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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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玖州拿岑聪没辙，只能能借故让装修小哥离开。

    可什么是真正的家人呢？

    余洛的舅舅余眠是一个垂耳兔alpha，以前被家族卖到声色场合，跟了一个上流人士alpha，好久不长，舅舅被对方玩厌了抛弃。

    那动作很轻，顾玖州不敢忽视那轻微的幅度，却又希望那直视风吹过的一刹那晃动，像柳梢微侧，而非余洛对死亡淡然的点头。

    余洛想吐，胃里返酸，一股脑将刚吃到嘴的苹果吐了出来。

    余洛咬了口苹果，一阵风吹来，带着咸涩海风的气息。www.wanshushi.com

    “你还真打算在这里住下了？”顾玖州拉着余洛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孩子是谁的。你跟盛南枫结婚的事儿，当年闹得风风火火，孩子是他的没错吧？”

    余洛翻小册子的动作顿了顿：“顾玖州，我想要一个家人，真正的家人。”

    他发了疯地想盛南枫，一直藏在行李箱深处的盛南枫的衬衣，已经完全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不管他怎么蹭，怎么亲，怎么在身上揉，都没有一点晚香玉的气息。

    顾玖州有些心疼，以前的余洛性格乖张，穿着一身短袖在操场打篮球，一撩起T恤下摆，那板实的腹肌让不少omega争相献殷勤。

    他顾不得，让自己跟小丑一样，塞进杀马特的假发、中二的机车服里，又戴上口罩，武装好，宛如一个怪物。

    后来舅舅在一家酒吧做调酒师，遇到一个当高中老师的omega，对方没嫌弃舅舅的经历，反而包容舅舅。

    决定留下孩子的那一刻，在余洛心里，仅仅只是因为他内心长达二十多年对家人的渴望。

    “你跑到这里来，跟他有关对吧？他居然敢让你怀孕，他是想让你死吗？当初不管我说多少次盛南枫不靠谱，你都不听，好了，我不跟你说当初的事儿。可是你现在要活下去，余洛，你跟盛南枫不同，你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你难道还想赌90%的死亡率吗？”顾玖州苦口婆心地劝道。

    余洛想拒绝。

    隐约中，他好像回到十七岁那年夏天。

    夸张一点说，余洛在顾玖州的记忆里像天使。

    余洛回到民宿，他洗了个澡，洗澡时，有些怔忪地抚摸自己的肚子。

    秋天，窗外的爬山虎只剩下斑驳的干枯的触角。

    余洛第二天一大早去找店铺，顾玖州得知后，撂下自家的苹果摊，骑着小电瓶朝余洛租房的地方赶。

    一点就可以。

    余洛没选择住院，医生建议他休息观察一个礼拜，余洛拒绝，拿了点药就回到民宿。

    顾玖州不敢看向余洛直视他的眼睛，“哪怕是死？”

    余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他躲起来后才后知后觉，他怕盛南枫知道他有了他的孩子，又害怕盛南枫嫌弃孩子可能是畸形，又或者害怕盛南枫头顶时不时出现的伤人的话。

    余洛的调酒技术就是舅舅教的，偶尔他也会过去看看，只是舅舅已经不认得他。

    余洛没发现自己之前的读心能力会反向读心，只是最近他没办法读心，便以为是怀孕导致无法读心。

    顾玖州噤声。

    否则难以解释，当初备受欢迎的江城副市长的儿子盛南枫为何要娶一个垂耳兔alpha。

    所以他最近才突然呕吐，一惊一乍，情/期才不规律吗？

    “好，我帮你。这段时间你就在岛上待产，你的手术恐怕在这里做不了，等你预产期到了，我带你回江城。”

    他在花店买了一大箱晚香玉，打算放在小酒馆里种着。送晚香玉的店员迟迟不到，他却在门口看见盛南枫。

    妈妈曾经是余洛真正的家人，可最后妈妈也丢下他离开。妈妈这辈子操劳太多，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永东的陀螺。

    就在他们刚结婚没几天，舅舅曾经的金/主忽然转头又念起舅舅的好，将舅舅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在舅妈眼前。

    余洛洗完澡，躺在民宿的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却总计不清楚盛南枫最后在梦里朝他说的，究竟是“我爱你”还是“跟我走”。

    顾玖州眼眶里闪过一抹泪花，眼睛一眨，泪水簌然掉下来，他将脑袋搁到岑聪脖颈上，说：“垂耳兔alpha怀孕，死亡几率在90%。我喜欢他的时候，他才十七岁，他就那样鲜活地出现在我眼前，他要是死了，我……到底是谁，怎么忍心让他一个alpha怀孕？”

    晚上余洛醒了一次，身上汗湿得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乍冷乍热的天气，他才从记忆的小阁楼里将属于盛南枫朝他表白时说的那句话想起来，盛南枫说的是——余洛，花给你，你人给我好不好？

