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28章】天道眷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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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刮来的风，突然变得冷冽。狐迟阳被那罡风吹得眼皮发颤，睁不开眼。他心中惶惶，然而剑尊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剑尊的神情与容颜。
他们坐在湖泊边的石椅上，远处便是浮黎界的天地木，在冬雪悄无声息降临的那天，天地木的枝叶开始枯萎，但冬眠中的浮黎界众生还没发现这个异况。
“对。”他耐心地回答着，语气虽然冰冷，但却从来都不曾冷待过她，“冬天过去，春天就来了。到时候，师尊带你去踏青吧。”
在万物沉睡的那个冬天里，安婆婆在剑尊的怀中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前，她还在惦记着要讲给幼崽们的下一个故事。
“不是你的错。”透过窗外照射进去的阳光，狐迟阳看见了剑尊握着剑柄的手，与其平和的语气不同，他握着剑的指节微微发白，“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小安。”
剑尊的声音冰冷、严酷，掷地有声，他说这句话时，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一副模样，那劝诫之声竟仿佛自天边而来，空灵而又遥远。
“……睡吧。乖。”
他的孩子化作了来年的春泥，血肉流淌了一地，最后的最后，只剩一截青翠欲滴的脊骨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狐迟阳茫然望去，只见剑尊眸光淡淡，他知道天地木在枯萎，但他并不在乎，他知道这是一场浩劫，但他无意去改变。
“我才六岁，这次才活了六年……对不起，师尊，我没能再活久一点。”
“不会。小安很好。”
铭剑仙尊说完，神情再次温和了下来，他将怀中包裹在大衣中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不让雪花窜进她衣物的间隙里面。
狐迟阳在窗外看着，几乎把自己站成了一樽雕像。
秋季，安婆婆已经彻底走不动路了，像一块腐朽碳化的木头，只能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喝着喂到嘴边的苦药，熬着所剩不多的日子。
“小安，一切都是为了更长远的以后。”剑尊眼中所见，是大局，是三千世界，是此世的千千万万年。
她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你的命络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他低头，额头触碰着她的发顶，“这个世界‘生病’了，所以你也会‘生病’，如果这个世界能变好一点，你也就能好受一点。”
“……”铭剑仙尊一时间竟有些说不上话，狐迟阳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柄传闻中无坚不摧的天剑都有摇摇欲坠的错觉。
狐迟阳拘谨地站在一边不敢靠近，哪怕是幻影，他也对剑尊阁下有着难以言说的畏惧。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人有种根本无法插足的错觉。
“这样啊。”她又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自从浮黎界有了蓝月，秋季的天空就会黑得很早。”
“您究竟为什么要救我？救我这样不死不活的废人！我已经是这样了，我帮不了您，我也做不到您希望我做到的事情。求您，放过我吧！”
她被剑尊抱在怀中，扯着自己满头干枯的白发，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哇哇大哭了起来:“放过我吧！”
安婆婆依旧会给接叶镇中的孩子讲故事，不管回到家后如何，在外她永远都是淡然温柔的样子。
“……冬天快到了吗？”她老眼昏花，眯着眼、偏着头去看窗户，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用怕，为师在这儿。”
“您看，我从生到死，从年少到衰老，也不过只是……短短的六年。”
每到这个时候，剑尊总会端着药碗，沉默无言地坐在床沿，喂她一口口地喝药。
她变得很瘦，四肢几乎就是一段皮包骨，双腿连支撑身体的职责都无法履行。所以剑尊只能抱着她，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是啊。”剑尊勾了勾唇角，却是一个冰冷的讽笑，他把一只手借给床榻上的女子，任由她抱着沉入梦乡，“小安，你还记得以前吗？”
剑尊眼中有天地，浮游却只有一日的光明。她看见的是蝼蚁的生，蝼蚁的死，是接叶镇的孩子奔过街道的每一个日子。
“师尊，您会不会嫌我很麻烦？我有时候看着自己，都打从心底感到厌烦。”
剑尊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她坐在榻上，虚拢着她，等待她哭累了，自己平复好心情，重新拾捡起破碎的自己。
院子外的树木开始枯黄，飘落，万物枯荣的时节已至，安婆婆也彻底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剑尊低垂着眼帘，却没有合上眼。他安静地看着，目送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节，从生到死，她都在他的怀里。
