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开宴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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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咳两声，装作无事，打发孩子走，又背手弯身，边和方慧向里走边耳语：“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段劭走出。

    诏狱布局仿照府衙，除照壁后的监牢，后有大堂、二堂、三堂。

    谢真没听过，就去问秦钧行。

    夜市阗戏，人群熙攘，连宵不绝。四周尽是吹弹鼓拍，声闻数十里。

    沈家热闹，宫里也热闹，好一番嘈杂，总的说就是皇帝压了压娴贵妃一党的气势。

    ……真不帮？

    “你看，前面有灯谜铺子！”她拉着沈妙仪向前挤。

    还真是可怜。

    匠人，性子多怪。

    临睡前，人躺在帘帐里，依旧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刻纸料丝灯，则是在料丝灯前黏贴上绘有花鸟虫鱼的丝绢彩纸，只京中有。

    沈庭瞻怔然。

    尤以远处一百枝灯树绚烂夺目，色如暖金，明亮似火，高似百尺，见之不忘。

    大堂乃治事之堂，二堂是内里官员办公、休息与商议之处。

    他与段劭有旧，但不算亲近，对方颇擅鲁班之道，雕工上佳，他亦喜欢此道，偶然见过，后又再遇，渐渐熟络，知其名姓。

    段劭只道：“许多比我历深的前辈还未得饱腹，我又哪里配得千头桔奴之享。”

    过了年，京中渐暖，积雪开化，白日人群熙攘，孩子们嬉笑欢呼，热闹奔走，大人们则依着礼节走亲访友。

    沈长宁：“？”

    他总觉得，方慧这句话有旁的意思。

    宫中为给娴贵妃腹中之子祈福，又给上元灯会拨了万两银子，要置一十数丈的灯树，盛放于月下，万民同观。

    凡是七品以上的京官，每逢年节，宫里都有赏。

    谢真：“师父说，人生可以很讲究，也可以很将就，这是心法，并不以年纪做区分。”

    回到秦家，秦均行未在，便在院中边练拳边等。

    ……惹了事？

    他其实是觉得没必要。

    待看完。

    怎的今日又来？

    方慧指挥仆妇将东西拢至库房，自己寻来礼单，瞧着比往年多了两成的赏赐，忍不住喜问：“今年税收足额收上来了？国库有银子了？”

    段劭转身关门。

    秦均行曾说，段劭的奉银不低，多请几个仆妇在家，并非难事。

    他想知道……她在哪。

    每至上元节，宫中会赐予官员三日假，用来观赏灯会，其间，灯火光烛天地，夜不戒严，大有同乐之意。

    灯会初八开始，十七方落。

    他又不娶妻。

    沈钦：“…………？”

    只可惜跟了个玉面阎罗。

    他欲推门，门却自内被拉开，露出一张艳极清极的脸。

    秦均行归来时见他，眉梢下意识一扬。

    “哪没关系！文哥儿要是中了举，点他卷子的考官可不就成了他的恩师，咱可要提前准备着。”

    四周人动，穿行不歇。

    段劭翻身上马，轻拽缰绳，拨转马头，向城西方向奔去。

    沈家，即便是送，也该是以沈庭萧的名义送。

    现在想要，除非从买得的几户人家中匀一个。

    门扉与脸相距不过盈尺，甚至能嗅到含着力道的劲风里，夹杂着淡淡的桐油味。

    天渐黑，门房将贺帖整理妥当，分别给各院送去。

    她问了问门房小厮，发现是过了晌午送来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

    市井繁华，更甚往日，四周遍点芙蓉花灯，红烛千炬，周遭华光璀璨，浮动似海。

    沈钦四十多，就不大成了。

    想也知道，沈府的帖子是谁送的。

    三堂，则是镇抚使的内宅。

    段劭：“买灯。”

    皇帝不知怎的想起前些年为武僧开山立派的大和尚，对方已圆寂，就请其徒弟入宫苑，瞧瞧模样。

    “……不厉害吗？”

    沈宝婵盯着沈长宁手中的灯，震惊：“你不是说好和我一同用玉兔灯的吗？”

    料丝灯能在京中流行来开，多半还是因着他，半年前，袭蕊曾指着他看的古书，说喜欢此灯，他私下做了许久，才做出。

    秦均行自侧门入，到时，内里灯还未熄，细小灯火晃动。

    许多族人携带家眷来沈家给老夫人拜年，带来的孩子，都来瞧沈庭萧。

    今日，人刚起身，忽听有人来，说姓段，讨要些做料丝灯的余料。

    心想，灯已然做完。

    又有好谜者者张灯悬谜，来人驻足，猜中者揭签，得赠礼品。

    他叹，手拱向陛下方向：“是宫中得了大喜，贵妃娘娘有了身孕。”

