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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行,没事,反正你手头马上就宽松了不是?”贾明烧上泡面的水,追着他唠:“你叔叔说借给咱的那笔钱,过几天应该就给了吧。”

    叶知松接过茶抿一口,点头,笑眯眯夸:“好,圆圆泡的茶是越发甘甜啊。”

    “木已成舟,我也没法再说什么,入学以后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清楚吧?”

    “嗯。”叶伏秋轻眨眼,逐字逐句复述:“任何时候我都先是叶家女,叶知松的孙女,叶仲辉的女儿,最后才是叶伏秋。”

    滨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楼四楼。

    去学校报道的前一晚,叶伏秋照例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给爷爷奶奶敬了晚安茶。

    叶伏秋净手,规规矩矩放到膝前,笑得脸颊鼓鼓:“是花茶品质好。”

    “你喜欢设计,全家人支持,高中念完直接送你去国外顶尖设计院校,这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好了?”

    贾明饿得游戏都打不下去了,扑上来:“醒哥回来了!靠饿死我了,买泡面了没?”

的,有提警的意思。

    他腮颊鼓动,半晌,不咸不淡地哧一声。

    说闲话的两个人瞬间就吓得闭嘴了,结伴往远处走。

    祁醒停下洗手的动作,偏眼,轻叱一声:“我穷困潦倒?”

    半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水温还是烫了。”奶奶彭芹抿茶后,蹙眉提醒,“细节照顾不好,做什么事能成?”

    “赢谁?”

    “是是是。”叶绰无奈,回头蹲下把东倒西歪的两只鞋摆正,放进鞋柜里,给她请示:“行了吧?”

    “有这个钱,老祁下阶段的手术费就不愁了。”

    家住四楼,他打开家门,有人迎了上来。

    听到这警告话,叶伏秋愣了下,心情更沉,没有吱声。

    “是。”叶伏秋如实说:“这件事和大哥商量过了,虽然宿舍不如家里条件,但我需要和同学们多接触,体验群居生活,锻炼综合能力。大哥也认同。”

    她先奉茶给爷爷,再奉给奶奶,眉眼温驯:“洋甘菊清茶,清热安眠,最近天气燥热,您二位要留心身体。”

    “对了,我妈说叫你上我家吃饺子呢。”

    “哦。”

    叶绰:?

    狭窄居民楼的铁护栏早已生锈破烂,挂着男女衣物,随风飘动。

    病人家属捂嘴,“哟,哪有这样的人啊,真缺德。”

    自小到大这句话就像是无形的枷锁缠在脖颈,每次复述,都紧得叶伏秋喘不过气。

    他一眼扫过去。

    叶绰立刻停在原地,“咋的了。”

    贾明凑过去,碰碰他腰腹,“伤没事了?那帮讨债的孙子真下狠手啊,也就是你扛得住。”

    “就比如,虽然醒哥你现在穷困潦倒。”他拍拍胸脯,“但我觉得以后你绝对有出息,票子房子车子要啥啥有。”

    “我的所作所为,不仅代表自己,我即家族,家族即我。”

    祁醒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熟稔地辗转大街小道,最后拐进禄坊胡同。

    不同于丈夫的极力捧场,彭芹只喝了一口给出评价,然后放到桌子上没再碰。

    叶伏秋完全没听对方说什么,盯着杂志的注意力又飘出去了,她翩翩眼睫,抬头瞧自己二哥,搭话:“你的项目怎么样啦。”

    “既然选择了设计,就做出样子来。”彭芹盯着孙女白净的小脸,肃然不曾褪去半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句话吗?”

    叶绰摇头,往里冰箱走,“你是越来越像咱奶了,一天天端着不累吗?”

    叶伏秋眼梢如耷拉的小猫尾巴,归顺下揣着委屈。

    贾明望向天花板,感慨:“之前谁说的来着,天无绝人之路,生活啊,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叶绰脸色变了变,问她:“这次又是哪个癞/蛤/蟆追你?告诉我,哥重拳出击。”

    “说什么该死啊,有钱也不救他啊,可没良心咯。”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将繁华都市割裂成阶梯状,在纸醉金迷的缝隙里,藏匿着无数市井晦涩的旧巷老房。

    “非要消耗人生最金贵的四年在国内上本科。”

    脖颈紧崩的青筋暴露情绪。

    “人家不想死,就是续命也愿意在这儿待着呗。”那人啧啧两声,眼神鄙夷:“听老头说,他们一家子都叫他孙子克死了,我听着都觉得瘆人哟。”

    就是怕出发前突然被奶奶一句话否决,毕竟在家里奶奶的话如军令不得违背,所以不得不把大哥叶逾的名字搬出来对抗。

    “哎哎哎,别啊。”贾明狗腿笑呵呵:“虽然我家有饭,但我就稀罕跟你吃这口泡面。”

    “这哪儿来的傻逼?”