“梦里我觉得好疼，我想找我的剑，但怎么找都找不到。还有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挖了出来，变成了黑色的太阳和蓝色的月亮，飞到了天空……”
他朝着天地木走去，他的气息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冰冷，还要酷烈。狐迟阳看见他一手握着脊
“记得什么？”她半梦半醒，人生如梦如露，似真似幻，“我忘记了什么吗？师尊。”
白衣剑尊微微俯身，怀中相伴六年的女子却已停止了呼吸，像冬日呼出的一口白雾，就此消散在空气里:“……若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便让师尊当你的人间。”
“你牙尖嘴利，为师说不过你。”他语气平淡，冰冷如初，听不出喜怒，更听不出他是否伤心，“为师能插手此事的契机有限，也无法改变你的心意与抉择。
枯骨一般老去的女子在他怀中以惊人的速度腐朽、糜烂，血肉烂做污泥，露出莲藕色的白骨，从淤泥中生出的莲花白藕，最终也回归淤泥而去。
“没有。”他揉揉她的脑袋，“忘记了也好，证明那些都不太重要。”
言语如此惨白，行动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等待。等待溺于心渊的人，再一次把自己从泥潭中捞起。
“为师知道。”
狐迟阳注意到，安婆婆的房间中挂着一柄剑，剑如匣中秋水，澄澈明净，剑身也不曾沾灰。一定有人时时勤拂拭，方才能如此纤尘不染。
“是吗？”她掖着被子，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昏昏欲睡期间，她乖巧的像个孩子模样，“真好啊。”
枯骨一样的女子竭尽全力地仰头，像即将溺死的人探出水面的最后一口吐息，只听她嗓音低哑微弱地道:“师尊……我能阻止天地木的枯萎，是吗？”
“为师已经不想让你去渡这个世界，只想让这个世界渡你……小安。”
他只能看见剑尊在石椅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椅上堆满了落雪，久到他几乎以为他要消融于这片风雪当中，才看见剑尊缓缓起身。
吃过药后，她的意识变得昏沉，开始嘀嘀咕咕地说些胡话。但哪怕是胡话，剑尊也很耐心地回应着她。
包裹女子的大衣落在雪地里，他似是不在意地踏过，走动之际，衣袂当风，那些落在他肩膀与发上的雪随着他的行走簌簌而落。
狐迟阳化作人型，与白虎一同沉默地站在屋外，看着匍匐在温暖的火炕上痛哭失声的女子，嘴唇微翕，竟觉得眼眶滚烫，鼻子微微发酸。
“千年……在师尊的眼中很短。”她被裹在大衣里，狐迟阳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对于此界的生灵而言，却已是数栽春秋，无尽寒暑，满九归一的千年。
剑尊沉默，他抬手擦拭她的眼泪，似是想拍抚她的脊背和脑袋，却被她一把拍开。
“……”
有时候她喝不下，不小心吐在他白净的广袖上，他也只是用手帕拭去她唇角的药汁，没显露出任何的不耐与烦躁。
“好多好多……黑色的水。”
“这具身体那么虚弱，那么丑陋，腐烂的时候还有难闻的味道，连剑都拿不起来。我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
世人避不开的枷锁，尘世逃不出的中天。
“即便你将世界赠予你的所有都归还给世界，你也只能延续此世千年的时间。千年后，一线生机覆灭，此世将彻底沦陷于天地量劫。”
“我总是做噩梦，我总是梦见自己在燃烧，我梦见一个白衣男子朝我举剑，然后全世界的罡风都朝我吹来，片着我的皮肉与骨血……”
她不复往常温和平淡的模样，时常开始烦躁、发脾气。她不让剑尊抱她，也不让剑尊靠近。她砸碎了家里所有的镜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这话大抵是安抚了她，女人似是信了。她茫然地睁眼，眼中一片灰白，显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师尊，天黑了吗？”
窗外艳阳高照，剑尊垂眸，轻抚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如常:“对，天黑了。”
“但是，你觉得这样好吗？你真的觉得这样更好吗？”他问她，似是心有不甘，故而重复了两遍。
“为师带你来浮黎界，是希望你能远离人世，在这处生机最旺盛的地方，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与机缘。
“您不要看我。”被剑尊强行从暮气沉沉的床褥间挖出来时，她仰头看见那双寒星明目中的自己，彻底崩溃了，“求您了，不要看我！”
她碎碎念念，仿佛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木柴，已经快要焚烧殆尽，只能发出些许细碎的余响。
“师尊，我的‘病’真的没法治吗？”她闭着眼睛，似乎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像还未飞出巢穴的鸟雀。
安婆婆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冬天，安婆婆的故事会暂时告一段落，因为浮黎界众生都要开始冬眠了。
也开始散发老人特有的暮气。
“……是。”铭剑仙尊闭了闭眼，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一颤便化作了雪水，轻润了他本该无情无欲的眼，“但这不会让世界变好，只是拖延时间。
