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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般的事务他并不插手,只限于性命之危。十六岁之前,他也确实救过她的命。

    一滩鲜红的血迹。

    下一瞬那晨曦忽然光芒暴涨,在铁慈身后炸开。

    他弯身去捡那闪着银光的纳米编程机器人。

    而此刻,联盟战士们正忙于对付脚下忽然出现的纵横丝线。

    这是一个大通铺,一排整齐的铺位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床上铺着简单的蓝布被褥,一览无余。

    日光流转,一格一格越过通铺,掠过那些粗布的、打补丁的、破旧的枕头。

    她日常寻不到他的存在,只知道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小时候她以为他是神仙,后来她总想,他是怎么在戒备森严的宫中来去自如的?他不需要睡觉吗,为什么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随时出现。

    城内地宫之内。

    果然底舱是双层的。

    人呢?

    再看方才那人,身躯忽然膨胀起来,成了一个高个子大汉。

    这是第一次机关陷阱劳而无功,底舱里响起一声古怪的笑声。

    这些丝线绷得紧紧的,短暂束缚住了他们的行动,以至于听见机甲那边求援,也无法支援。

    绷得笔直闪着寒光的丝线便如无数利刃。

    火光在他极其绝望恐惧的眼眸中一闪,下一刻落了下来。

    惨叫声穿破焦雪和浓雾,大片大片的血和一双双小腿留在了瓮城内的地面上。

    日光似乎顿了顿。

    ……

    一点浅淡的光线涂抹在木质楼梯上,一级一级,往下。

    此时如果对方藏在这铺板里,免不了要开膛破肚。

    所经之处,穿肌裂骨。

    铁慈抖了抖那衣裳,扔给跟过来的萍踪,萍踪手指拈着,一脸嫌弃地抖了抖。

    再后来,义父也没了,小姨还在,可小姨也……

    她身后已经平静了。

    那速度,那角度,她即使当初遇见端木桑棠,也没感受过。

    像什么东西顺滑地被拉下。

    日光停了停,室内光线忽然暗了暗,出现了一个有些虚幻的影子。

    母亲说,你这位小姨,如果有一日真的待你不好了,倒也不用忧心,因为她经脉被人动过手脚,注定活不长,等不到你和她翻脸那一日,就算终有一日鸟尽弓藏,你那时候应该也足够强大了。

    下一瞬她咚地一声落在船板上,举目四顾。

    萍踪眯起眼睛,这一霎她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有些看不清。

    蓬,机甲陷身于火坑之中。

    现在才明白,世上并无神仙,倒是从来不缺妖魔鬼怪。

    机甲被黑油淹到胸口位置,正够透明机甲舱内的战士看清上头的动作。

    “师父派你来的?”

    光线掠过的那一刻。

    那线明光越来越亮,终于缓缓游移到了最后一个铺位上。

    她坐在高处,望着远方,城头方向依稀在作战,没有炮火声响,风卷来隐隐的猛火油和焦炭气息。

    片刻之后,光线流动到了那东西所在的角落,慢慢散开,现出一个精瘦的人形,飞快地俯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薄透的日光照在半打开的船舱内。

    再看一眼甲板。

    ……

    但那点浅淡光线,只是轻轻扫过了那些杂物木桶,便无声回到了原地。

    那人身子一僵,抓住机器人,愕然回首。

    铁慈沉默。

    他们要移动,地下总出现各种石头,像有规律的棋盘一样不断移动,阻挡了他们的行进。

    影子灰蒙蒙的,映在同样灰蒙蒙的窗纸上,像一捧水泼在了窗纱上,洇染出非人的轮廓。

    铁慈出现在一座大船之上。

    丝线动了。

    头顶风声一响,萍踪已经坐在了大船的桅杆顶上。

    那年海边停着这艘船,那年父母还在,那年她还是海岛的小公主,后来她成了真正的小公主,但再也没觉得自己富有过。

    有人激光刀对准丝线,接连按动开关后发现终于断裂了一根,正狂喜要教大家,忽然听见轧轧声响。

    既然能对她这个徒弟连下杀手,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影子就受要挟。

    光线很快辨认出那是什么东西,立即停住了。

    萍踪心头一紧,急掠而下,心里却知道,来不及了。

    后来她有了小姨,有了义父,虽然关系有点乱,但那座盛都的宫殿给过她温暖,她很喜欢那里。

    曾经这句话让她安心,如今再想起让她焦心。

    还是有人受伤了。

    光线却丝毫不受影响,转过一圈,倏忽到了人影身后,一只苍白的手从淡淡的光中探出来,扼向铁慈后颈。

    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知道这人在她十六岁之前,受师父之命,贴身守护自己。

    下一刻,底舱舱板崩塌,露出底下的空洞。

    却连她都没看清。

    这相似的船,相似的岸,忽然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

    她笑中并无失落,道:“我本想擒下你要挟师父,现在看来行不通。”

