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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重新靠近马车时,月盈已经停止哭泣。

    娘亲说过,看一个人好不好,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话,要看他做过什么事。

    季徐冲松开月盈,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说道:“收你入府,是林嬷嬷的主意,她伺候我很多年,对我很忠心。大夫说她已时日无多,我不想让她失望,才同意你入府。你也不用再做那些无聊的事,只需老老实实呆在和曦园,不给我惹麻烦就好。”

    罢了,罢了。

    季徐冲松开拳头,呼吸急促,心口处汹涌激荡,但他已然冷静,跳下大树,选择了平静离开。

    “来福!”季徐冲提高了声调。

    “我听说你把许岸处理掉了?”陆煜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向他道:“我希望侯爷这么做,并非因为私怨。”

    她屏息静气,仰头与他对视:“也许我在侯爷心里只是个可以随意发卖、打杀的外室,就算侯爷今天把我杀了,一卷草席裹尸埋在乱葬岗,也不会有人替我申冤叫屈。可是对我来说,侯爷是我人生最灰暗时,照亮我生命的一道曙光。”

    冷静下来后,月盈又想,侯爷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给她听呢?是想让她对他早点死心吗?她才不相信侯爷是个坏人,侯爷如果一点都不在意她,怎么会给她搭可以爬树看星星的云梯呢?

    来福还处在季徐冲在危险之际,一把夺走许岸的木棍,转瞬重重砸在他头上,一脚将他踢飞的一连串动作里无法回神。

    季徐冲扬声道:“来福。”

    月盈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侯爷那么说,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正在密林中吃草的马儿听到哨声呼唤,立即撒开马蹄奔跑着回到主人身边,似是察觉到了主人心情不好,主动歪着马头去蹭他的手背。

    面对月盈的质问,季徐冲开始心虚。

    许岸不停磕头:“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侯爷饶命。”

    旁观者皆为那老者担心,却无一人敢出头,眼看许岸越走越近,将那木棍高高扬起。

    她抱着这个念头在香软的拔步床上入眠,一觉睡到月上中天方醒。

    眼睛还是通红的,艳丽的唇瓣也因压抑着哭泣而咬出了清晰的齿痕。

    这一夜,月盈辗转难眠,季徐冲也同样没有好睡。

    她收敛了所有坏脾气,继续说:“我今天很不开心,是因为侯爷不信任我。当我以为侯爷快死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跟侯爷一起死的准备。可侯爷却只是拿死这件事,来试探我对您是否忠心。”

    他抬起手,捂向疼得厉害的胸,直到他发现一旁的小摊正在一种看起来味道不错的豌豆黄。

    “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呢?我本来就是侯爷的外室,讨他欢心是我的职责所在,这能叫不该有的心思吗?”

    身着黑蓝色衣裳的工头许岸挥舞着巨棍威胁工人们:“一天六个时辰怎么了?没让你们一天做十个时辰已经是我足够仁慈。你们不服气是吗?不服气的人给我站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骨头那么硬。”

    季徐冲握着木棍,冷冷道:“你跟随我多年,应当知道,我不喜欢有人在工坊闹事,尤其不想看见你们砸伤机器,重伤工匠。一台织机,三名工匠,昼夜不休,十二时辰才纺出一匹布。我一年要向朝廷上贡两千万匹布,少了一匹,朝廷都要将我问责。如今,你毁我织机,伤我工匠,这笔账,你说说,该怎么算?”

    季徐冲看着她泫然欲泣的小脸,心里疼的厉害,他掀开车帘,背着身子对她说:“本侯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外面的人会送姑娘会安德门。”说罢,他跳下马车,骑上旁边的一匹马。www.yushu.me

    吃饱喝足后,一阵疲乏感袭来,月盈又想:我今晚先歇一歇,明早再走也成,走之前至少得跟林嬷嬷告个别,才算善始善终。

    一辆马车从街道上疾驰而来,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季徐冲捞起正在路边玩耍的小孩,将他交还到吓得慌了神的年轻母亲怀中。

    “不对!”月盈仰头看着天空,对自己说:“我没有弄砸,侯爷也并没有赶我走。侯爷现在不喜欢我,并不代表将来也不会喜欢我。”

    府里的日子,跟她从前住在庙里的时的清苦生活相比真是太轻松了。来这里之前,她一直身处哥哥出事后失去倚仗的状态里,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

    他将弃在路旁的密林,靠近那处宅院时,几步跃上了一颗大树,以便观察。

    月盈坐在马车里的时候,想过要搬出侯爷的宅子,仍旧回庙里去住。侯爷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喜欢她,她也注定无法讨侯爷欢心,又何必厚颜无耻的留在这里呢?

