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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汪倪像木头桩子似的抱剑杵在一旁,他连忙缩回头,不敢再张望。

    “此事我想了许久,倘若乖乖顺从,只怕会悔一辈子。”

    他平时靠书佣过活,穷困潦倒,忽然得到一包钱银,周北修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

    “事后有陈五娘护身,生米做成熟饭,郑王妃总会想法子替你们善后。”

    引诱周北修借助陈贤乐翻身。

    周北修两眼一翻,软绵绵倒在地上,汪倪把他扛了出去。

    那婆子伏跪在地,哭丧道

    朱家是章陵郡的世家大族,在当地颇有威望。

    陈贤乐拿定了主意,“不论我反抗还是顺从,最坏的结果都是一样。

    “只要有阿娘在,我至多被父亲责罚,他总不会夺我性命。”

    主仆二人兴奋地去了陈贤乐住的沁芳楼。

    周北修的心思果真活络了,连忙捡起地上的钱银,说道:“且让周某回去考虑清楚。”

    曹婆子连忙道:“娘子赶紧把好消息告诉给五娘,她定会高兴不已!”

    这话故意往郑家身上引,使其误会。

    陈贤乐不服气地绞手帕,一张脸倔强又刚烈。

    “只要你二人躲开了淮安王,避过这阵风头便能得平安。

    周北修闭嘴不语。

    如今陈贤乐想要逃跑,朱娴并不赞成,却也没有做拦路虎。

    郑氏:“对对对,我这就过去告诉她。”

    她把刘婆子唤来,吩咐她与龙台寺那边联络。

    于是第二日一早郑氏就派人去朱家寻人。

    崔珏慢条斯理道:“陈五娘快要出嫁了,你知道吗?”

    陈贤乐打断道:“事到如今,我管不了这许多!”

    “我管不了这许多!他若非得逼死我们,阿娘定会恨死他。”

    当消息由侍从高展传到金玉院时,郑氏高兴坏了。

    眼见婚期临近,不止郑氏焦灼,梨香院这边也忐忑不安。

    陈贤乐仰头看他,问道:“周郎,你可有胆量带我走?”

    崔珏放下棋谱,缓缓站起身,背着手在屏风后来回踱步。

    郑氏愣了愣,上午陈贤乐确实过来跟她说过要去朱家。

    当周北修清醒过来时已近傍晚。

    “父亲心狠,阿娘又无计可施,我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拼他一回。”

    她说得坚定。

    “我只需躲藏起来便是,待风头过了,再跟舅舅联络,他们总会拉我一把。”

    而在他蠢蠢欲动谋求上进时,陈贤乐已经决定自救。

    得了这句话,周北修心里头才安稳了些。

    崔珏顿住身形。

    “我就只问你,作为一名读书人,周郎君心中可有抱负?

    “没有可是!我不想葬送下半生,有何过错?”

    崔珏:“事态紧急,容不得你耽搁。”又道,“之所以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算是便宜你了。”

    一包钱银从屏风后扔了出来,滚落到他跟前。

    此话一出,周北修心头一紧,隐隐猜到自己为何被带到这儿来。

    高展点头。

    在她的掩护下,陈贤乐得以跟周北修商谈逃婚一事。

    崔珏做了个打发的手势,汪倪上前将其一掌砍晕。

    忽然听到屏风后的声音,周北修吓得哆嗦了一下。

    “只要能陪在五娘身边,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惜。”

    不曾想那边回复说昨日根本就没见过陈贤乐。

    眨眼间到了腊月初四。

    周北修握住她的手,腹中同样算计着靠她翻身,试探问:“你阿娘真的会护我们吗?”

    这样的身家背景自与淮安王府走得近。

    “阿娘兄长和舅舅们都不管用,爹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我岂能坐以待毙?”

    “交州牧已五十有余,那对陈五娘来说就是一个火坑。

    刘婆子心头一惊,眼皮子狂跳道:“小娘子且三思,若被……”

    “不管怎么说,郑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受辱。”

    “你难道甘心一辈子做书佣,永无出头之日?”

    “请小娘子三思,此事风险实在太大,万一事败,后果不堪设想。”

    崔珏冷不防出声,“周北修?”

    刘婆子闭嘴。

    不是做梦!

    陈贤乐竭力说服她道:“刘妈妈你打小看着我长大,难道真能眼睁睁让我嫁给一个可以做爹的糟老头吗?”

