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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斯年在一夜折辱后慌乱得知了自己怀孕的消息,从此失去了全部斗志,再不像从前那样野心勃勃手段百出,平静地接受了对手所有的手段,坦然交出了自己的一切。他只怕有人发现肚子里的孩子,想带着他远走高飞。

    “你到底在说什么?”傅怀问道。

    “托您的福,从来没有人搜查过这间公寓。”助理说,“老板的保险柜里有您想要的所有答案,至于密码,就看您能不能自己猜到了。”

    繁复的簧锁吐出衔舌,最后一道保障也打开了。

    第一扇合金板撤开后露出了第二层的面板,错综的莹绿电码闪烁着排列成一只巨大的眼睛,是一个虹膜锁。傅怀根本不知道如何开解这层加密的锁,只是向前靠了靠,仔细打量了一下屏幕上的字符。

    然而血缘纽带是奇妙无比的东西,老太太带着大包小裹的婴儿用品来到公寓,本来只是打算照顾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却在相见的第一面就认出,这是自己的亲孙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被好生安置在卧室的大床中央。

    这感情如何而来已经无从得知,那人已经怀揣着秘密,永远离开了自己。

    禹斯年到底想做什么?傅怀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无关财富和权势,无关他曾珍之重之的尊严人格。是那些他不曾窥见的真相,在一切无法挽回后正试探着浮出水面,对傅怀而言,这大约是灭顶之灾。

    ——如果禹斯年一切都说了谎,那么保险柜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在每一个不经意的时刻,都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看着他,充满依恋。

    灯光阴暗,画面里只有傅怀自己的脸,他沉沉睡着,裸露的肩上印着渗血的齿痕,自始至终不曾睁开眼。

    禹斯年有一个神神秘秘的保险箱,安置在书房的墙角,两个人从前吵架的时候禹斯年就指着那个保险箱,嚣张无比地威胁傅怀,告诉他当年拍下的视频照片就保存在里面,而他永远也拿不到。

    他沿着顺序向下看去,于无奈间了然。

    保险柜设有三层防护,第一扇门是简单的锁孔,钥匙却已经插在了上面,一串钥匙连缀在一起,是公寓大门书房卧室等等各种房间的钥匙。

    他已隐约意识到事情偏离了他的认知,建立在一场阴谋婚姻基础上的一切恨意都在被逐步推翻,U盘里有他想要的一切真相,也会站在至高的角度讥讽他所谓的尊严有多么可笑。

    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命名是禹斯年的案件开庭之前,傅怀握着鼠标轻轻一点,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产检报告,胎儿已足十周,在机器下仍旧是模糊的一片。禹斯年从这一天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决定放下一切,带着他离开。

    他却什么都不想,得知真相会带来的一切并不在考量的范围内,眼下他想得知的,只有禹斯年一切反常行为的原因。

    “免了。”助理果断回绝,轻蔑道,“闻见你的味道我就觉得恶心。”

    然而界面忽然一片黑暗,发出一声“叮咚”的轻响,第二层加密应声开解。

    傅怀从来没有成为一位父亲的自觉,家里一点婴儿用品都不曾准备。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向远在老宅的母亲求助,语焉不详地把人诓骗了出来。

    怀孕的Omega一直得不到Alpha的照顾,性格敏感身体孱弱,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比别人发育的更加缓慢。出生时难产出血,就此要了禹斯年的命。

    U盘与电脑连接,界面上瞬息弹出了窗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以时间命名,傅怀粗一打量,发现排在首位的正是四年前。他眉心一紧,点开了那个文件,果不其然是一段视频。

    第三层锁,是最简单不过的八位数字密码。

    助理的则起身告辞,一步三回首,目光停留在幼小的婴儿身上,眼神中充满眷恋。傅怀踌躇建议道:“放心不下的话,你可以留下来照顾孩子。”

    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残疾的Omega,是阶级分明的社会中最下等的人物,他们既不能像Alpha一样上位指挥豪气万丈,又不能像平凡的Beta一样从事重力的劳动。