    盛南枫正打电话，远远地就瞧见一个走路别扭的人顶着一头大红爆炸头朝他走过来，他站在十字路口，身后是便利商店，手里拿着电话正听助理在给他汇报余洛的具体坐标点。

    好像每一根棉线里的晚香玉信息素都消失不见。

    岑聪经常来缠着顾玖州，但也不放过余洛店里看起来孔武有力的装修小哥，光是坐在卡座上，朝装修小哥抛媚眼，就惹得对方脸红耳赤。

    也许，他还能有一个家人，一个真正依赖于他的家人。

    顾玖州坐在余洛面前的凳子上，岑聪反身坐在顾玖州腿上，顾玖州手里拿着一张A4纸诊断单，不可思议地跟岑聪说：“余洛不可能怀孕，他是alpha！”

    他带的钱不少，都是现金。

    顾玖州撇开岑聪的手，上前轻拍余洛的脊背，当摸到过于瘦削的脊梁骨时，吓了一跳：“是这里的食物不合胃口吗？你怎么……这么瘦？”

    再醒来已经在听风岛上唯一一家三甲医院。

    余洛摇头，正要张嘴说什么，下一秒却眼前一黑，晕倒。

    穿着衬衣的盛南枫，正拿着手机在跟人通电话，眉毛微蹙，眼神在四周左右打转。

    顾玖州双眼凝视着余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余洛，这是我最大的让步，要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流产。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原来，不是三个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基因突变，却没想到是怀孕。尽管alpha怀孕的危险系数，一点不比基因突变小。

    顾玖州的记忆里，穿蓝白校服的少年走进暗巷，脸上神情淡然，眉眼锋利，晕黄的老旧路灯将一层金箔似的光贴在少年身上，余洛走进来，替他赶走朝他要钱的一帮高利贷。

    余洛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期待盛南枫对他毫无保留的爱，但这份爱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继父的纠缠，世俗的谣言，盛南枫的标记，盛国城的升迁，因为这种种原因，盛南枫才不得不娶他。

    “他怎么会怀孕。”顾玖州呢喃。

    岑聪从顾玖州腿上下来，说：“你。”

    岑聪嘲讽地凑近顾玖州耳边，吼道：“格老子的，顾玖州你给老子清醒点！”

    余洛喃喃道：“谁怀孕了？”

    岑聪伸手拉了顾玖州的领口，又松手将领口弹回去：“事实证明，他的肚子里就是有一窝兔子，你到底是不能接受垂耳兔alpha怀孕，还是不能接受余洛坏了别的孩子？”

    盛南枫在余洛身上装了定位器，只是他一开始不愿意暴露定位器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余洛记得

    岑聪被恶心一下，将嘴里苹果给吐了：“顾玖州，你这什么苹果，弄得人跟怀了一样。”

    这是一种畸形的扭曲的爱。

    余洛上楼拿了岑聪买的杀马特假发——正红色，爆炸头，人一戴上，晃起脑袋就像是染了颜色的拖把，散发着历久弥新的塑料味。

    余洛不敢相信地摸着肚子，他有盛南枫的孩子了？

    余洛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他无法控制对余洛的爱，但也无法让自己去玷污他。

    但他好想吸盛南枫的信息素。

    他现在肚子里有了盛南枫的孩子，他理智地明白，如果他想要活下去，这个孩子就不能留下。

    电话里，助理道：“盛总，夫人的坐标点正在向你靠近，左前方一百米左右距离，正在接近。”

    这里已经有些鼓，没什么感觉。

    他打算去租一间便宜点的铺子，他曾经跟舅舅学过一阵子调酒，应该能够在听风岛开一家小酒馆。

    余洛点了头。

    梦里乱糟糟的网吧和衣领白得不可思议的盛南枫占据他的心神，在他身上胡乱抚摸而他无法反抗的继父，往他手里偷偷塞钱让他逃走的妈妈，以及最后怀里抱着红玫瑰的盛南枫，那唇边肆无忌惮的笑。

    就一点就可以。

    余洛想，他只是去偷闻点信息素，一点就好。他不能再奢望什么。

    舅妈接受不了离开，余洛的舅舅再后来就精神不正常，被酒吧辞退，一直待在家里。

    余洛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喷了点香水，戴在头上，将自己的垂耳兔塞进去，相较于前段时间而言，耳朵已经不再充/血，但耳朵一接触假发头套，就有点痒。

    他没打算回去，盛南枫对他已经不大上心，就算他有孩子，盛南枫也未必会接受alpha的孩子。

    小酒馆的店面盘下来花了两万块钱，租了半年，小岛上物价低，一个苹果只要几毛钱。余洛在酒馆门口挂上八角风铃，又跟着顾玖州去谈合作商，最终定下来一家风评不错的供应商。

    余洛嗯了声，翻看手里中介给他塞的房租价目表。

    但誓言太过单薄，就跟手里紧握不住的流沙一样，迟早得从手里的缝隙流泻出去。

    盛南枫也许算一个，但盛南枫跟余洛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尽管他们曾在深夜里深深地拥抱过彼此，也抵死缠绵过，也曾海誓山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