    刘婆子沉默。

    原本周北修想与她见一面,不曾想她主动约见。

    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能有胆量与外男私会,可见骨子里是有几分叛逆的,也自有主见。

    “可是……”

    他误以为白日寻他的是郑家人,心思开始变得活络。

    室内二人卿卿我我,倾诉衷肠,朱娴则守在外面看门。

    刘婆子压下心中的恐慌,说道:“小娘子一早就去了朱家,只怕是要宿一晚的。”

    崔珏正色道:“现在婚期已近,一旦陈五娘逃走,府里当务之急应付的不是你们,而是交州。

    “我担心的是你爹……”

    周北修心中诧异,忍不住抬头,“惠州是淮安王的管辖地,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谈何容易?”

    他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发出引诱。

    “你自然逃不掉,不过,郑家可以兜底。”

    “爹反正都要把我送走,就算我气死他,他也不会把我杀了,还得用我去联姻。

    手帕交朱娴与她情谊深厚,知晓她跟周北修的事,陈贤乐借她之手把周北修约到朱家的别院会面。

    她知道朱娴跟女儿关系要好,往日双方也曾有过留宿的经历,当时并未多想。

    陈贤乐点头,“只要我们避过了这阵风头,我便求舅舅想法子,他打小就疼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听了她的谋算,刘婆子竟然觉得此计可行。

    许氏一边庆幸淮安王没再提及过继陈皎一事,一边又担心临头出岔子。

    郑氏激动得手足无措,旁边的曹婆子也欣慰不已。

    刘婆子愣住。

    “这……”

    “就算你最后没有谋到前程,至少也有机会摆脱往日窘境,这难道不值得一试?”

    陈贤乐显然经过深思熟虑,认真道:“自然想过。”顿了顿,“府里又不只我一个女儿,我若没了,总有其他人替上。”

    室内一下子又变得寂静下来。

    被莫名其妙捉到这里来,跪在地上的男人显然有些恐慌,警惕地四下打量。

    崔珏故意压低嗓子,发出恶魔低语,循循善诱道:

    也不知是室内太热还是被吓的,他觉得脑门出了些汗。

    当天晚上淮安王还是把偏爱落到嫡女身上,决定应承郑氏的要求,把陈皎过继到大房替嫁。

    陈贤乐欢喜地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道:“陈五娘不愿嫁到交州,你可愿带她远走高飞?”

    陈贤乐依偎在周北修怀里,把自己的计划同他详细叙述一番。

    “你若有胆量就带她走,若没有胆量,我便另寻他人。

    “能有什么后果?至多我嫁到交州去。我若冒一回风险,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我若坐以待毙,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刘婆子:“小娘子三思,整个章陵郡都是王府的人,你能逃到哪里去?”

    崔珏重新回到榻上,继续拿起棋谱研究。

    陈皎同样心神不宁,在事情没有落实之前,一切皆有变数。

    周北修连忙垂首,心中暗暗猜测对方的意图。

    周北修连连道:“周某心中有数。”

    刘婆子劝说不过,陈贤乐铁了心自救,让她想办法联络情郎周北修,计划潜逃。

    周北修冷汗淋漓,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好似一滩烂泥。

    伏跪在地的周北修听着里头的脚步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陈贤乐理直气壮道:“谁说我要逃了?

    陈贤乐谋算道:“那时候与交州的联姻已经促成,舅舅和阿兄定会想方设法护我。

    “据我所知,你与陈五娘情投意合,上次在龙台寺被郑王妃棒打鸳鸯,不知周郎君心中是何滋味?”

    周北修忙道:“我自想护五娘。”

    二人细细筹谋接下来的潜逃计划,商议了许久才各自散去。

    不曾想扑了场空。

    这对于一个穷书生来说,确实值得斟酌。

    这话戳中周北修的痛处,胸中血气翻涌,却答不出话来。

    得知这个消息,郑氏整个人都懵了,她拔高声音质问婆子:“什么叫没见着人?!”

    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郎君当真应允我过继九娘?”

    刘婆子忧心忡忡道:“话虽如此,一旦小娘子逃婚,可曾想过后果?”

    郑氏看向她,说道:“天可怜见,郎君到底有把五娘放在心上!”

    明日再差人去接她回来也不迟。

    周北修愣住。

    陈贤乐满意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又道,“若过不了爹那一关,我们便离开惠州,靠郑家也饿不死。”

    那朱娴已经定亲,是个真性情的人,私下里曾议论过淮安王糊涂。

    刘婆子答不出话来。

    陈贤乐眼含恨意,“爹非要把我送到交州那个火坑,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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