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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凤妈妈虽爱财,却生性谨慎,见陆丽仙得罪了这位金陵小霸王,恐怕心中得好好地掂量掂量,况且眼见着她年纪越来越大了,不若趁早打发着出门。

    来人正是花魁娘子陆丽仙。

    见她呆滞在原地,丽仙微微一笑道:“怎么,如今连你也不愿和我说话了?”

    她上前,拉住蕙兰的手,真挚地说道:“你不要怪我故意冷落你这么长时间,我自有我的苦衷。”

    说起碧桃,丽仙秀眉一竖,当真生出了几分怒气,“那个妮子想嫁人想疯了吧!竟然挑上了刘鼻涕虫儿那个老货!我真是服了,她还要吃几次亏才肯擦亮眼睛!”

    “这些年,你后悔了吗?”陆丽仙的话问出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体己银子,是陆丽仙背着凤妈妈积攒下的,且不敢用的是花魁娘子陆丽仙的身份。万般小心,才积攒下这些个银子。

    蕙兰却舒颜一笑:“我不后悔。”

    蕙兰万万没有想到,丽仙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小破屋子里,一时之间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月下的那个倩影玉面微酡,朱唇轻启,声音虽带着十分的疲倦,却是掩盖不住的欢喜。www.qingqiu.me“是我,丽仙。”

    今天是如此,当年也是如此……

    “嗯……到时候金陵城若是混不下去了,咱们三个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咱们三个,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陆丽仙甚至都打听清楚,那刘大娘子虽没有亲儿子,却要过继一个旁系做养子继承家业,如此一来,碧桃就算嫁过去,也捞不到几个钱,每日仰仗着大娘子的鼻息过活,恐怕是混的连个下人都不如。

    她一直都是那个小丫头春韭。

    陆丽仙这一招可谓是玩火自焚。

    陆丽仙这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不怨,只是有一些寂寞。

    蕙兰是自由身,况且那凤妈妈老早就想打发出门,问题不大。

    ……

    蕙兰听罢,才知道丽仙的一番苦心。

    丽仙有些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鬓角,这个小动作是她从小的就有的习惯。只不过在外面端着花魁娘子的派头,断然是不会做出这种失格的动作来。

    她的计划先是让蕙兰出去。

    陆丽仙眉头一簇:“自然。我是对碧桃那小蹄子也是颇有怨言的。当日我们三个一起逃出来,不是说好,要同生死、共进退吗!怎地她一门心思想要嫁人,却置你我不顾?”

    一年,两年,三年……

    陆丽仙却一把将这个铜牌硬塞到了蕙兰手中:“只有你接了,我的计划才行得通——”

    五六千两银子……实在太多了。若是两三千两,倒还能有个指望,渐渐地,她筹谋出一个计策。

    蕙兰也知凭丽仙的聪明才智,若有比这更好、更稳妥的方法,恐怕早就想到了。

    “你放心,我自会拿捏好尺度。”陆丽仙又劝说了蕙兰一通,向她保证,自己绝不会有事的。

    但正所谓那句老话说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若想脱身得自由,又不想嫁给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无耻下三滥的老爷做小妾,这是唯一的方法。

    若是被凤妈妈知道丽仙竟藏有这么一大笔私房钱,定要搜刮过来。

    如此一来,蕙兰若带着二三千两银子来赎她,那老虔婆必定会放人,将她这烫手的山芋赶紧脱手,免得那位二世祖那日再找上门来索闹。

    听丽仙如此说,蕙兰不禁心动神摇,似乎已经看见了挂在大槐树下、随风飘摇的茶幌子,闻到了茶的清香,还有各式各样刚出炉果子的香甜……

    没了这银子,她们仨想要重获自由,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难道这么多年咱们的姐妹情谊,就比不过那些臭男人的花言巧语不成?”她颇为气愤地抱怨道,她这些年没少给碧桃难堪,正为了当初三人共同许下的一句承诺。

    她的声音哽咽道:“我独自支撑,忍耐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蕙兰却不敢接:“这我怎么敢接……”

    “更何况……”她稍稍一停顿,眼中闪过柔光,“和你俩在一起,无论哪里我都去得。”

    听到蕙兰的回答,陆丽仙明显松了一口气,绷直的后背也稍稍舒缓了些。

    她原以为,身为花魁娘子的陆丽仙,早已将昔日那份姐妹情谊都掷在身后了。

    也才知道为何那日丽仙要当众羞辱碧桃,为的就是让她断了嫁给刘老爷的念想。

    她日常行走在风月场中,自然是对这金陵城内的王孙公子各个的秉性了如指掌。

    自她当上花魁娘子后,所求见者众多,其中不乏有钱有势者,明面上所得的赏赐,几乎全数被凤妈妈搜刮而去。却也还有一些她私自得的,一分不肯多花,悉数都入了赵记钱庄。

    待蕙兰出门后,让她拿着这铜牌去钱庄里取钱,约摸花费上二三百两银子,就能赎出碧桃来。

    “当年那般情形,若非你带着我来到这里,我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可若要脱身,如今唯有一个险招,那便是稍稍“得罪”这位二世祖。

    这凤妈妈是掉进钱眼儿里的鸨子,必定不肯轻易放她离去。www.cuifang.me

    难道她的幻想,真的就要实现了?

