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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小的个头穿梭在人群中,没一会儿就溜出了机场大厅。

    叶伏秋只听了“赌场”两个字,就厌烦得别过脸,“我不去。”

    就算是在最冷的十二月到一月,气温都足足有十几到二十多度,对于北方人来说,这边是再合适不过的避寒圣地了。

    他们不会想到,在那个英国最古老的私人俱乐部的二层,竟然有一个装饰成了纯粹东方风格的会客厅。天花板正中间是红木雕刻描金泥的藻井,博古架上高低摆放着残缺的佛头、陶俑和汝窑青瓷。墙角的黄金支架上有一只洁净柔软的黄鹂,正在安静地啄羽。

    “哦……”骆诗曼拉长声调,“所以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追到了你家门口来。”

    叶伏秋就一个大号旅行包,形单影只,简单利落。

    叶德珍又是痛哭,又是赌咒发誓,说自己再也不赌了,会好好过日子。



    骆诗曼一直认为,叶伏秋是她做过最棒的一笔投资,直到聂西泽骂她见识浅薄。

    叶伏秋躲进门内,脊背贴着门板,听见楼下车辆依次启动、远离,激烈的心跳仍未平静。

    骆诗曼也不白费口舌劝她,只问一句,“叶德珍今年又欠了多少债,你又还清了多少?”

    叶伏秋知道她今晚一定是忙得团团转,点着头,“咳咳……知道了……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你在和哪个男人吵架?”

    骆诗曼凑过去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周围那一圈人、连同郑总本人都瞬间收敛了表情,取而代之一种热切、忌惮和蠢蠢欲动交织的古怪神情。这放在他们这种中年富商脸上,违和感实在很重。

    她从一开始的起点就那么高,天赋是她的象牙塔,把她从污泥里捧出来。

    面前的人一只手扼住叶伏秋的脖子,另一手拍拍她的脸颊,“叶小姐,还记得我吗?”

    余下几人都说好,各自将随手脱下丢在一边的西服外套穿上,纽扣一颗颗规规矩矩地扭上,松开的领带结打上,散了散烟酒气,握着酒杯鱼贯而出。

    她是歌厅小姐出身,如今四十几岁了,声音依然很娇很甜。这么一哭,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也要心软。

    骆诗曼在房间内探头探脑,目光越过她身后。

    “只由老郑带头去敬一杯酒,礼节上的事,不算打扰吧。”

    第 71 章 Jungle

    “别犟,气节没有真金白银要紧。”骆诗曼把支票塞进她捏紧的掌心里,“郑总不会乱来,叫你去打牌,就只是打牌,不会有别的事。”

    究竟是什么人要他们像给主子请安似地大费周章去敬一杯酒,叶伏秋没有精力细想,只觉得这些男人走后,房间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忍了一晚上的咳嗽也终于能咳了个痛快。

    那个人在澳门素有“赌神”之名,但叶伏秋无知者无畏,面不改色在牌桌前坐下了。

    叶伏秋岂止是会算牌。

    但是她知道,叶伏秋还是很缺钱。嗜赌的母亲不再是家人,而是一只蚂蝗,附在她身上源源不断地吸血。

    “就是李奉年,你认得的。”叶德珍支支吾吾。

    *

    她咳得两眼泛红,骆诗曼坐过来给她拍背,“哎呀,我在休息室给你煮了雪梨水,你记得去拿。”

    等那边哭累了,她才开口,“我又没被怎么样,别把那些死啊活啊的放嘴边。”

    骆诗曼和聂西泽的亲大哥聂东煜是大学恋人,到现在也有八九年了。直到今年,聂东煜订下了联婚,骆诗曼过不了这个坎,分手说了一百遍,最后也没有分成,拉拉扯扯,藕断丝连。

    骆诗曼瞪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眼角是湿漉晶莹的。

    骆诗曼听手下说这砸场子的是个德扑新手,连规则都是别人当场教她的,已经很吃惊。到了场内,再看当事人,竟然是一个又冷又艳的美人,更是出乎意料。

    两年前,叶伏秋到赌场替叶德珍还债,债主一眼见她,就色迷心窍,将人扣了下来。

    属于两个不同圈子的人,就算存在一层“妯娌”关系,但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场面上不会有什么交集。

    叶伏秋一下了飞机,身上的羽绒服和毛衣就一分钟都穿不住了。

    叶伏秋咳得头又痛又昏,觉得一切声音都像刀子般割耳朵,低头挑了清净人少的路走。

    稍微有点窘迫,紧张,但也有期待。

    旁边的乌金木沙发上,那个男人独自坐在那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沉思的样子,正如一樽古希腊雕像。

    竿春山所在的南桂省一座小市的江曲镇管辖区域里,是江曲镇最南端的山脉。

    他们都是市场背后翻云覆雨的手。可是他们说话时,却频频看向旁边的男人,似乎是在征询、揣测他的心意。

    叶伏秋一只手拨开她,绕到厨房取冰水,声音很模糊地传出来,“你大半夜跑到我家来干什么,聂东煜不是在伦敦吗,他不管你?”

