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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狂景绪坐在饺子面前,一边慢慢吃,一边摇头道:“这饺子这茴香馅儿我吃不惯,还是我们辽东的猪肉大葱,猪肉酸菜,羊肉萝卜馅儿好吃,不然就鲅鱼青韭饺子,那叫一个绝。”

    她提起袍子,迈出门槛,天阶夜色凉如水,这一处阔大广场和汉白玉石阶看起来无边无际,像是可以一直行到苍穹深处。

    对上她的目光,即使是从来不喜欢她的姹紫,也觉得有些抵受不住,半晌她唏嘘道:“现在好一些了,在之前,人间炼狱吧。”

    铁慈看着她,嘴唇翕动,最终将那句话留在了唇边。

    包袱里透出一点闪亮的黑色毫尖,微微带紫,看着眼熟。

    过了一会,姹紫忍无可忍地道:“陛下怎么不问外臣,为什么我家陛下宁可搞个娃娃来,也不来看看陛下?”

    是真发。

    殿上殿下,气氛诡异。

    记得,除夕夜一定要赶到,陪她吃一顿饭。

    “成。”

    铁慈还没怎么,姹紫却忽然浑身一个哆嗦,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惊惶四下张望,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讪讪地又坐下来。

    铁慈笑了笑,道:“怎么,慕容翊不太好吗?”

    铁慈在他对面坐下,道:“加个班,回头给你鲅鱼青韭饺子。”

    你亦是孤身对冷宫,于这寂寂年夜,瑟瑟长天。

    姹紫默了默,挑眉:“看见陛下终于纡尊降贵下来看我,感动的。”

    铁慈没接,也没拒绝,姹紫便将包袱放在桌子上,躬身一礼,自顾自出了殿。

    铁慈嚼完了豆芽,咽下,抬起眉,平淡地道:“特使在说什么笑话?朕再妄自尊大,也没有让别国君主来盛都看朕的道理。”

    回到寝殿,她坐在榻上,伸手在帐钩上一搭。

    她忽然顿住,发了一阵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和令她深深忧虑的将来,脸色眼看着便灰暗下去。

    夜已经深了。

    ……

    他抬头看了看铁慈,道:“例行问诊时辰还没到,过年也不让我歇歇?”

    你让我千里奔大乾,你让我女子之身成使臣,好让我在这除夕之夜,陪她吃一顿年夜饭。

    姹紫并不想和铁慈一起吃饭,但是这是陛下的愿望。

    这一年冬还没下雪,但心里的雪一直下得绵绵不绝。

    殿中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生生装扮出非常热闹的气氛。

    姹紫却忽然抬手,去把她的脉门。

    是那件他曾当众送给她的极品裘衣。

    铁慈握筷子的手紧了紧,道:“不过是些皮肉伤,以贵国陛下之能,倒也不必说得如此凄惨。毕竟说哭了朕又没有赏。”

    一阵静默,片刻后,姹紫道:“你终于问出这句话,我不知是该替我家陛下庆幸还是悲哀。”

    “陛下,今日我们堂上对话,将来都是要一字一句说给我们陛下听的。”

    铁慈进门来,神色平静,她从前廷回来从来都这样,无论顺利不顺利,都不再有任何波动。

    地洞很宽敞,也不阴森,油灯光芒熠熠,照耀着一间石室,石室内陈设齐全,此刻桌上还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是君前失态,也是悲愤不可自抑。

    临别前,那个人说。

    铁慈看了一眼她桌上原封不动的宴席。

    铁慈回来了,没用御辇,也没带宫人,站在宫门前的赤雪远远看见披着大氅,在光线暗淡甬道中静默行走的铁慈,泪忽然就盈满了眼眶。

    姹紫看一眼那娃娃,随手抓了根骨头啃着,啃得吱嘎作响。

    铁慈平静地道:“朕不爱使用天赋之能。”

    宫墙剪影高低黑白,她独自行来的身影茕茕。

    姹紫过了一会,觉得好了一些,眼睛在手臂上按了按,抬起头来,然后就看见了大乾皇帝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陛下会哭吗?”姹紫哼一声,“皮肉之伤?皮肉之伤倒罢了,真正差点要了他命的,是先大王和裘无咎的……”

    可是你怎么就忘了。

    大殿前也是玉阶千层,高天之下一样没有星月之光。

    别让她一个人对着偌大宫殿过除夕。

    铁慈确信自己看见了她方才眼眸带惊嘴唇蠕动,说的是“陛下”两字。

    手指触及娃娃的头发,不禁一怔。

    姹紫盯着铁慈,像是想要看她这句话是否发自内心。

    殿上,铁慈漫不经心夹菜的筷子,又停了停。

    铁慈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她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站在一边伺候的小虫子,看见铁慈夹了一筷子她最不喜欢的豆芽,在嘴里毫无知觉地嚼着。

    铁慈道:“说挑衅,严重了。大乾对大奉做什么事,都天经地义,包括夺地,包括灭国,包括杀君。”

    铁慈没有说话,等她肩头耸动细微平复,才缓缓下阶来。

    听见她道:“那可真是可惜了。”

    铁慈一怔,看着那东西圆圆的一团,实在看不清,便问:“什么东西?”