    “什么,你要得罪淮安小郡爷?!不成不成!得罪了他,你在这金陵岂能还有立足之地?!”蕙兰一听丽仙的计划,连忙摆手。

    陆丽仙叹了口气,“若是咱们还似当日那般要好,那凤老鸨必定时时刻刻提防着我们三个……”

    他家的大娘子,看上去是菩萨心肠,实则手段十分狠辣。岂不闻那刘老爷前前后后也纳过几房良妾,可不出一年半载,全都被大娘子寻了个过错,扫除家门去了。

    这其中最难伺候、也是最不能得罪的主儿便是那位淮安小郡爷,他爹拜了当今那位权高位重的孤王做了干爷爷,他便拉大旗作虎皮、仗着他爹的势力在金陵城内为非作歹,平昔间也喜赌钱吃酒,三瓦两舍走动。

    她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说过话了?

    每个在赵记钱庄寄存钱款的大财主都有一把独一无二的铜牌牌,这相当于调兵遣将的虎符,唯有二者合二为一时,才可验证身份,取出寄存的钱财。

    唯有最信任的蕙兰面前,她才会流露出最纯真、最质朴的那一面。

    她抬起头注视着蕙兰,星眸闪烁,不再是冷滟滟的花魁娘子,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生机和朝气的小丫头子春韭。

    蕙兰回过神来,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蕙兰摇摇头,“不怨。”

    三千两白银,这是丽仙这七八年来强颜欢笑才换来的身家,她如何能接。

    待她们两个一走,丽仙没了掣肘,做起事来便方便许多。

    见她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蕙兰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感到一阵温暖,原来她没变。

    ……

    丽仙如何不知蕙兰的心思,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可曾怨我?”

    她突发奇想道:“不若我们就开一家小小的茶寮,就售卖你做的糕点,想来生意定会不错。”

    有了这些个银子,也够她筹谋一番了。

    这个小小的铜牌,里面寄存着花魁娘子陆丽仙的全部家当,共是白银三千两!

    若届时再被扫地出门,恐怕就真的是坠入到那十八层地狱了。

    碧桃是个心无城府之人,况且嘴里没个把门的,若是让她知道了丽仙的计划,恐走漏了风声。

    若是平日,陆丽仙对这位无法无天的二世祖都是绕着走,小心伺候着,生怕得罪了。

    她绝不愿意嫁给富贵人家做小妾,也不稀罕那臭男人口中许诺的劳什子的正头娘子,唯有一条出路,便是自赎,但须得五六千两银子那老虔婆才肯放人。

    深夜,在蕙兰房中一张陈旧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牌,这是金陵一带最大的钱庄赵记钱庄特制的密钥。

    看着一脸怒气的陆丽仙,蕙兰没言语,不好说什

    但即便是如此,她还是觉得两个人结怨太深,都是姊妹,为何不能有话好好说呢?

    听丽仙说来,蕙兰才知道那个刘老爷的底细。

    事到如今,蕙兰也才明白,为何这几年丽仙会如此疏远她了。

    她紧紧握住蕙兰的手,带着无限的希冀和向往,说道。

    一年复一年,一分一厘地积攒下来,终于凑够了三千两银子。

    丽仙却拉着她的手笑道:“蕙兰,你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吗?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可碧桃不知道的是,刘老爷的大娘子虽看上去不管事,可钱袋子全都捏在她手上,就连他日常逛窑子的嫖资,花的都是大娘子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

    碧桃看中这位刘老爷,想撺掇他为自己赎身,不过是瞧着他家的大娘子不管事,这刘老爷膝下又没个一儿半女,若自己嫁过去,虽是个小妾,可胜在年轻貌美,日后若是能得个儿子傍身,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蕙兰低着头,沉默不语,眼中蓄满了泪水,不断埋怨自己太没用了,丝毫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丽仙去犯险。

    原来自陆丽仙当上这花魁娘子,便一直筹谋着如何和碧桃、蕙兰两个脱身。

    “只是,碧桃那里……我还不从告诉她半分。事到如今,恐怕我的话她也听不进去了……”

    如此,这至关重要的铜牌,就交到了蕙兰手中。

    那位刘老爷常年行走在风月场中,姐儿们背地里都笑他是老不正经,人送外号“鼻涕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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