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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徽时没有想到他这么细心,看着手里的那块糖又道了声谢,接着捏着糖的外包装,将糖送进了嘴里。

    陈徽时下意识地应了沈若钦一声。

    陈徽时愣了几秒后才回了神。

    动作仔细又轻柔。

    陈徽时没说什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在这种时刻说些什么。碳基生物的一些社交本领很显然的没有体现在他的身上。而沈若钦的动作其实让他避免了一些尴尬。

    “吃一颗吧,嗯?”

    沈若钦故作轻松地将衣兜里的那块糖拿出来,动作看起来自然又随意。其实单就克制住声音,使其尽量不发抖,就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感觉怎么样了?”

    这样也就使得他离陈徽时更近了些。

    那对黑色蝴蝶短暂地交流了一下后,伸了伸前足,扇动了几下翅膀。

    睁开。

    沈若钦的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语气里参杂着几分难掩的欣喜。

    沈若钦想。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怎么又瘦了那么多。

    后面那句“还在这里待到这么晚”还没来得及讲出来,便被一连串的咳嗽打断,等到好不容易平稳住气息,陈徽时缓了一下,攒了口气说道:“真是不好意思。”

    他不由再次向陈徽时靠近了些,问他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关系。”沈若钦开口这样回答他,停顿了一下后,他继续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若钦。”

    “很快。”

    沈若钦还是说“没关系”。

    他只好像小孩儿一样攥紧了拳,但如果就这样暴露在外面实在是太明显,所以他将手伸进衣兜来借此遮掩,结果收获了一份意外之喜。

    注意力仿佛吃了跳跳糖一样,活力满满地在脑袋里蹦来蹦去,完全集中不到一块儿去。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所有思绪都缠绕成一个怎么理都理不清的毛线团。他本想强迫自己牵着线头将这些一点一点地整理清楚,但发现无论如何解都始终绕不开一个死结。

    沈若钦心细,注意到了他刚才的动作,想他估计不好意思开口让自己扶他,便先将话问出来,给对方搭了个台阶让他下。

    不过这倒是让给他扎针的值班护士方便了不少。

    对于陈徽时的客气和此刻不太明显的疏离,他早有预料,毕竟可能在陈徽时的心里,他们两个不过是“初次见面”的关系。

    值班护士嘱咐了沈若钦几句便离开了,于是病房里此刻只剩下了两个人。

    长期积累的工作经验在他身上铸成了一副“从容不迫”的甲,使他游走在各种人和事中都能够应对自如。可他现在面对的是陈徽时——他是一个例外。所以这会儿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沈若钦。

    他看着陈徽时惨白又略显病态的脸,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因为需要配合病床的高度,所以沈若钦不得不微弯下身子去。

    他避无可避。

    再睁开。

    陈徽时抿了一下唇,“谢谢。”

    应是两者各占一半。

    陈徽时听见他的声音,将头向他这边偏了偏,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不说话。

    这个问题,这么多年,他问了自己很多遍。

    就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陈徽时却先开了口:“不好意思麻烦你送我来——”

    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那要起来吗?”

    抬眼的一瞬间,就对上了陈徽时的目光。

    面对眼前的场景,沈若钦莫名的有些无措。

    陈徽时想。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伸出那只没有扎着针的手去,准备让那颗糖降落在他的掌心上。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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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与沈若钦对视的那一刻,陈徽时在心里这样想。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陈徽时的眼部——眼睫轻微地颤动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对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沈若钦的目光落到陈徽时的发顶,然后一点一点,向下缓慢地挪动着——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

    是怕惊扰还是不敢。

    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纠结犹豫了好半天后,沈若钦还是伸出手去,轻轻地将陈徽时扎着针头的那只手盖在了被子下面,然后又给他重新掖了一遍被角。

    其实看到陈徽时的第一眼,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别的什么,而是——

    与他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陈徽时的声音是从鼻腔里踮着小碎步软乎乎地跑出来的。就像还不足月的小奶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得奶声奶气的哼哼一般。

    我知道。

    无意间瞥见某处,他的动作僵在原地。

    为着跟陈徽时说话方便,沈若钦低下头去把椅子往前拖了拖,离病床更近些,然后坐了回去。

    这样无辜单纯的眼神谁见了都要心软,沈若钦心里的某处为此向下微微塌陷。

    另一只手扎着针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沈若钦担心陈徽时在撕糖的外包装的时候滚针,便提前帮他弄好了。

