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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淳猛地拉住她,道:“进宫!”

    狄一苇道:“景绪是辽东王的人。”

    信使喊声嘶哑,穿透偌大广场。

    朱彝嘴里发苦。

    他们本就是积伤之身,今日出手,看似威压皇宫,其实损耗也极大。

    “他们改变了路线,要进城南,从贫民窟走,那边没有通衢大街,道路狭窄复杂,杂物遍地,不仅无法骑马,还很容易掩藏形迹。”

    一霎死一般的沉默。

    桑棠拉住了他的手。

    ……

    她把烟杆往后颈一插,飞身上了自己的坐骑,带着自己的人,如一团浓云,撞破风雪,卷过广场。

    ……

    后面马上,朱彝被颠得快要灵魂出窍,却犹自庆幸。

    桑棠道:“我会为你们出手对付萧家一次。”

    桑棠皱起眉。

    好容易和桑棠再遇,他现在只想和他去无人之地,好好叙旧,说说这些年分别是怎么过的。这些人偏要死缠烂打。

    只得又喊:“我是原跃鲤书院山长朱彝,现任太常寺少卿,也算曾是太女

    居然有人敢找他赔偿了。

    “不……不可能!”

    她霍然回首望向风雪漫漫的皇宫。

    天亮了。

    狄一苇松一口气,眼看那两人对视半晌,桑棠飘落城头,以手遮光,端木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把黑伞,罩在了他头上。

    正在此时,宫门打开,几骑驰出,素衣戴白举白旗的装扮,让狄一苇瞬间瞳孔一缩。

    他身边,慕四背着慕容翊,一言不发。

    “……”

    “回指挥使,城门疑为容老夫人狄氏率人上城,趁人不备夺取开启;至于达延……目前还不知道。”

    他夺过骑士的马鞭,狠狠一抽,“走!”

    “他们杀了陛下,杀了太女!”朱彝吼,“现在宫中生乱,无人指挥,宫外反应不及,他们就能趁隙逃出盛都。可是他们忘了,盛都多少人爱戴太女!当初她们能抗着萧氏接她回京,现在她们就能拦下所有想伤害她的人!”

    两大武林帝王无言以对。

    夏侯淳惊得浑身肥肉都一哆嗦。

    “皇太女被刺!皇太女被慕容翊背叛刺杀!现在慕容翊欲逃回辽东,请各位乡亲父老助我拦下此獠!朝廷必有重谢!”

    他道:“你我能重逢,是喜事,该感激上苍垂怜,也该感激皇太女,莫要再见血了。再说你我被那些人耍弄,差之毫厘,也就天涯永别,这笔帐,还是应该算清楚的。”

    “太女被刺怎么会不派军队追击,倒要这么一个书生单枪匹马来追?”

    “报——盛都大营以勤王之名忽然拔营,城门有内应为其开门,城门领被杀,盛都大营十万军已入城!”

    前头,姹紫不住回望,烦躁又惊讶地道:“竟然能一路追上来,附骨之蛆!”

    马上骑士道:“朱大人,我等奉段次辅之命,出宫向各大人府邸报讯,急召各位大人入宫。”

    朱彝深深吸一口气,抓了一把雪塞进口中,润了润快要起火的嗓子,指着那群黑衣人的背影,大叫。

    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的噩耗炸得神智尽丧。

    端木斜眼看她,桑棠没有表情。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桑棠道:“皇太后欺瞒利用我近二十年,这笔帐,我会和她算。”

    大雪之下的盛都,比往日更明亮,百姓们也早早起身扫雪。

    “这人疯了吧?”

    端木脸色阴沉。

    桑棠却叹息一声,道:“但现在不行。”

    “太女被刺?怎么可能?”

    有人停下扫帚,有人愕然看他如见疯子。

    天边现出了一抹浅淡的青色,雪渐渐小了。

    端木倒是回头对宫城看了看,笑了一声,道:“铁慈又安了什么好心?她为何迟迟不告诉我桑棠就在她家,不就也存着利用我的心思吗?她早点说了,哪有今日之祸?我又为何要因此补偿她?”

    刚一抬脚,就被人拦住了。

    朱彝瞪着他,正无可奈何,忽然数骑驰过,是白泽卫的装扮,还带着几个专门传旨的内侍,却人人素衣戴白。

    肩背上代表紧急军情的红色小旗十分刺眼。

    再然后听见急促马蹄声响,就看见大街尽头,一骑踏雪迎风,狂奔而来。

    前头那批黑衣人忽然转了个方向,往南而去。

    忽听宫门里悲声大作,有人喊道:“陛下驾崩啦,殿下也薨了!”

    狄一苇立即道:“皇太后可是萧家的。”

    朱彝如遭雷击。

    这一声惊得四周人们吓了一跳。

    但铁慈,会这么轻易死?

