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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人,个顶个的忠贞不二,只是如今……似乎只剩下了一个谢言之。

    那年的陆淮商才六岁,人小小的又瘦瘦的,眼睛带着警惕,跟只受困的小兽一般,除了郑温书谁都不让靠近。

    他从墙头掉了下来。

    干干净净,羡煞了许多的人。

    陆淮商忽地抬眼,眼里难得崩出了几分光亮。

    在她心里小儿子郑浑的分量,比任何一个人都重。

    陆淮商是十四年前来的这国公府,是郑温书带回来的。

    芳华县主一路进来时,看着这院子的精致大气,除了感叹公公对这个外孙的疼惜,恨不得把好东西全补给他外,旁的倒是没什么不悦。

    郑浑的声音突然响起。

    但凡是个母亲,恐怕都会接受不了。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那儿子我知道,自小都被府中众人给宠坏了,不过他虽然任性胡闹,但心却不坏,我找你,也是希望你能帮我教他一些拳脚,不用太会,能让他防身就行。”

    以前还有不少人都想着,若是能给谢城安当妾,也算是不枉此生,可谢城安这人是个武将,一根筋,后院里除了妻子崔氏,却是连一个通房都没有的。

    那人见他眼里似乎都没了什么光亮,微微摇头,忽地又道:“我这里有个消息,你想听吗?”

    府中但凡是有心思不纯的,想爬床的,最后全都叫父亲给打出了府。

    芳华县主微微蹙眉。

    “……”

    一时间,这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忘记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了。

    陆淮商也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这个,但他也没有承认。

    “这孩子,怕是心里又不痛快了。”芳华县主忽地轻叹。

    门外进来的人,穿着一身玄衣,头戴黑冠,眉星目朗,见到陆淮商身上的衣饰时,随即就挑起了眉。m.wenqishuku.cc

    想到往昔之时,芳华县主也是忍不住叹息。

    相反的,男人的年纪,很多时候反而是越老而有韵味。

    可现在的谢言之又非谢言之。

    “告诉他我歇下了了,就不招待他了。”

    郑浑长长一叹:“我也不知道。”

    那人道:“谢城安或许没死。”

    “嗯?为什么?”谢言之疑惑了。

    这是守孝。

    谢言之与兄长几人,自小受到父母的影响,对感情的事也是忠贞不二。

    “舅母突然过来,可是有何事?”

    陆淮商疑惑什么事,能让这位县主这么和颜悦色,冷不丁地就想起了郑浑……

    怕陆淮商真是来者不善,谢言之三两下跑到后方,运足内力就准备飞身离开。

    陆淮商一早便知道芳华县主来了,但他也没有立即收招,而是练完了整个连招,才将手里的长剑转身一扬,插入兵器架的剑鞘里面。

    “舅母。”

    那人轻叹着,忽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衣上绣菊,愿做未亡人。

    醒来时,陆淮商还想跑的,是芳华县主拿着披风,将他紧紧抱住,才将他留了下来。

    不然就郑浑暗戳戳干的这些事情,陆淮商也不可能容忍他到现在的。

    而芳华县主也全然等他思量,并没有任何施压的打算,甚至芳华县主已经想过,如果陆淮商都不答应,那她就只有去将肃国公府的大侄子找来了……

    ……

    郑浑长叹:“别提了,我用尽力气,也没办法再回到身体,我爹那扇子一敲,就把我给打了出来,我脑袋在到现在都还晕着。”

    重到她可以溺爱,也可以为了小儿子而忤逆母亲。

    芳华县主叹道:“我知道,浑儿胡闹惯了,以前没少欺你,我也忙着管理府中中馈,打理诸事,忽视了对他的管教约束,你若能帮我约束着他,教他几招足够防身,要打要罚,你做主便是,我绝不过问半句,可好?”

    芳华县主微微摇头,放慢了脚步上前。

    想说陆淮商这一身衣裳有些不太吉利,不合适作为常服,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大隋与旧朝终究是有些不同,这话最终在喉咙打了一转又咽了下了下去。

    他离开时还留了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只写了一句话——已走勿念,舅舅保重。

    陆淮商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冷。

    大概是察觉到芳华县主对他的排斥,他在国公府主留了一天,当天夜里钻狗洞就跑了。

    指尖拂过肩头微乱的长发,陆淮商淡淡地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人是无恙,但你心呢?”

