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仙祠遗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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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掌间蓄起了法力攻向自己的面门，雾气却丝毫不受影响 ，反而将自己的脸打的一片焦黑，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他哆哆嗦嗦站起身，猛然扑向附近的萧家弟子。

    她恐怕是这青州境内最后一只化形的白狐了，传闻中的那柄法杖没有找到，她便是叔父和灵君最后的希望。

    缺少了灵气的催动，法阵四角的阵盘立刻爆出一阵火光，丹秋顿时焦急起来，这秘境本是凌驾于天地外的一方空间，若是入口关闭，不知少主在内会有什么危险。

    飞练两端的硕大宝珠散发出灵气，这方寸之地的灵韵充盈了起来，萧煜发现，那灰白雾气在四周游荡，却不再接近。

    萧煜按在她手腕处，只觉她体内灵力运转混乱，他召过飞练，托着白靥的手握住了那颗宝珠，本想让她好过些，可一瞬间，灵气如同被倒吸的江河水，猛然灌入。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四周空间开始坍塌收缩，远处传来不详的轰鸣之声。

    萧煜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幕，少女端坐在前，长尾翻卷，却没有任何的妖邪气息，反而像是坐于莲台上的神女。

    炽盛的荧光中，白狐幻影身后探出五条巨大的白尾，微微拂动。

    可方才，父亲那死不瞑目的脸就在他的面前，还有他惨烈赴死的母亲，两人陨落时的场景反复上演，仿佛没有尽头，他只觉得天地一片混沌黑暗，而自己是一个懦弱偷生的胆小鬼。

    多道尖利的嘶鸣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踏入死门，若是那一缕魂念被毁，他必定会沦为废人。

    惊人的一幕在下一刻发生。

    你该高兴的，不是吗？可你又该怎样面对她，她那样依赖你，满心信任你。

    那弟子应声倒地，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继而抓挠起自己的胸口，不多时他的面门上浮起灰白色，口中发出了几声怪异的嚎叫。

    萧煜低头喘息，平复着心底那难以甩脱的孤寂和钝痛，有些事情埋在心底长久逃避，突然被捅破一个缺口，压抑的情绪便倾泻而出，再难收回。

    还纠结什么？你忘了叔父和灵君的

    两人背对背互相守望，白靥修为尚浅，不留神间被那灰白雾气勾缠住手臂拖飞了出去，萧煜骤然变色，紧追在后，同时祭出黑色飞练法器。

    刚刚在那幻阵中，若不是天边乍现的一束白光带回他的神智，此刻他也许已经成了痴傻之人，萧煜知道，那清亮的声音是白靥。

    场面登时大乱。

    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黑夜中，密林间漫起了灰白雾气，起初看不出异常，可那灰雾从四面八方渐渐围拢，竟像是将他们围困了起来。

    白靥骨碌碌滚进了花海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萧煜追赶过去将她抱起，发现勾缠住她的那团东西已经没了踪影。他操控着飞练在两人身侧游走，警惕地打量四周。

    她的妖丹在体内躁动起来，内部的力量仿佛在叫嚣，不满于外部桎梏阻拦的那层光影，在磨人的痛楚中，白靥脸色扭曲，抓住了萧煜的手，“我...疼。”

    秘境内的灵气被搅动了起来，乱流在空中形成了看不见的一尾巨龙，它游走盘旋，接着便一头扎进花海中，点点白色荧光激荡飞舞，那大团灵气从肉眼不可见的入口中钻了出去，汇入地脉之中。

    不是错觉，地下隆隆作响，身后的石屋跟着震颤，表面裂出了几道蜿蜒缝隙。

    丹秋警觉地看着四周，说不上哪里怪异，可就是莫名的不对劲。

    白茫茫的天地间，他们只有彼此。

    白靥伸手擦去了萧煜眼角残留的一抹泪迹，脸上露出了娇憨的笑意。

    丹秋拧起了眉头，无声地祭出法器，同时用眼神告诫四周守阵的弟子，不管发生什么状况，法阵都不能乱。

    男男女女的声音像是成百上千的虫蚁在乱窜，潮湿的青苔一般往人的皮肤上贴。

    竟会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萧煜在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虽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看这灵气倒吸的场景，必然是地脉发生了异动。

    一路来到这南地，又与周行之虚与委蛇多日，就只是为了这短短一刻，可最后的念想终究落空。

    可此刻萧煜却想起了萧家收养她的目的，狐族的阴火之伤，只有白狐的无垢火可解。

    少女身周幻化出一层白色光影，她脚腕上带着的缚灵锁应声而裂，一个硕大的白狐幻影在身后显现。

    这方小天地内除了身后的花海便只有这座石屋，可他用灵识查探过数遍，恨不得掘地三尺，却找不到任何法器的踪迹。

    呼啸的风中，地底传来震颤。

    白靥紧闭双眼，额头渗出了汗珠，这是她第三次有这种感觉，妖丹仿佛吸入了某种令人讨厌的东西，不同的是，这次的不适更加明显，粘腻沉重。

    可为何他心中这般纠结？

多问。

    角落处传来一名弟子的叫喊声，丹秋回头看去，见法阵中心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扭曲变形后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漩涡，然后朝地脉中钻去。