    宫城之前,断壁残垣满地碎冰之上,久别的人愕然相对。

    夏侯淳还欲再问,狄一苇一烟杆将他挡了回去,道:“你去宫里请旨,我去城门。”

    “报——萧家大宅私军于昨夜倾巢而出,携达延漠马夜闯刑部,炸毁刑部半座,撞塌大牢墙壁,救出牢内的萧氏族人。达延骑兵在盛都街市跑马冲撞,刑部差役死十一人,百姓死伤无数!”

    确实,如果铁慈没事,现在一定给她传令了,而不是只见报丧信使,不见军令。

    那是因为,都这样了,铁慈都没对追究慕容翊表态过一个字!

    桑棠沉默了一会,唏嘘道:“世道果然变了。”

    铁慈怎么能死?!

    一瞬间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端木:“……”

    她转身,一指那毫不停留的几骑,缓缓道:“两位也看见了,皇宫出大事了。母庸置疑,是有人挑拨利用了两位,造成这起变乱,导致宫城空虚,他们趁虚而入,作乱宫禁。就算你们不打算赔偿我们城墙的损失,但你们总该赔偿皇太女吧?总该找背后作祟耍弄你们的人算账吧?”

    狄一苇:“那去杀定安王吧。”

    两人落在雪地上,相视一笑,便打算转身。

    她原看见白衣丧旗就知道不好,陛下正当壮年忽然驾崩已经天大的噩耗,勉强控制着自己才和端木讨价还价,谁知道这噩耗还能叠加的!

    马上那位出身蝎子营的骑士却皱起了眉。

    朱彝的呼喊声在宫中一路远去,却离前面的十几个黑影越来越远。

    运气真好,随便逮个人,竟然是原先蝎子营的精锐,斥候出身,最擅长隐藏和长途追踪。

    狄一苇目光一紧,急迎而上。

    和她背道而驰。

    “不!”狄一苇猛地甩脱了他的手,“我去城门,城门拿不回,我死在城门。城门拿得回,我直接去永平。我的老巢被辽东白熊打进来了,我的儿郎们在等我回去!”

    他眼底杀气一闪。

    大乾要完!

    端木道:“帮你们杀辽东一人。”

    “可是……”

    “这宫墙,这城门,这死伤的士兵。”狄一苇烟杆一划,“两位不打算给个交代吗?”

    后头追着的马一个流畅的转身,高高跨过了沟渠。

    狄一苇终于变了脸色。

    “没有可是,我不信铁慈会死。”狄一苇道,“夏侯,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你我不死,大乾就不会亡!”

    倒退几十年,有勇气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没有。

    狄一苇正想如何先留住这两位做打手,忽然见数骑飞驰往宫城来。

    现在这些丫头,怎么一个个又能打架,又会胡搅蛮缠。

    祁佑抹一把汗,无奈地道:“少卿,雪太大了啊,又难走,又看不清……我尽力了。”

    端木道:“景绪敢骗我,也该付出代价。”

    “回宫!”

    朱彝道:“报……陛下驾崩吗……”

    万众哗然,无数人受惊跪倒在雪地中。

    萍踪在城墙之上狂笑,笑完之后怒骂:“呸,两个傻蛋!”

    朱彝急忙上前拦住,道:“去哪里!马借我!”

    赶过来的夏侯淳吸一口气,急声道:“城门为何会忽然开启?萧氏已经进了大牢,那又是谁私开了城门?萧氏和达延勾结了?达延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眼看骑士要扬鞭赶路,朱彝猛地从雪地里跳起来,一把拉下他带着的内侍,自己翻身上马,道:“你不用带他去了,让他自己走,你带着我,我们去追辽东刺客!”

    端木立即道:“那依你。”

    城东天明大街出门扫雪的百姓,忽然觉得一阵凛冽的风从头顶过,一抬头,就看见一群黑压压的从头顶过了。

    那骑士想到段延徳的嘱咐,垂脸含泪道:“还有太女被刺薨逝的消息。”

    不怕死地拦在他面前的人是狄一苇,她端着烟杆,面对两大高手,不急不忙抽一口烟,吞云吐雾地道:“两位,就这么走了,不大合适吧?”

    他着急地捶着祁佑,让他快些再快一些。

    ”报——达延骑马出关掳掠百姓,长乐王无故放行,现达延骑兵已至裕州!”

    骑士震惊:“大人!我们一骑如何追!我们甚至都没有调兵权,追上去又有何用!”

    萍踪撑着墙头,又冲底下两大高手呸了一口唾沫,骂道:“那我呢?桑棠,我有对不起你吗?你老情人跑来把我打得狗一样,你就不说什么吗!”

    这才能一路追着这群轻功高妙对盛都也很熟悉的辽东刺客来到这里。

    夏侯淳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回头,跃上自己的马,奔向宫门。

    “报——十日前,辽东举兵三十万,分兵三路进攻开平、沧田、西宁,连下三城,永平危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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