖。”

    夏深以来,他的身子便尤其的不好,镇日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偶有那么几时片刻的清醒下床,除了吃,便是用责打下人取乐。

    独有她盛扶京入了夜以后,便差人告诉长公主,想在晚间去伺候着沈确。

    小丫头的身上,已是被.插.了两三只箭,血流满了一地,却不敢动一下,只哀哀地看向扶京。

    扶京还记得,嫁过来的那天晚上,沈确已是病重下不来床铺,自己也不敢和这个陌生人同床共枕,索性是床底下坐了一宿。www.qinshao.me

    盛扶京只得向她赔了罪,两人越说却越不痛快,眼看着要吵起来,外头忽而有婆子通传了声:“夫人,该预备着要去小侯爷房里了。”

    好险。

    但毕竟投中了,亦是沈确今晚中的第一支箭,他满是不耐的脸上,此时立即舒展开了,乐得拍了拍手,“好好,再来!”

    “那是因为你没和我玩,而且这个丫头根本不会接。”扶京抿唇一笑,冲门外使了个眼色,“把她抬下去,再去知会夏姑姑,请她找府里的医师瞧瞧。就说是我说的。”

    可只见盛扶京极快地向左移了两步,身子再略略地一歪,手举着笨重的投壶,轻轻巧巧地就接住了那只箭矢。

    “你做什么?”沈确相当不满,气得直捶床,“盛扶京你捣什么乱,我、我要杀了你们两个该死的东西。”

    秦县出来的人的确是与都城里的不同,整个盛家都没什么‘女子就该伺候夫君’的风气,这两个丫鬟并不能理解扶京此刻的贤惠。

    扶京定了定神,下轿子之时,刚好撞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下人,只匆忙用了白布掩盖住了裸露身子,嘴唇发乌着被抬了出来。

    旋即钻进了这红宝珠顶的小轿子里,刚一放下帘子,她便将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真是奇了。

    想来这人的性子如此扭曲,大约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听说这两个月,从他屋子里抬出来的死人足有四五个。

    她自己还可以跟着他一同颠三倒四以求自保,但若是正常的丫头凑到了沈确跟前——那便是羊入虎口。

    看来,她这两天做得事情,竟是有些合乎谢瑜的心意。亦是让谢瑜觉着,自己得了她这么多‘偏私’之后,心里不再有怨气,甚至会主动替侯府去拉拢二哥。

    “谁?”沈确怒气冲冲扭头看来,见到是扶京,口吻倒也没那么凶戾了,只是他仍然很烦,“你快过来,我怎么都扔不中?!”

    送东西的婆子眼前一亮,“长公主也正有此意呢。她特意吩咐了,夫人以后回娘家,只需要差人与她说一声便好。以后咱们亲家,总要多多走动的才好!”

    一进院门,便听见有些变了调子的呜咽之声,从院子里顺着风传来,在如此深的黑夜里,显出了几分诡异之色。

    沈确不能人事。

    沈确却并非因为痴傻而天然不知,他自己倒也明白这些东西,奈何他不能成事。

    说话间,沈确又是气急败坏地把箭扔过去,这次说歪也不歪,这把箭竟直直地向着那丫头的眼睛飞去。眼看着即将射穿这人的头,连歪在床上的沈确亦是瞪大了眼——箭在丫头的眼珠子面前,停了下来。

    这人准头很差,方瓶跌跌斜斜着,竟直往门口而来,堪堪顺着扶京的衣角擦了过去。

    扶京应了声好。

    扶京喘了口气,再小心地将手里的箭矢轻轻抛在了一边。

    当时,沈确倒也极为喜欢这项游戏。然而不过半个月,这厮居然自己开发了新玩法——

    她们三人立时间静默了下来。

    整座侯府之中,连江佩云都有些避之不及。

    提到自己夫君时,她的心中先是涌上了一层淡淡的厌恶,自我开解了小半刻,这才回道:“备轿子吧。伺候夫君是我的本分,听说他夜里总睡不安稳,我自然是要去侍奉着的。”

    这话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谢瑜当即便是大怒,硬生生把丫头拖去了府内的前厅,当着府里众人的面,将她活活打死。

    这人更多的是在敲打自己与二哥,且有意防范着,不让他们兄妹二人过多相见,生怕扶京心怀不满再去说给盛明诉苦。

    总归此事可图。

    扶京回首看他,“玩这个有什么意思,我来教你更好玩的。”

    头上顶着的箭壶,亦是摔在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惹得江佩云好一通白眼。

    坐上小轿之前,恰好有几个丫鬟列成队,各自手里抬着沉甸甸的赏赐之物从华清堂那里过来。

    云夫人也会来,但云夫人……更愿意告诉沈确,该如何折磨下人,才最有意思。

    盛扶京难得做出的一件聪明事情,便是跟着江佩云有样学样:装作脸红,半个字也不肯说。

    上辈子的谢瑜并不喜欢自己,哪怕后来她要借用自己的二哥,对自己的态度也始终是不好。

    沈确的脾气倒是愈发阴戾了。

    他半信半疑着又抽了一支箭,对准了扶京扔去,刚出手便有些懊恼:歪了呢!

    只要能投得中,沈确也不会管是用什么法子。

    扶京抿了抿唇,快步向里头走去。

    是以扶京一来,满院子的人都会打心眼里高兴。院子里的奶妈快步迎上来,“大夫人,小侯爷他身子不支,正躺在床榻上,大夫人快去吧。”

    盛扶京特意不许雪玉雪穗跟着一同过去,她深知沈确是个阴晴不定,又格外天真残忍之人。

    身为夫人的盛扶京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猜也猜出来了。

    抬死人的两个丫头认出了扶京,她们的脸上亦全是惊惧之色,见了她以后俱是松了口气,低低叫了声:“大夫人来了!”

    回头,她又皱眉,分外严肃道:“你们不要跟去,留在家里先睡便是,都不许驳我!”

    扶京抿唇一笑:“那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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