    附近的地脉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周遭的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包含丹秋在内的众弟子都感觉到头重脚轻，浑身经脉受阻。

    多可笑，他的父母宗族在妖修手下或死或伤，他明明最该恨的，可在危难时刻用一丝暖意召回他的神魂的，却正是眼前这个妖女。

    白靥露出欢欣的笑意，“少主，我修出了第五尾。”

    风声掠过，树叶簌簌抖动，空气中有不安的味道。

    然而看着少女脸上的关切之情，那双眸满是清亮，萧煜突然就有些无法直视。

    萧煜不由想到叔父和灵君的伤势，被这妖修的阴火灼伤，如同附骨之疽，萧家遍寻天材地宝，终究是不得解。

    待她稍稍平复心神时，忽然发觉那灰白雾气已经弥散到了众人身周。

    那两道声音又开始拉扯。

    萧煜抬起了头，额头与白靥相贴，两人温热的气息交融。

    众人有些慌乱，丹秋勒令弟子们守住自己的位置，然后在法阵中急速飞掠填补新的阵盘。

    花海中点点光团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呼啸着飞向少女周身，白靥与背后的白狐幻影动作一致，双手掐诀垂于心口，白色的火焰从她皮肤外冒出，化形成一只灵动的小狐，在空中奔驰环绕，四周诡异的灰白雾气被撩起的火焰灼烧，很快像潮水般退了下去。

    萧煜皱起了眉头，转过身凝视着前方。

    疾驰中，萧煜发现这白色花海似乎有些不对劲，那光点中掺杂着其他东西，飘飘荡荡，仿佛是有生命一般。

    温热相拥中，白靥感到来自心底的静谧和欣喜，不同于之前带着克制的接近和反复的若即若离，此时此刻，在这陌生之地，萧煜清醒着靠近，他真切的需要她。

    鼻尖传来女子身上的幽香，有温热的气息贴的很近。

    那雾气聚集在周围，却并没有更近一步，丹秋望向阵眼处的宝珠，磅礴灵气正从宝珠中源源不断流出，不知为什么，她直觉那白雾在忌惮这浓郁的灵气。

    绚烂白光中，萧煜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在业火的灼烧下，那团东西缩小了些，可几息之后，萧煜惊愕地发现，那蠕动的白雾中不知有什么力量，竟能化解掉业火，红焰跃动燃烧着，颜色越来越浅淡，最终融于无形。

    就让自己沉沦这片刻吧，在这无人的隐秘之地，让这暖意将他包裹，不论前缘，不论后事，什么宗族仇怨，那沉重的桎梏都通通抛开。

    四周的白雾浓郁了起来，其中还不知藏着多少诡异，萧煜不停打出掌风，一朵朵红莲般的业火飞舞在两人身侧，但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在这稀薄的灵气之中打斗，实在耗费体力。

    雾气越来越浓，其间鬼哭狼嚎，一声诡异的尖啸后，一股最浓郁的灰雾卷缩着攻向角落中的弟子，那层灰白的颜色包裹在他的皮肤外不停游走，最后从他的胸口钻了进去。

    萧煜一把扯起白靥穿过花海向前飞掠，一黑一白的身影前后交错，很快就被飞扬而起的点点荧光遮掩了起来。

    上一刻他在秘境中无所得，下一刻，白靥的妖丹竟然异化，明明这么多年没有进展，他其实早已不抱太大希望，可转瞬间竟然峰回路转。

    周围的灵气瞬间稀薄了起来，作为修士，萧煜和白靥都觉得经脉凝滞受阻，十分难受，两人顶着乱流，发丝飞舞，双眼几乎无法睁开。

    秘境外，丹秋看着法阵中心仙祠的金色幻影，脸色凝重。

    女子白皙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尖近在眼前，萧煜看着耳尖那颗红痣，鬼使神差地将双唇轻轻贴上，那轻柔的姿态，像是在膜拜心底的一抹瑰丽。

    那诡异的声音操控影响着他的神识，被孤零零地困在那片天地里，只觉得再也不会有任何快乐可言。

    男人有力的臂膀将白靥按入怀中，花海中飞起了点点荧光，风声拂动中，两人的心跳贴得很近。

    还来不及细想，前方有一团白影直攻他的面门，萧煜心念急转，双掌交叠，鲜红的业火划出一道长弧将那团蠕动的白影包围起来。

    秘境内，萧煜站在山丘上的石屋前，脸色有几分怅然。

    那东西在空中蠕动着，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众人都不知这究竟是什么，又被遮挡了视线，不免都有些紧张，有弟子小声说道：“是人的声音，这雾气里...有人的声音。”

    他的眉间有化不去的愁绪，白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手臂，无声地宽慰。

    可没了灵气的支撑，这秘境维持不了多久的。

    两种矛盾的情绪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他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凌驾于理智之上。

    白靥骤然发出一声惨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