    在又一次起身失败倒在枕头上后,陈徽时点了点头,缓缓地从那“台阶”上走下来,“麻烦了。”

    最后得出结论——

    “喝水吗?”沈若钦一边问他,一边指了指他手里的包装,示意陈徽时交给他就好。把东西从他手里接过来后沈若钦起身,说,“我去扔个垃圾,刚好有些渴了,顺便接个水。”

    就那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在病房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后,他找了把医院为陪护家属准备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搬到陈徽时的病床跟前,然后坐下。

    陈徽时原本打算婉拒他的,但沈若钦第二句话最后上扬的那个“嗯”字,像是狗狗摇来摇去的尾巴,在他心里轻轻扫了一下。他没有再去看对方手里的那块糖,而是看向了沈若钦的眼睛。

    他把一条腿曲起来,将胳膊支在上面,单手托着腮。

    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白”和消毒水的气味,强制性地让大脑“重启”,以及帮他在“记忆”和“现实”这二者间做了某些联系。

    那枝被放在陈徽时枕边的红玫瑰,顺着床被摇起的坡度滚了几圈。

    陈徽时摇了摇头。

    沈若钦现在才知道,这句话真正从嘴里说出来,跟在心里默念,有那么大的区别。

    那双眼睛里黑既是黑,白既是白。黑白之间的分界明显,没有任何混杂的地方出现。黑色的虹膜幽静深邃得好像能让任何靠近的物体沦陷进去。所以,白色的巩膜提醒着所有试图与之亲近者——不要靠近。

    陈徽时的手生得漂亮极了——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如同技艺最高超精巧的匠人,拿最优质的白玉,呕心沥血、耗时甚久雕琢出来的。www.huayun.me

    沈若钦察觉到的时候心跳已经不是寻常的频率。耳根和脸颊有一种轻微的烧热的感觉,他知道这几处现在一定已经染上了浅淡的红。

    这个回答我等了十八年。

    大约是刚醒来的缘故,人还不是太清醒,意识也还是有些模糊的。

    糖在嘴巴里被一点一点的化开,柠檬味里参杂着点儿薄荷的清凉。

    哪怕有次他就坐在陈徽时的身边,距离近到自己的肩膀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肩。

    说这话时,他有意地将语速放缓了些,语气又轻又软,甚至都有点偏向于“哄”了。

    若说雪白的床单是一张无任何污垢染指的素描纸,那么沈若钦的眼神则是一根被时间磨秃了的铅笔。陈徽时那样苍白且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却被他在一旁一笔一划地描得认真仔细,印在眼里,刻在心里。

    这句话他在心里演练过千万遍,从十岁到二十八岁。

    就在它要掉落到地上的时候,陈徽时伸手将它捞了回来,然后放到了腿上。

    只是他实在是太瘦了,青色的静脉像老树盘扎的根一般横错在手背上,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跌出来似的。

    紧张是没由来的。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露出来。

    是甜的。

    陈徽时冲他点头道:“你好,我叫陈徽时。”

    在反应过来,是沈若钦将他送到医院,并一直守在他跟前直到他清醒后,陈徽时挣扎着要起身。他在病床上折腾了几下,没起来。在蓄力的时候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答沈若钦的话,这样冷落着人家实在不妥,便躺好,神色挺严肃认真地对沈若钦说:“还好。”

    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在临州——遇见他,更确切的来说应

    说罢他便转身抬脚往出走,看这架势就是丝毫不给陈徽时任何发言的机会。

    “我会回来的。

    沈若钦想,自己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认真仔细地看过陈徽时。

    “那就好,”沈若钦来回打量了他好几眼,确认他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后,对他说,“再睡会吧,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说。”

    陈徽时刚醒,沈若钦估计他也大声说不了话,于是便凑过去问他。

    “要吃糖吗?”

    直到托着腮的手泛了麻,又痒又疼,如同蚂蚁钻进皮肉啃食着骨头,沈若钦才甩了甩那只一直支撑在腿上的胳膊。

    接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陈徽时将身体渐渐地靠到了身后竖起来的枕头上。盯着半掩的房门看了几秒,在确认沈若钦已经完全离开他的可视范围后,他转移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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