人之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恚、求不得。若说死亡不过是断头一刀，那衰老便是软刀割肉，让血肉之心细细麻麻的疼。
于是，狐迟阳眼睁睁地看着，安婆婆有些变了。
] 天边刮来的风，突然变得冷冽。狐迟阳被那罡风吹得眼皮发颤，睁不开眼。他心中惶惶，然而剑尊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剑尊的神情与容颜。
他们坐在湖泊边的石椅上，远处便是浮黎界的天地木，在冬雪悄无声息降临的那天，天地木的枝叶开始枯萎，但冬眠中的浮黎界众生还没发现这个异况。
“对。”他耐心地回答着，语气虽然冰冷，但却从来都不曾冷待过她，“冬天过去，春天就来了。到时候，师尊带你去踏青吧。”
在万物沉睡的那个冬天里，安婆婆在剑尊的怀中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前，她还在惦记着要讲给幼崽们的下一个故事。
“不是你的错。”透过窗外照射进去的阳光，狐迟阳看见了剑尊握着剑柄的手，与其平和的语气不同，他握着剑的指节微微发白，“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小安。”
剑尊的声音冰冷、严酷，掷地有声，他说这句话时，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一副模样，那劝诫之声竟仿佛自天边而来，空灵而又遥远。
“……睡吧。乖。”
他的孩子化作了来年的春泥，血肉流淌了一地，最后的最后，只剩一截青翠欲滴的脊骨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狐迟阳茫然望去，只见剑尊眸光淡淡，他知道天地木在枯萎，但他并不在乎，他知道这是一场浩劫，但他无意去改变。
“我才六岁，这次才活了六年……对不起，师尊，我没能再活久一点。”
“不会。小安很好。”
铭剑仙尊说完，神情再次温和了下来，他将怀中包裹在大衣中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不让雪花窜进她衣物的间隙里面。
狐迟阳在窗外看着，几乎把自己站成了一樽雕像。
秋季，安婆婆已经彻底走不动路了，像一块腐朽碳化的木头，只能整日整日地躺在床上，喝着喂到嘴边的苦药，熬着所剩不多的日子。
“小安，一切都是为了更长远的以后。”剑尊眼中所见，是大局，是三千世界，是此世的千千万万年。
她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你的命络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他低头，额头触碰着她的发顶，“这个世界‘生病’了，所以你也会‘生病’，如果这个世界能变好一点，你也就能好受一点。”
“……”铭剑仙尊一时间竟有些说不上话，狐迟阳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柄传闻中无坚不摧的天剑都有摇摇欲坠的错觉。
狐迟阳拘谨地站在一边不敢靠近，哪怕是幻影，他也对剑尊阁下有着难以言说的畏惧。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人有种根本无法插足的错觉。
“这样啊。”她又闭上了眼睛，神态安详，“自从浮黎界有了蓝月，秋季的天空就会黑得很早。”
“您究竟为什么要救我？救我这样不死不活的废人！我已经是这样了，我帮不了您，我也做不到您希望我做到的事情。求您，放过我吧！”
她被剑尊抱在怀中，扯着自己满头干枯的白发，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哇哇大哭了起来:“放过我吧！”
安婆婆依旧会给接叶镇中的孩子讲故事，不管回到家后如何，在外她永远都是淡然温柔的样子。
“……冬天快到了吗？”她老眼昏花，眯着眼、偏着头去看窗户，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用怕，为师在这儿。”
“您看，我从生到死，从年少到衰老，也不过只是……短短的六年。”
每到这个时候，剑尊总会端着药碗，沉默无言地坐在床沿，喂她一口口地喝药。
她变得很瘦，四肢几乎就是一段皮包骨，双腿连支撑身体的职责都无法履行。所以剑尊只能抱着她，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是啊。”剑尊勾了勾唇角，却是一个冰冷的讽笑，他把一只手借给床榻上的女子，任由她抱着沉入梦乡，“小安，你还记得以前吗？”
剑尊眼中有天地，浮游却只有一日的光明。她看见的是蝼蚁的生，蝼蚁的死，是接叶镇的孩子奔过街道的每一个日子。
“师尊，您会不会嫌我很麻烦？我有时候看着自己，都打从心底感到厌烦。”
剑尊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她坐在榻上，虚拢着她，等待她哭累了，自己平复好心情，重新拾捡起破碎的自己。
院子外的树木开始枯黄，飘落，万物枯荣的时节已至，安婆婆也彻底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剑尊低垂着眼帘，却没有合上眼。他安静地看着，目送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节，从生到死，她都在他的怀里。
“梦里我觉得好疼，我想找我的剑，但怎么找都找不到。还有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挖了出来，变成了黑色的太阳和蓝色的月亮，飞到了天空……”