    秦均行总和其言，说他这张皮囊，若非配了个太过冷硬的内里性子，又行事凌厉、满身血腥，怕是比那名满大庆的才子更让人敬仰爱慕。

    视线下移，落在对方身后，发现段劭不知何时，披了件大氅。

    沈钦笑指她想得简单：“哪年收齐了银子？”

    京中姓段之人，实在不多。

    沈府今日喜气洋洋。

    沈妙仪，你好恶毒，你不能这么挑拨离间。

    正是花灯节盛期，哪怕是诏狱，都在庭柱上辄悬宫灯，只是这里到底是整个大庆皆畏惧的地方，再热闹，来往无人，瞧着也冷清。

    沈妙仪笑：“既是同用，你怎不给四姐姐带一盏。”

    方慧震惊，“陛下这么厉害呐！！”

    约莫是客气性地回还一个。

    天下间，谁会真心喜欢上学呢？

    沈钦笑她净操没用的心。

    段劭吃穿用度又不凡，算上年纪、秉性，答案呼之欲出。

    方慧听闻，睡前问沈钦，娴贵妃有了身孕，皇帝不该更宠着些，怎的要训斥。

    秦均行说了来意，提起谢真时，眼底带笑。

    沈庭瞻垂目。

    孩子们喜不自胜。

    沈长宁裹了兔毛斗篷，提着螃蟹灯，和沈宝婵走在街上。

    都要五十了，还能……还能绵延国祚呢？！！

    阖府惊声不绝。

    沈庭萧惊呆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满脑子都是“真的假的？”

    ……

    京中出售的每盏灯，刨除成本所得，要分他二成。

    段劭定定看他，心底涌现出一丝异样。

    不然哪有这时候送的？

    下一刻，门自里拉开。

    虽心疼他那日受的伤，但也感激。

    两派党争，关他们家什么事，人家可看不上沈家。

    沈宝婵：“…………”

    秦均行忍不住笑，“你多大了？”

    元宵，帝城不夜。

    沈钦无言两息，进而笑起身，笑个不迭：“还没考呢，而且中不中——”

    哪里说错了？

    沈庭瞻为沈庭萧做了盏难寻的刻纸料丝灯。

    两家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段劭未想他会来，面有瞬怔。

    秦均行：“……干什么？”

    他让锦衣卫从他人手中抢一个来？



    秦均行怔然无声，半晌笑。他跟着去，段劭却让他在家中等，那地不便人去，秦均行未有疑。

    他问了家丁，发现此物新兴，年前京中方有，因着难做，又加之上绘人物山水晶莹可爱，许多人家的少爷小姐瞧了都喜欢，早定购一空。

    不远处人群聚集，比肩接踵，熙攘鼎沸，时时爆发出直冲云霄的欢呼声，响彻天际。

    老儒生那日受了不小的惊吓，后面几日，都未来族学教课。

    秦均行提笔回写了封，让下人送去。

    何况京中衙署，另有食邑。

    大房最热闹，听闻沈钦回来，沈宝婵登时放下手中的叶子牌，忙向外迎。

    秦均行沉默了下。

    她去找沈庭萧。

    沈庭瞻沉默跪在母亲房前。

    灯市两旁，奇珍货物荟萃。

    谢真：“……”

    沈长宁未出府，跟着沈庭瞻学做螃蟹灯，准备十五出去玩。

    秦均行终抬脚提步，欲进门。

    沈家众人边走边猜，笑说趣事。

    秦均行哼笑，“那你选择很将就的人生便是，要什么料丝灯。”

    沈长宁依次翻阅，忽翻见秦家递来的，动作一停。

    直到沈庭萧将来意说出。

    段劭哑然：“……你真当我是神仙不成？”

    十五晚。

    男人可怜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

    腊月过后，京中再无落雪。

    每日入了夜，他都会来此跪两个时辰。

    “不准说！”方慧起身就去捂他的嘴，“乾坤未定，说什么丧气话！”

    料丝灯，是以玛瑙煮浆抽丝制片，再用框合围成的小方灯。

    贺帖被他收在匣子里，上头压了两枚吉语花钱。一枚是拜会澄秋师父时对方给的，另个是回来中途遇见秦昭，她给的。

    二者视线相对。

    秦均行站在原地，心思百转千回，愕然到极致，下意识在想，还能找谁。

    “我又不知还能找谁。”秦均行在京中，并无旧交，也无心去交。

    四周火树银花，喧嬉不绝，绵延百丈。吊、座灯、灯、提四灯，交相辉映，树梢系满红绸，头顶一轮皎皎圆月，都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