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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荤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此时,正值晌午时刻,天气炎热,这茶水摊坐了许多人,在此乘凉歇脚,茶余饭后,自然就有人说到了近来金陵城里这些太监们。

    但见蕖香站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那一双明眸流盼秀目,此时并没有太多马上就要离开女儿河的欢欣雀跃,立刻就明白她的话中之意。

    想通此事,陆丽仙吃了一惊,后背汗津津的。

    但是,往往是这些无名之辈,他们所听、所看、所想,决定了整个局面。

    那些服侍过的姐儿说了,这帮太监虽然没有那劳什子,却使出了百般手段折磨她们,简直比那最刁钻的嫖客,还要可恶百倍。

    “丽……姨母,且等一等。”蕖香却出声叫住了她,踌躇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姨母。”

    不在泥浆里摸爬滚打几圈后,是不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她重新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人,心中肃然起敬,缓缓说道:“难为你,能想出这个法子。www.qingbi.me”

    谁知那个浓眉大眼的后生并不理会嘲讽之意,竟点了点头:“俺正要进京赶考去咧,若是考上了状元,自然要当个如魏徵一般的谏臣。要劝诫当今圣上亲贤

    陆丽仙叹了口气,一脸严肃地道:“蕖香,你要明白,这样的问题,不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够解决的。你眼下只要管好自己就足够了。”

    陆丽仙冷冷瞧着陆霁,开口问道:“小子,如今你该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再加上陆丽仙频频派出人去跟踪蕖香,这些动作,自然而然地都落到了陆霁的眼中。因而,他顺藤摸瓜,猜出了自己和蕖香的关系,也就明了了身份。

    此时是绿柳管账当家,她见这花公公出手大方,自然也是满心欢喜,整日围着着这帮太监们团团转,也没得空去刁难蕖香了。

    她心中起了几分狐疑,难不成,这院子里还潜藏着一位如石磊那般不轻易露面的高手,这才泄露了她们的行踪?

    陆丽仙虽然原也是出身微末之人,但因她当了许多年的花魁娘子,居移气,养移体,大非昔比,变得心高气傲起来,自然也就不再关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

    蕖香心生不悦,正要起身离去,忽听一个声音义正严词地说道:“此言差矣。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先,岂能沉溺女色,荒理朝政?”

    不过,这个世道,可容不下心地良善之人。

    “那就等到家家户户都吃饱饭,再也不用通过卖女儿来赚钱的时候。”

    陆霁略一沉吟,随即用手指着前面说道:“请看,这里有什么?”

    听说,这些人都是从京城来的太监,虽作乔装打扮,但那一副阴阳怪气的气度,却是泄露了他们的身份。

    “眼下你什么也改变不了,唯一能够改变的,便是你自己。若你真的想改变这一切,那就等你成为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等到那时,你再来说吧。”

    人们往往注意到有头有脸、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却总是忽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夏日,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一入了夏,虽是炎热,金陵城却热闹了起来,女儿河的秦楼楚馆,家家户户都预备着七月七的选花魁来。那四面八方的游人,也都从各个地方赶来,一睹这金陵城一年一度的盛事。

    陆丽仙叹了口气,蕖香能问出这个异想天开的问题,虽然傻里傻气,却也正说明,她是真的心地善良。

    陆丽仙故意让秦娘充当醉杏楼台前的主人,但在陆霁眼中,此举恰恰是“迷魂阵”。

    陆丽仙所说的这些话,太过深奥。她只能是似懂非懂。

    她原以为李湘君是个幸运儿,如今听了那一番话,才知李湘君原也是个命运不由得自己的可怜人。换言之,这女儿河中所有的人,哪一个不是如此?

    想来,这个蕖香觉得自己能够离开女儿河,虽然幸运。但还有无数的女儿,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那个炼狱,因而心中生出了一种“独活”的愧疚之感。

    这些老太监们,里面有一个最为年老的,听旁人都唤他为花公公的,不知怎的,瞧上了楚云阁里一个长得很是标致、名为“含烟”的姐儿,花了大把的银子包占了她,因而就连没落的楚云阁,也跟着捞了不少好处。

    ……

    对于这一点,出身高贵的林疏玉,不能领会这一点。

    陆霁弯腰拾起一根树枝子,指着地下说道:“这院子里,不光有那些看得见的东西,还有它们。”

    一个大汉哈哈笑道:“这皇帝老儿三宫六院,宫里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怎会大老远的又要跑到这金陵里找美人儿?”