他朝着天地木走去，他的气息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冰冷，还要酷烈。狐迟阳看见他一手握着脊
“记得什么？”她半梦半醒，人生如梦如露，似真似幻，“我忘记了什么吗？师尊。”
白衣剑尊微微俯身，怀中相伴六年的女子却已停止了呼吸，像冬日呼出的一口白雾，就此消散在空气里:“……若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便让师尊当你的人间。”
“你牙尖嘴利，为师说不过你。”他语气平淡，冰冷如初，听不出喜怒，更听不出他是否伤心，“为师能插手此事的契机有限，也无法改变你的心意与抉择。
枯骨一般老去的女子在他怀中以惊人的速度腐朽、糜烂，血肉烂做污泥，露出莲藕色的白骨，从淤泥中生出的莲花白藕，最终也回归淤泥而去。
“没有。”他揉揉她的脑袋，“忘记了也好，证明那些都不太重要。”
言语如此惨白，行动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等待。等待溺于心渊的人，再一次把自己从泥潭中捞起。
“为师知道。”
狐迟阳注意到，安婆婆的房间中挂着一柄剑，剑如匣中秋水，澄澈明净，剑身也不曾沾灰。一定有人时时勤拂拭，方才能如此纤尘不染。
“是吗？”她掖着被子，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昏昏欲睡期间，她乖巧的像个孩子模样，“真好啊。”
枯骨一样的女子竭尽全力地仰头，像即将溺死的人探出水面的最后一口吐息，只听她嗓音低哑微弱地道:“师尊……我能阻止天地木的枯萎，是吗？”
“为师已经不想让你去渡这个世界，只想让这个世界渡你……小安。”
他只能看见剑尊在石椅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椅上堆满了落雪，久到他几乎以为他要消融于这片风雪当中，才看见剑尊缓缓起身。
吃过药后，她的意识变得昏沉，开始嘀嘀咕咕地说些胡话。但哪怕是胡话，剑尊也很耐心地回应着她。
包裹女子的大衣落在雪地里，他似是不在意地踏过，走动之际，衣袂当风，那些落在他肩膀与发上的雪随着他的行走簌簌而落。
狐迟阳化作人型，与白虎一同沉默地站在屋外，看着匍匐在温暖的火炕上痛哭失声的女子，嘴唇微翕，竟觉得眼眶滚烫，鼻子微微发酸。
“千年……在师尊的眼中很短。”她被裹在大衣里，狐迟阳看不见她的神情，“但是对于此界的生灵而言，却已是数栽春秋，无尽寒暑，满九归一的千年。
剑尊沉默，他抬手擦拭她的眼泪，似是想拍抚她的脊背和脑袋，却被她一把拍开。
“……”
有时候她喝不下，不小心吐在他白净的广袖上，他也只是用手帕拭去她唇角的药汁，没显露出任何的不耐与烦躁。
“好多好多……黑色的水。”
“这具身体那么虚弱，那么丑陋，腐烂的时候还有难闻的味道，连剑都拿不起来。我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
世人避不开的枷锁，尘世逃不出的中天。
“即便你将世界赠予你的所有都归还给世界，你也只能延续此世千年的时间。千年后，一线生机覆灭，此世将彻底沦陷于天地量劫。”
“我总是做噩梦，我总是梦见自己在燃烧，我梦见一个白衣男子朝我举剑，然后全世界的罡风都朝我吹来，片着我的皮肉与骨血……”
她不复往常温和平淡的模样，时常开始烦躁、发脾气。她不让剑尊抱她，也不让剑尊靠近。她砸碎了家里所有的镜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这话大抵是安抚了她，女人似是信了。她茫然地睁眼，眼中一片灰白，显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师尊，天黑了吗？”
窗外艳阳高照，剑尊垂眸，轻抚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如常:“对，天黑了。”
“但是，你觉得这样好吗？你真的觉得这样更好吗？”他问她，似是心有不甘，故而重复了两遍。
“为师带你来浮黎界，是希望你能远离人世，在这处生机最旺盛的地方，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与机缘。
“您不要看我。”被剑尊强行从暮气沉沉的床褥间挖出来时，她仰头看见那双寒星明目中的自己，彻底崩溃了，“求您了，不要看我！”
她碎碎念念，仿佛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木柴，已经快要焚烧殆尽，只能发出些许细碎的余响。
“师尊，我的‘病’真的没法治吗？”她闭着眼睛，似乎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像还未飞出巢穴的鸟雀。
安婆婆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冬天，安婆婆的故事会暂时告一段落，因为浮黎界众生都要开始冬眠了。
也开始散发老人特有的暮气。
“……是。”铭剑仙尊闭了闭眼，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一颤便化作了雪水，轻润了他本该无情无欲的眼，“但这不会让世界变好，只是拖延时间。
人之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恚、求不得。若说死亡不过是断头一刀，那衰老便是软刀割肉，让血肉之心细细麻麻的疼。
于是，狐迟阳眼睁睁地看着，安婆婆有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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