    “我谁都不信任。”季徐冲讥讽的笑道,“我不会将你发卖打杀,但你也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好人。我无心成为照亮你生命的那道曙光,也更不在意你是否开心。”

    “行,你有种!”许岸挥着手中的木棒,对那老者冷笑。

    他要复仇,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又何苦再将无辜的人拉入到危险的局面中去。

    一阵风吹来,婆娑树影摇晃,她双手握拳,对自己道:“我就是要厚颜无耻的留在侯爷身边,只要侯爷不将我赶走,我就不能自己离开。”

    月盈不敢说话,纵然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的委屈,也被季徐冲眼里的了冷漠压制得不敢出声。

    一声惨叫,引起了慌乱。

    马车直接开进大门,在内宅停下。

    侯爷说的话,月盈一个字都不信!

    庙里的粗活累活和没有油盐的食物让她难以适应。

    众人簇拥着皇帝宇文成走入内厅。

    不知为何,看见她那样的眼神,他心里有些疼,抽搐的疼。他强忍着不适,淡淡道:“没有了。”

    季徐冲手握腰中佩剑。

    许岸头破血流,滚倒在地。

    季徐冲在树上停留许久,嘴唇紧抿,手握成拳,重重砸在树上。

    围观者纷纷侧目,不敢直视。

    季徐冲冷冷看向来福:“安抚好伤员,采买新织机,处理掉叛徒。这三件事,有一件没办好,我唯你是问!”

    此时,府里的人都已经睡了,独她一人失眠。

    “奉命?”季徐冲说:“这里由我一人做主,你奉谁的命?”

    他握紧缰绳,小心翼翼的护着易碎的油纸包,跃下马背。

    他俯视月盈,一双黑瞳,霸道的占据她所有视线:“因为姑娘能讨林嬷嬷喜欢,我才会对姑娘另眼相看。莫非姑娘觉得我对你太好了,便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骑着马离开半里之后,季徐冲才意识到,他耳边还回荡着小声的抽泣。

    傍晚的斜阳将各色云朵映照成了血色,成群的飞鸦隐入林中,粗嘎的鸣叫声一阵阵响起,像是一首悼念亡人的哀乐。

    一定要马上离开!

    许安将头磕破,也不敢回答季徐冲的话。

    这是一个复仇的好机会,如今他微服出宫,身旁没有层层护卫,他若在此刻刺杀仇人,必定一击即中。

    可是,等她闷闷不乐的回到宅子后,玉樣已经将洗澡水准备好,伺候她沐浴完,又给她准备了很多美食。

    月盈再顾不上尊卑礼节,高声质问:“那侯爷为什么要给我搭可以爬上树看星星的云梯呢?又为什么给我干娘家安排活计?”

    坐在马上,他听见马车内响起了很压抑的小声抽泣。

    来福战战兢兢,看一眼许岸,还来不及应下,就发现季徐冲已在众人钦佩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三年前被罢免丞相之位的王磊叩首跪拜:“陛下远道而来,光临寒舍,王某三生有幸,蓬荜生辉。”

    她笑着看他,一字一句的问:“侯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院中数人见之,皆纷纷跪拜,呼其万岁。

    天色已晚,他沐浴后,在织造工坊的宅子里歇下了。

    来福这才回过神,扭着身子穿过人群来到季徐冲身旁,“侯爷,属下在。”

    季徐冲骑着马,跟随那辆马车,来到江宁的一处民宅。

    季徐冲透过半掀开的帘子,看着马车里正发呆的月盈,心情十分复杂。

    但他到底比月盈大了七岁,又心机深沉,就算心虚也不会让一个单纯的小姑娘看出来。

    身穿灰蓝色工袍的老者站出来反驳:“可是侯爷曾说过,织工一日劳作不得超过四个时辰。”

    季徐冲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道:“我的舅父是当今陛下,我的母亲是长公主,我是陛下亲封的武林侯,不过处理个八品虚衔的工头,于公于私,又有谁敢来向我置喙?”

    一个时辰后,陆煜来访。

    季徐冲盯着马车,眼神变得十分冷漠,他重新跃上马背,跟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本以为成为侯爷的外室,是个不错的去处,现在却也被她弄砸了。

    季徐冲看着眼前撒娇邀宠的马儿,不由想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啊——”

    只看见前方的地上遗落下一包被碾碎的点心,油纸已碎,里面的豌豆黄被碾得粉碎起。

    月盈大哭了一通,慢慢趋于平静。www.shucui.me

    月盈见马车突然停下,掀开帘子往外探,却什么没看到。

    季徐冲怀疑,若非她强忍着,眼泪非马上掉下来不可。

    随即,大家都发现那声惨叫并非由老者所发出,而是工头许岸的声音。

    入夜后,江宁织造工坊里有人闹事,砸坏了几十台织机,还打伤了几位纺织工匠。

    因为睡不着,她穿了件长袍,爬去院子里的大树上看星星,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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