    三天后,叶伏秋才接到叶德珍的电话。

    “我不是让你和他断了么!”叶伏秋猛地推开键盘,代码错乱了,滴滴地报错。

    “他开了十万磅。”

    “这……”有个人搓了搓手,“好不容易在伦敦遇见了,我们是不是该去问候一下?”

    骆诗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叶伏秋靠在沙发上,好容易才顺过气,起身找了个侍者问了休息室的方位。

    十四岁拿IMO金牌,十五岁上大学,常青藤学校抢着给她发全奖。

    这个私人俱乐部的赌场区域正对着戏台,十分开阔,赌桌与赌桌之间以淡金色的绸纱相隔,可以看见里面秋秋绰绰的客人,听见骰子、麻将翻滚的声音。

    只不过她已经不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不会再害怕,叶伏秋背好包,左右环顾,寻找机场大巴的中转站。

    叶伏秋睁了睁眼,气声吐出三个字:“张、仕、成……”

    “喂。”叶伏秋打她小臂,“你是专程来讹我的吧?”

    谁也没想到,她连续十场十胜,一夜吸入七位数的筹码。到最后,逼得赌神当场失态,面色铁青地掀了牌桌。

    她没看错人。一个月后,叶伏秋戴着半张面具出场,清清冷冷不怎么说话,却成了伦敦切尔西区最炙手可热的美女荷官。那两年,她给赌场带来的红利,超过她欠下那笔债的十几倍。

    她一说这个,骆诗曼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骤然尖利,“他来伦敦我就要去伺候他呀?什么道理,哼。”

    Jungle:71.

    叶伏秋从冰箱里拿了两罐酒,塞给骆诗曼一个,“哭什么,又不值得。”

    会客厅延伸出去,是一个悬空平台,正对着一个戏台。台上的青衣拖着绸缎水袖从纱帘后面绕步出来,折扇遮脸地唱了这折戏。

    赶过一次上竿春山的山路,颠簸难走,所以这次她没敢带太多行李,把最稀罕的设备随身带着,剩下的都还在邮寄的路上。

    骆诗曼抹过眼角,平复着呼吸,“行,说正事。先说好,你惹得我哭,今晚这件事,你非得答应我不可。”

    不就是互相恶心吗,谁不会。

    一出门,温暖的风扑面而来,各种接机的,宣传旅游团的,趴在门口拉客的黑车司机叫喊不停,叶伏秋独自面对有些陌生的城市,竟回想到头次过去霄粤湾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叶德珍立刻笑逐颜开,甜丝丝地问她,“好、好,你的病好全了吗,你李叔叔说,不如圣诞时我们到英国来看看你……”

    “我们没有吵架。”她硬邦邦地回。

    十月底,伦敦仍是多雨。

    厅内,几个男人坐在一起,低声交流今年港股上市的几家科技公司,哪些是风口,哪些是泡沫,哪些是长线,何时买入,何时抛售。

    “错,我是来救你的急。”骆诗曼提起她的鳄鱼皮kelly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用两只指头夹着晃了晃,“郑总请你去赌场陪他玩几天。”

    从北方带来的一身寒气,踏上这片土地没几分钟,就都被稀释得分毫不剩了。

    最后是骆诗曼捞了叶伏秋出来,替她还清了那笔债。唯一的条件,是叶伏秋要留在她的赌场里做荷官。

    把她阴差阳错地推回了泥潭,骆诗曼的确有一瞬间是愧疚的。所以,当叶伏秋开口说要走的时候,骆诗曼没有二话,因为知道她的未来会在更高处。

    她还没说话,叶德珍先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啜泣地说,“我不知道张仕成还敢去找你……都是我该死。”

    南桂省全年气候如春,风景绝佳,是近些年才被挖掘出来的旅游度假城市,最近风头正盛,冬季的旅游热度都快压过滇南那边了。

    叶伏秋把手机移远了,对着电脑显示屏的一张脸面无表情,手指敲击键盘的节奏不停,代码运行的一行行荧光倒映在淡漠的眼底。

    “听说他最近不爱见人。”

    闹得太大,不免惊动了骆诗曼这个老板娘。

    叶伏秋手一顿,“哪个李叔叔?”

    债主说,请叶伏秋陪他打一轮德扑,若是能在他手下赢过三把,再放她走。

    若不是叶伏秋有个嗜赌成性的妈,若不是骆诗曼这些年在伦敦替聂东煜打理着几个私人产业,她们两个原本也不会认识。

    骆诗曼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叶伏秋算牌的天赋,认定她能做顶级的荷官。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小礼服,飘逸轻薄,冷不防后面有人拽了一下她裙子背后的缎带。

    梅森大道上,刚从金融城下班的办公人群顶着公务包匆匆走过,在赶路的间隙,望见远方巴洛克式建筑里水晶灯的暖光灯光,暗自肖想着里面的纸醉金迷。

    叶伏秋举起两只手,“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进赌场了,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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