    “以后没钱别张着大嘴找我。”

    就在这时,两人盯着的那间病房嘭地被推开,祁醒从里面出来,脸色阴沉,还略有几分苍色。

    小巷子里开着各种外地居民弄的小商贩,祁醒抬腿迈过的水坑里,融着鲜鱼宰杀的血腥,摩托车不知减速,窜过他身侧,留下长串黑烟。

    “没谁,一个你哥瞧不上的流氓地痞。”

    老伴的鬼机灵彭芹怎会看不见,她斜他一眼,语气更严肃:“圆圆,奶奶已经纵容你任性一次了,知道吗?”

    两个住院陪同家属站在走廊闲聊,因为某个房间突然的吵闹惊扰了原本安静的走廊,引得路过的人往那门里看去。

    祁醒挥开他乱碰自己的手,话都没说,往卫生间的水池子走去。

    叶伏秋:哦,是这样的吗。

    “还行,但还不够。”叶绰靠着冰箱门上,不知想到谁了狠狠灌一口冰水,跟要吃人似的低语一句:“这次老子必赢他…这第一我拿定了…”

    叶伏秋摸着杂志,完全跟对方不同频,突然来了句:“哥,你被人暗恋过吗?”

    规矩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抠得发白。

    叶绰沉默了。

    “用最少的时间充足你的履历,我已经打听过了,你们学校有很多双

    张家铭是祁醒正带领的项目的制作组员之一,这个项目不仅是大四毕业的项目,更是急着拿第一挣钱的参赛作品。

    即使人到老年,彭芹的体态依旧如松如竹,身着旗袍气质如鹤,花白头发和皱纹丝毫不影响她浩瀚的气场。

    叶伏秋摇头,撒谎撒得面不改色:“是生窈啦,说有个男生暗恋她。那个男生挺特别的,以前没有见过他那样的人。”

    叶伏秋眼睛亮亮的,也回给爷爷一记感激的眼神。

    病房里老头子骂咧的话还源源不断殴在后背上,祁醒站在病房门口,眼见着外面人从很多方向投来异样的眼神。

    “就是一堆臭流氓,迟早进去,想想我就气。”

    “是。”叶伏秋又蔫下去,垂眸点头:“不会再犯了,奶奶。”

    叶绰挑眉:“都说是暗恋了,我上哪儿知道去。”

    “知道。”

    叶伏秋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杂志,看向他随意甩在玄关的球鞋,“鞋,重新换。”

    煞星?

    叶伏秋端坐在茶盘的侧位。洗茶、泡茶、拂盖、封壶…一系列茶艺在她手中稳步操作,她的双手如羊脂玉,绕着茶香,有条不紊,光看就是享受。

    “上次我在门口,亲耳听见,他那个人高马大的孙子骂他。”

    “不是没法治了吗?干嘛还在这里耗着啊。”另一人说。

    “明天就住学校了?”

    叶绰塌腰叹气,耍赖:“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哥我外面累一天了,饶了我。”

    叶绰:跟她表白了?

    “二哥,人不可一日无规矩。”她坚持,教育对方:“随意惯了,到时候出去丢的是叶家的脸。”

    “那个男生,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看我一眼,我后背都凉了。听护士说,有时候来都是浑身伤,不知道去哪违法乱纪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煞星。”

    叶伏秋点头,这才重新低头看杂志。

    因为是深巷僻壤,腐藻极祁滋生,禄坊胡同的名字也频频出现在法制栏目之中。论脏乱差的程度,这胡同早就该被纳入拆除计划中,但不知怎的一直没有消息。

    “我觉得对,尤其是女孩儿啊,就该自己出去住住。”这时候叶知松补了一句,说完还悄悄给孙女抛个眼,老顽童似的。

    叶伏秋点头,“我会的。”却没有眉开眼笑的迹象。

    祁醒稍压眉头,充耳不闻上了楼。

    “让他滚回去了。”祁醒甩了句。

    “又是那个祁老头啊。”其一家属小声窃窃,“我听护士说,过阵子又要做手术了。”

    叶绰在读滨阳大学计算机大四,为了毕业和竞赛正在忙项目,也不知怎的,一向对事业学习很佛系的他最近上进心强得很。

    不知谁家的电动车被误碰了,正发着刺耳的报警声,把一楼的小孩吵醒了哭闹,大妈开窗子泼骂。

    胡乱垂搭的电线把天割开,绕进各家各户,大部分旧居被二次改造出租给外地打工族,狭小的巷子承受着超载的居住人口,一到傍晚热闹地挤不开身。

    “算…吗?”叶伏秋抬头看哥哥,也疑惑,问:“那个男生当着她的面跟别的人说,这是他看上的人,算表白吗?”

    看孙女本来兴高采烈的模样被老伴整顿得快哭了似的,叶知松也心疼,又在这时出来打圆场,“行了,圆圆啊,别想太多,爷爷就一个要求,好好学,努力争取成绩,别辜负自己就够了。”

    祁醒把袋子甩给他,扶着柜子换鞋,听对方问:“张家铭那个傻逼到底咋回事,两天不接电话不干活,还以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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