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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走过了三四百米的距离。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变成一道道水柱顺着窗户流下来。

    他无意识得轻皱起眉,认真思考了片刻,最终只说:“柚子味好闻。”

    “啊不不不是!”她突然又连忙改口:“公、公交车在……在建——建设银行旁边。”

    雨势较大,但节奏稳定,可以出门。

    是她用的洗衣粉的味道。

    2016年7月9号。

    她到书店时,里面还没有其他顾客,只有江醒的母亲和江醒在店里。

    江醒语气平直地喊了一声:“宋盼楠。”

    这边都是文学书。

    宋盼楠每两个月能攒四十块钱。

    她数了六张递给庾梅。

    前面就到了路口。

    这里不是车站。

    江醒坐在最角落的那个阅读桌前,正低着头安静地看书。

    江醒的高中日记,no.313

    他们走到路口时,人行横道刚好是红灯在倒计时。

    只有雨滴落在雨伞上的啪嗒啪嗒声将他们包围。

    不过他还是合理运用了后天习得的技能,对答如流:“没关系。”

    庾梅扫了图书背面的条形码,温声说:“26块。”

    宋盼楠坐在坐垫上看了几个小时的作文书。

    他好像并没介意她触碰到他的那一下。

    她慢慢地在书架前逛着,挑选心仪的书籍。

    这下换宋盼楠茫然了。

    也在心里默默背诵了一下好词好句,打算以后用在作文上。

    宋盼楠非常感激地向他道谢:“谢……谢谢你送我来车站。”

    他的沉默让宋盼楠又一次尴尬难堪。

    但因为她走得有点急,宋盼楠没有控制好和江醒的距离,不小心和他轻轻擦蹭了手臂。

    他们中间保持着非常微妙的一点点距离。

    两个人停下步子等绿灯亮起。

    宋盼楠点点头,连忙又往外挪了一小步,生怕会和他有肢体接触。

    宋盼楠从书包里掏出一卷钱,都是五块的。

    宋盼楠还是想不通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除非……

    什么?

    她抱着书包站在门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似乎在给自己建设冲进雨中的勇气。

    江醒还挺大度的,她想。

    庾梅对于儿子要主动帮助同学这件事,起初稍微有一点意外。

    江醒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她愣愣地看着他,表情格外震惊,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就是没有不喜欢。

    “你不喜欢柚子味吗?”她又问。

    2027年7月9号。

    他理解不了宋盼楠的问题。

    江醒其实很善于观察雨天。

    于是,她每两个月都会挑选一本价格不超过四十块钱的书买下来。

    就像今日。

    交通信号灯变成了绿灯。

    宋盼楠头疼地心想。

    庾梅觉得一个小姑娘被困在店里没办法离开挺无助的。

    微微出神的宋盼楠连忙抬脚跟上。

    阴冷的雨天,他的手臂却是温热的。

    庾梅对宋盼楠有印象。

    因为他是专程来送她的。

    这次江醒能稍微理解一点宋盼楠的“谢谢”。

    和宋盼楠撑一把伞。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在自己没有安排的情况下,他愿意帮别人撑伞”这个规则。

    江醒想要提醒她说错了,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最终只听不出情绪地回她:“不客气。”

    庾梅:“是小醒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具体是哪天我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个姑娘每个周六日都会来sober,周六她会在早上就过来,上午十点左右离开,周日是下午两点左右来,五点走,她见到我总腼腆地笑笑,人很文静,来了后就去书架的最里侧,坐在坐垫上安静地看书,大概两个月就会买一本书,买的都是文学书。”

    买好书,宋盼楠把零钱和书都装好。

    江醒依然不懂他为什么要道歉。

    宋盼楠要乘坐的公交车是通往乡下村里的,并不会停在县里的公交车站,她脱口而出“公交车站”只是习惯性这样表述了。

    难道……她的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好闻的味道吗?

    庾梅:“不过,我头一次对她留下深刻印象,是一个雨天。”

    虽然雨有些大,音量偏高,但由于雨滴击打的节奏很有规律,在他的适应范围之内,所以他愿意和同学撑一把伞出门。

    在路口过人行横道,左转再走五十米左右,就到公交车了停留等客的位置。

    江醒走过来,拿起门边雨伞桶里那唯一的一把透明雨伞,对她说:“我愿意和你撑一把伞。”

    “江、江醒。”宋盼楠叫住正欲离开的江醒。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进了雨里。

    不过,江醒心想,她也不用说谢谢的。

    但她此时还不知道,宋盼楠跟江醒是同班同学。

    几秒后,宋盼楠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了江醒:“我、我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味道吗?”

    纪录片导演:“您第一次见文漾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

    江醒率先提步往前走去。

    等临近十点钟,宋盼楠收好东西打算从书店离开时,才注意到外面的正在下雨。

    江醒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得思绪茫然。

    这个孩子每周六上午都会来这儿。

    她垂眼望着江醒,可江醒并没看她。

    ——

    宋盼楠和往常一样,按时离校去了sober书店。

    在宋盼楠忐忑地慢慢走到伞下时,他又突然说:“你不能碰到我。”

    她身上有柚子味。

    她一紧张,说话打磕巴就更明显。

    因为看得太过投入,她没有在下起雨的第一时间发觉。

    宋盼楠其实有点难堪。

    他只是在有时间的情况下助人为乐了。

    “你要去哪里?”他依然语气平平地问。

    所以江醒一时没回答。

    柚子味。

    书包不能淋,看来只能护好书包一路往公交车站冒雨奔跑了。

    江醒的母亲在整理书架。

    江醒推开书店的门,撑开伞。

    既然没有不喜欢,刚才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但忽然,江醒语调平淡地回:“你身上有柚子味。”

    如果雨势稳定,雨滴有节奏,他是不排斥出门的。

    宋盼楠自知越了界,又立刻慌张地向他道歉:“对对对对不起!”

    他的视线落在了车门边缘。

    只有这个可能了吧。

    宋盼楠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2016.07.09,星期六,大雨

    因为他回答了“不愿意和同桌一起撑伞”,全班只有他没有得到老师的表扬。

    这次她打算买一本散文集。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江醒上幼儿园时的一件事。

    她踏上公交车后转过身。

    江醒父母家的客厅。

    庾梅找给她四张一块的纸币。

    江醒把宋盼楠送到了公交车门前。

    江醒无法理解“喜欢”。

    因为江醒说的那句“你不能碰到我”。

    宋盼楠脑海中闪过舍友捂着鼻子从她面前经过的画面。

    宋盼楠小声回答:“公……公交车站。”

    今天她可以买一本书。

    宋盼楠扭过脸看向他。

    宋盼楠心跳蓦地一滞。

    她背起书包,拿着那本散文集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不由得频频望向窗外。

    庾梅:“那是2016年的夏天,快期末考试的那个周六,小姑娘没拿伞,要从书店走的时候雨下得不小,她在门口犹豫了会儿,正要冒雨冲出去的那一刻,小醒叫了她的名字,她那时候还叫宋盼楠。”

    没有带伞……

    他只是刚好看完了那本书,暂时没有事情要安排,才提出愿意和她撑一把伞。

    她刚要出声问宋盼楠去哪儿,坐在窗边的儿子忽然说了话。

    宋盼楠径直去了她常去的那两个书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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