    ……

    蕖香听了,低下头来,不再言语。

    陆丽仙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顺着他的手指扛过去,皱了皱眉道:“眼前不过是一棵槐树,一棵桂树,两张桌子,几把藤凳而已。www.qingye.me”

    饶是陆丽仙和林疏玉的伪装十分成功,但剖根究底,倒也不是毫无破绽。

    如此一来,五姥姥居住的这个大杂院,自然而然就成了全金陵城消息最灵通之处。

    陆丽仙顺着树枝子一看,这地上有许多蚂蚁在爬。刚刚一个小童虎子在这里吃糖饼,掉下来许多渣子,此时正有许多的蚁虫,列成一对,正有序地搬动着地上的饼渣,俨然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陆霁和蕖香对视一笑,继续说道:“这些无数微小的蚂蚁、蚊蝇,它们微不足道,却又无处不在。正如这金陵城内无数平头老百姓们,他们有的,甚至连名姓都没有,可是他们却和那些达官贵人一样,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金陵城里。”

    陆霁长身立在月光之下,半是被朗月清辉所笼罩,半是隐藏在树影之下,自嘲地一笑:“这只是微末之人的自保之计罢了。”

    蕖香皱着眉,犹豫了半晌,这才闷闷地问道:“姨母,你说,该怎么做,才能让女儿河消失啊。”

    陆霁,所做的就是在这繁如星辰的只言片语之中,寻找出他想要的蛛丝马迹。

    如今她自个虽能得救,可其他的女子呢?

    陆丽仙曾经也犯过错,那就是太多干涉了碧桃的人生,反而将碧桃逼上了绝路。到如今,方才明白,个人有个人的因果,不要妄想着改变他人的人生。

    正如陆丽仙所料,今日蕖香见到李湘君最真实的那一面,心神触动,思潮起伏,不禁怃然有感。

    众人一瞧,说这话之人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后生,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身体壮硕,虽并不丑陋,可透着一股子憨劲。

    陆丽仙见计划已经敲定,便要起身离去。

    这帮太监行事十分高调,简直是夜夜大闹女儿河,像是从没见过女人的一般,点了许多姐儿服侍。

    陆丽仙回头一看,见蕖香满腹心事,便和颜悦色地问道:“何事,你但说无妨。”

    这个异想天开问题,令人出乎意料,陆丽仙一时语怔,不知该作何回答。

    她自是明白,这几乎没有可能实现。

    陆丽仙苦涩地一笑,这个小丫头子,日后总会明白这一点的。

    虽如此,却架不住他们有银子,撒漫使钱,哄得一众老鸨子都将他们奉为座上宾,使出了浑身解数,让这一帮老太监们高兴。

    一旁的林疏玉却蹙眉,一头雾水道:“这些蚂蚁,又能说明什么?”

    是否会终身陷于这个泥沼之中,再也逃不出来了?

    那“赵竿儿”见这个年轻后生的别了他的话头,心中不悦,冷笑道:“哎唷,哪里来的穷酸儒生。你既这么大言不惭,何不谋个一官半职,去京城向那皇帝老儿谏言?”

    蕖香沉默半晌,又闷声说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陆丽仙天资聪慧,见到地上被自己所忽视的蚁虫,心中一动,已猜到了几分。

    蕖香懵懂地点了点头。

    “等这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那一日,这女儿河自然就会消失。”陆丽仙言简意赅地说道。

    一位老先生抚着白胡须说道:“想来这些人,定是大内里的太监,此番他们微服出巡,到这金陵城里来,是为了给皇帝物色美人的。”

    蕖香听了,心中一动,看来还是有明白事理之人,当下并不起身。

    蕖香乐得如此。

    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男子,头顶瘦削,像个竹竿儿,正是混迹在金陵城的帮闲,名为“赵竿儿”,他摇头晃脑地贼笑道:“谅你们也不知,后宫里的那些妃子,都是高门大户的好女儿,她们知书达理,自然是不必说的。可若是论床上的功夫,天下的女子,哪里比得上咱们金陵城的那些骚娘儿们,想必是皇帝老儿听此传言,也想弄来几个金陵美人儿尝尝鲜!”

    她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们不与这个人为敌,实在为一件天大的幸事。

    陆霁和蕖香,他们二人和这地上的蚁虫,都是无名之辈,因而懂得这个道理。

    这金陵城许多贫苦百姓,都受了五姥姥天大的恩惠。他们自发地汇集在五姥姥这里,说着金陵城内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金陵城内的一举一动。

    今年不知怎地,金陵城内多了一批不男不女的人。

    此法看似简单,却不知要花费多少心思。旁人说的只言片语、一举一动,都成为这个少年人解开谜团的蛛丝马迹,其心思细腻、敏锐,难以想象!

    什么?让女儿河消失?

    几番观察,他早已发现,仅以秦娘的手段能力,不足以成为醉杏楼的主人,恐怕这背后另有其主。

    这一日,她借着郡王妃召见的名头,只身到了城南。因天气炎热,又走了许多路,便在一个卖熟水的茶水摊要了一碗雪泡儿凉水,慢慢喝着,歇一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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