    赤雪等人都没睡,丹霜也从学院赶了回来,小厨房里的菜热了又热,都在等着铁慈吃一顿年夜饭。

    景绪对她伸手,“脉。”

    这回小虫子眼睁睁地看着她又夹了一片鹅肉。

    铁慈缓缓拿起娃娃。

    铁慈笑了笑,道:“想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会失去武功?”

    “上面我提到的都要一份。”

    姹紫呵呵道:“最先向我们陛下挑衅的难道不是陛下?”

    铁慈道:“你哭了。”

    姹紫又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包袱,双手送上,道:“我家陛下说了,之前是国礼,殿上送。现在是私礼,此刻送。”

    片刻后,她愤然道:“只要我在,他就一定能!”

    铁慈动作很快,一甩手已经退出丈外。

    她想了想道:“哦?难道这是贵国陛下在向朕挑衅?”

    姹紫坐下来之后,发了一会儿怔,忽然低头双手捂住了脸。

    姹紫收回手,仰头看着铁慈,半晌道:“反应很快,护卫留的不多,你对自己依旧还有自信,看来陛下的担心是多余的,你武功未失。”

    包袱旁边还有那个娃娃,姹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娃娃还没拿走。

    奈何在当初她就看不清这人,更不要说现在她高踞大殿尽头。

    铁慈静静看着她。

    “那就再加上一句。”铁慈道,“阁下安否?能长寿否?能活到朕挥兵过图兰山否?”

    甚至可能这种虚假的热闹,还会让陛下勉强自己配合她们。

    姹紫一惊,下意识往后一退。

    铁慈目光缓缓落在那包袱上。

    她拾阶而下。

    现在,他将那裘衣又送了回来。

    姹紫的身影消失。

    是飞羽的装扮。

    踏几缓缓打开,现出洞口。

    忽然殿外一阵清脆金属交击声响,那是檐下新换的铁马被风吹动的声音。

    这一刻,于大奉亦是除夕。

    小虫子看见铁慈毫无所觉地又把那片鹅肉给塞进了口中。

    铁慈看向赤雪,赤雪垂下眼。

    迈出门槛前,她看了一眼无星无月的高天。

    因为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赤雪站在一边,神情古怪。

    骨节作响之声停下,小虫子停留在姹紫面前。

    自然不是喊她这个陛下。

    姹紫道:“听闻陛下眼力出众,怎么,现在看不清了吗?”

    人影一闪,唯一留在殿内的小虫子已经到了近前,浑身骨节噼啪一响。

    是两人苍生塔下第一次正式见面的装扮。

    姹紫又道:“是我家陛下的娃娃人像。陛下命外臣得赐宴的时候,放他的娃娃在这里。便当他也与陛下共餐了。”

    那并不是个皇帝版的娃娃,竟然云鬓高挽,宽衣大袖。

    自从重明之夜后,铁慈再不吃鹅,但是帝王的喜憎不应为人知晓,所以御膳房的菜单上,并没有取消鹅肉。

    姹紫压低了声音,“陛下是很遗憾吗?确实,当日我家陛下重伤垂死,险些丧命,还要奔波雪地,为某人报仇,若不是上天护佑,说不定也就将小命丢在城南贫民窟的冰天雪地里了。”

    铁慈手指在娃娃发鬓上轻轻抚过。

    姹紫又仔细看了看她,没有说话,站起身道:“外臣已经吃饱了,谢陛下赐宴,外臣这就告辞了。”

    将娃娃拿到面前细看,那头发触手滑润如缎,色泽乌黑。

    然后她将裘衣交给小虫子收好,将娃娃收进袖中,回了重明宫。

    铁慈:“退下。”

    她在暖阁停留,在那桌热气腾腾年夜饭前坐下,和所有等她的宫人们喝了酒,给每个人发了红包,吃完了饺子,甚至还在新旧年交际之时放了鞭炮,绝不扫兴地做完了过年该有的所有程序,才让人们散了。

    姹紫哦了一声,道:“没什么,一个娃娃。”

    虽然她心里也明白,她们给出的热闹,填补不了陛下心里的空白。

    虽然皇帝已经令人传话过来说,不必等了,但是赤雪总想让宫里热闹些,再热闹些。

    在重明事变后,她命小虫子将他送过的所有礼物都打包,附在了那辆马车之中,还给了他。

    铁慈似乎怔了一下,哦了一声,慢慢拿了筷子。

    姹紫吃不了几口,便停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端端正正搁在桌角,正面对着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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