    动作干脆,尽显流畅,让芳华县主见着,都忍不住为他鼓掌,那眼睛里对陆淮商的赞赏更是隐藏不住。

    在谢言之的印象里,父亲谢城安虽然是武将出身,但他浑身气度却并不比文臣差,相反还更加出色。

    这梧桐园面积不小,里面除了花园屋舍,还有一处是郑洹公专门给这个外孙修的一个练武场。这梧桐园也是府上是除了郑温书的海棠苑外,最为华贵的地方。

    这样的陆淮商,叫芳华县主微微一怔。

    “也无甚大事,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一二。”

    阴鸷的笑,从他那冰冷的眸中一闪而过。

    “好孩子,舅母便知你心胸宽广,你放心,不管你对他如果管教约束,我也决不过问,当然若你能帮我管教好他,再更好不过了。”

    男人可以斤斤计较,又偏要让女人端庄大度。

    那时芳华县主拿着这纸时后悔不已,郑温书也险些动了和离的念头,后来一家人是在破庙里,才找到了在佛像下缩卷成一团的陆淮商。

    谢家也成了京城里不少人的羡慕之家。

    谢言之转身就走。

    菊有君子之称,可在百年前,菊花也有祭奠之意。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听说你得了大长公主的懿旨提前回来,就来看看你这里怎样了?”

    只是这一身的白色,仿佛是要跟天地都融入了一块,白净无双之感,除了衬托出他一身清冷之姿,仿佛也透着诉说不尽的悲凉。

    谢言之看着这些,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声,芳华县主是真的很疼爱郑浑啊,这么多东西,随便一样都价值不菲,可她全拿来送给郑浑。

    可这一旧俗,在大隋开国后就逐渐废了。

    轻轻叹着,芳华县主加快脚步进去,远远的就看到梧桐园的练武场,往日里那个喜欢穿着一身紫色的侄儿,如今却换了一袭白衣,甚至还戴上了他历来都不喜欢抹额。

    芳华县主沉吟一瞬,微微轻叹,不再看他的衣裳。

    “!!!”

    “我无恙。”

    芳华县主微微一愣,顿时笑了。

    她记得,在旧朝的史记里,曾经记载过菊为祭奠之物,白衣绣银菊,又有守孝之意。

    说陆淮商是这府上的表少爷,其实芳华县主也差不多是将他当自己的亲儿般照顾了。

    她那个混账儿子,是真的越发离谱了,在不学点自保的手段,早晚得叫人打舍在外头。

    可,啪叽一下。

    房间里,摆放着一些新的物件,有半人高的红珊瑚,和可放在屋中的小型雪玉排竹,还有桌上托盘里放着的玉佩,吊坠,分带,以及精致华贵的发冠。

    可这些不公,在大将军府是全都不存在的。

    “不用。”

    自古以来,女子都何其艰难。

    不知道,如果来日芳华县主知道她这儿子的身体里多了一个外人,会是什么反应?

    再仔细辨认,发现这衣裳上绣着的图案是白菊时,芳华县主心里更是疑惑。

    谢城安人生的俊朗,虽然最小的儿子已经及冠之年,可其实他看起来也不显老。

    谢言之在屋里胡乱想着的时候,芳华县主那边已经亲自到了陆淮商的梧桐园。

    当时芳华县主还以为陆淮商是郑温书在外头的外室子,差点跟郑温书闹起架来,后来陆淮商留书离开之后,芳华县主才知道,这陆淮商是小姑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无奈着,

    “你这衣裳……”

    “那些人都安排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京城中几乎人人都知。

    他看向芳华县主,面容虽然                                                依旧,眼神倒是显得柔和不少。

    陆淮商眸色一暗垂下了眼睑。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却唯独要求女人从一而终。

    “你这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陆淮商忽地眯了一下,像是狐狸,又如同饿狼看见了肉似的。

    只是时移境迁,很多人都忘记了这点。

    芳华县主更接受不了。

    “你刚才是不是出现过了?”谢言之摸了摸槐木猪。

    跟着她的周嬷嬷闻言,想到什么也无奈了:“怕是县主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小公子又想了稀奇法子,惹了表少爷不悦吧。”

    “可。”陆淮商忽地开口。

    陆淮商垂了眼睑,并没有立即回应芳华县主。

    谢言之一怔,扭头看向手腕,见得郑浑的脸在槐木猪上显像出来。

    当天下午,刚把芳华县主送来的东西轻点完毕的谢言之,冷不丁听到下人的传话。

    告诉别人他有丧在身。

    如今朝中不少人家里都有栽种菊花,但人们依旧下意识地避免白菊,更何论是在白衣上绣银菊了。

    “少爷,表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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