    妖魔鬼怪有画皮,撕下来就现原形。

    “你的经脉,应该是用了极端的法子暂时保全,活不长的,云不慈说她可以让你长命百岁。她可以承诺保你的大乾和百姓毫发无伤。只要你退让。而这退让,也不是因为她想要赢,而是你不退,联盟固然失去最后的机会,大乾也会被你葬送,你以为的捍卫子民,其实是在害他们。只要你肯退一步,云不慈说,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哪怕要她的命。”

    铁慈人影一闪,从原地消失。

    光线再次凝聚,顺着阶梯往上流,忽然停了一停。

    这便是默认,铁慈笑了笑。

    但这下一层的底舱和上一层截然不同,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块巨大的压舱石压在底部。

    此刻才能看清他穿一身颜色很奇异的衣服,衣服像是能吸收光线一般,让人一眼辨认不出颜色,从光亮处行至黑暗处时,就像月光忽然隐没。

    此时晨曦初露,底下的铁慈等了一会,眼看四周平静,便转头对上头招呼,似乎想要招呼她下来,一起去城头参战。

    转眼消失不见。

    此刻夹层也裂开了,露出铁质的底板,底板依旧一分两半,再底下,就是黑暗的底舱了。

    铁慈就站在他身后,对他微微一笑,手上却根本没停,反手一拉的同时身体向后一纵,手上已经多了一大块皮肉一样的衣裳。

    她问母亲,何以将她托付给一个陌生人。

    铁慈笑道:“好久不见,影子。”

    萍踪看见一只手,从光芒中探出,宛如自另一个空间忽然出现,转眼将身前一切撕裂。

    影子对这句似乎暗含挑拨的言语毫无反应,只平淡地道:“你师父让我转告你,她愿意劝你最后一次,退让吧。别看你现在似乎占尽上风,其实你毫无胜算,现在退让还来得及,趁着我来的机会,你就此诈死遁走,好生养伤,还来得及。药我给你也带来了。”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一个小瓶子。

    大汉身上的那种似有若无光影顿时也没有了,实实在在站在那里,表情一言难尽。

    这些丝线交织在离地面一尺距离处,正好到他们小腿,十分有韧性,激光枪和激光刀一次性无法割断,用手去扯能割破手上的合金手套。

    她低头看看底下的小姨,她的背影在晨曦中清瘦朦胧。

    风雪在先前停了,此刻竟然出了点太阳,铁慈回头时,一点晨曦在她身后流动成一片淡淡光晕,她的脸因此在光圈中模糊。

    他的存在,加深了师父的神秘感,从小到大,她觉得师父无所不能,所以也能派个神仙一样的人,来做她的影子。

    那位置,方才还站着铁慈……

    石头上忽然暴起一条人影,手中冷光一闪,便穿过了光线上方。

    在机关的控制下闪电般纵横、交叉。

    光线顺着石头爬了一圈,确定这确实是石头,便掠了过去。

    ……

    下一刻,哧一声轻响,被褥铺板忽然裂开,一道笔直的裂痕从头延伸到脚,咚一声响,铺板坠落到了下一层,这个铺位果然有个夹层。

    是谁受伤了?

    铁慈反手抓住那只手,就要将其掼倒在地。

    这世上多少人,面貌难以揣摩。

    萍踪目光越过城头,看向云天深处,仿佛还在看着当年的海。

    地上地下,各种层出不穷的陷阱,留下了太多联盟精英。

    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

    明明两个人方才还在。

    “师父这么不看好我。

    衣服更特别的是,非常紧身,仿若皮肤紧紧贴在肌肤上,浑身上下看不出接口,让人不能明白他是怎么穿上的。

    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银光,应该是刚才铁慈狼狈前扑的时候掉落的。

    忽然嗤啦一声响。

    通往底舱的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似是不敢相信居然真有人做得出这么猥琐的动作。

    那手却忽然消失,铁慈抓了个空,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后心利风逼近,往前一扑,嚓的一声后心衣衫已经裂开一条口子。

    影子没有说话,他看起来是个中年人,面貌慈和端正,和铁慈想象中的阴森瘦削的相貌截然不同。

    底舱内放着许多杂物和木桶,都是藏人的好地方,因此搜寻起来,也一样麻烦。

    这才是敌人留在最后的真正的杀手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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