    禹斯年留下了很多东西,多数都是偷拍他的视频和照片。卧房昏暗的灯光下,宴会人海不起眼的角落。

    画面戛然而止,再无其他。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发情期。”她轻声说道,“没有发情期,却还要被信息素拖累,事事被那些Alpha压着一头,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又怎么能好好养大一个孩子。”

    小助理倒是不想把这个孩子留给傅怀,可是她也没有办法。m.baijiawenxue.com

    傅怀把嗷嗷待哺的孩子暂且托付给母亲,自己转而去看禹斯年留下的那些物品。

    他们的相遇,或许并不是原自钱权的诱惑,而是源自禹斯年,一个O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助理确实觉得这样还不够,出门前夕忽然出声问道:“傅先生,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摘掉腺体么?”

    偌大的保险柜里只有一个小巧的U盘,空荡安静地躺在那里,丝毫不像承载着什么罪恶的过往。

    如他所料,冷静了十几个月后傅怀会对莫名出现的孩子心生怜惜,萌发出不知何来的父爱,而在当时,凭他对禹斯年的厌恶得知此事后恐怕会忙不迭逼着对方打掉这个孩子。

    禹斯年被罚没财产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身边能动用的东西几乎都是维系婚姻时傅怀置办下却没带走的,最后他卖掉了两个人的结婚戒指,换到一笔不菲的金钱才带着小助理迁居到外地。

    禹斯年的助理和他本人一样难以捉摸,往来无情,此后数十年,他再也不曾见过这个奇怪的姑娘一面。

    禹斯年是一个橘子味的甜Omega,但是傅怀同他相处的时候更多还是单纯将他当作一个健壮的男性,两个人的争吵最终结局往往是一场拳拳到肉的厮打。傅怀通常是胜利者,但他也不会讨到很多好处。

    最开始小助理就是用这串钥匙走进了公寓,想来也是她把钥匙留在了这里。

    傅怀当即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机锋,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不知道,这当中有什么缘故?”

    泪水涌出,她哭诉道:“你毁掉的不只是老板的事业,还有许许多多的Omega和Alpha,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傅怀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禹斯年曾向他赌咒发誓说他永远打不开这扇门,却主动把他的虹膜数据录入,让他毫不费力地打开了第二层锁。

    

    他们阴差阳错的相遇和错过,注定了这段感情难以善终。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似乎就这样奚落了禹斯年,现下被人报复回来,傅怀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

    他们失去了身为Omega带来的优势,却要被孱弱纤细等等卑劣的标签永远束缚。

    小助理明白,即便她今日执意带走了这个孩子,迟早也会因为无法养活而送回傅怀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一位父亲,傅怀便是这个不大的孩子的唯一依靠。

    连离开都逃得那样慌张,平日珍重的东西,竟一件都不曾带走。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却会对不曾谋面的孩子珍爱无比。

    傅怀一颗心如坠冰窟,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禹斯年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虹膜锁里记录着他的数据,最后一道锁也用他的生日做密码,藏着的却是两人最难堪的过往,是他傅怀毕生最唾弃一段。

    她儿子傅怀的人生从禹斯年出现开始就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结婚,离婚,甚至孩子的出现,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令人应接不暇。

    禹斯年用来要挟了他三年的视频,如此而已。

    只是想,若是禹斯年还在就好了。哪怕恶语相向,他也绝不反击。

    傅怀已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禹斯年精明如此,拿捏着自己的心思用一段不存在的视频便将他骗得团团转,是他蠢钝才会遭人欺骗。只是禹斯年又为何将这段无用的视频留到今日?

    孩子生下不足四个月,一直留在保温箱里,被医院下了数次病危通知。感受不到父母的信息素,再多的医药也无济于事。

    傅怀半蹲在保险箱前,热汗浸湿了衣服,他秉着一口气,伸出了僵直欲断的手指,像节枯死腐朽的树枝,干巴巴地戳在数字按键上。八位数的密码,他试了自己的生日。

    小助理忽地回首,死死盯着傅怀,逼问道:“您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吗?您知道我们在这个社会上生活下去有多难么——您知道,老板为了帮助我们付出了多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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