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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柔柔一下子扬声,盖过了父亲的声音:“康时死了。”

    一个水果猝不及防地擦过她的脸庞,她倏地噤声,看向池柔柔的时候,只见她眼眸冷如冰刃。

    徐林愣住:“父母朋友妻儿都没有?”

    “他留下的钱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赚的。”她听到自己说:“离婚的时候,他说一分都不要。”

    ……如果这么难过的话,如果这么痛苦的话,为什么又没有早点明白他的重要性。

    她僵硬地跌坐回去。

    “没有亲人了。”

    “可能这么说,你们无法接受,但……康遥是我的女儿,我要对她负责,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当然不担心岳父那边会弃养,但她总要长大的,还有,阿柔,也会重新组建新的家庭,会有新的孩子,我总该给她提供一点保障。”

    康欣在一旁捂住了颤抖的嘴唇。

    “没有。”他说:“只有我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寄养在一个地方,我死去之后,所有东西都留给我的女儿,她叫康遥。”

    “可以把视频拷给我吗。”池柔柔问徐林,道:“我想留个念想。”

    “我能帮你什么。”

    “爸,妈,我给康欣寄了一张卡,卡上有一千万,应该足够偿还你们欠下的债务,余下的,我要留给康遥。”

    康欣嘴唇发抖了起来,她做梦都没想到,池柔柔那副天使的外表下,居然藏着这么一副可怖的心肠:“你,你还有脸说我们。”

    “坐下,不要打断他说话。”

    康爸脸一僵,一侧的徐林也下意识看向她。

    “你看上去比我年轻多了。”

    “是是。”康爸放下心来,道:“你知道就好。”

    水珠汇聚,被她挥手扫落,像露水一样跌碎地面。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康爸含着眼泪说:“我们真是白养他这么大。”

很快有新的涌上来,她的鼻子堵了,声音哑了,心脏也痉挛了起来。

    “再次重申一遍,我是自愿放弃婚后财产的,华英所有工作我都没有参与过,一切都是华英总裁池柔柔自己所得,我这几年来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病,不光没有帮到她,反而拖了不少后腿。”

    “有视频为证。”徐林显然被康时提醒过,池柔柔立刻看向他,手指蜷缩。徐林把录下的视频放出来,池柔柔看到了一个月前的丈夫,他离开她之后,又瘦了很多,眼睛变得更大,睫毛变得更长,像个没有生命的瓷人。

    哥哥躺在那里,一切都看上去那么不真实,就好像是一个汇集了所有人的噩梦。

    池柔柔问:“几月几号。”

    她多愚蠢啊。

    她不是人渣吗,她不是烂透了吗,为什么会因为他的离开这么难过。

    “我说你们怎么了。”她弯唇道:“康时死了,就躺在那里,他是自杀的,可是间接害死他的除了我,还有你们啊,你们是帮凶。”

    心脏撕裂般地疼了起来,她唇边却染上了堪称恶毒的笑意:“他早就可以从我手里离开,可是你们不让他离开我,我拿他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我爱他嘛,他要走的话,我是舍不得伤害他的。”

    “一处房产,乡下的,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两千万。”

    “如果你们早就不插手的话,他怎么会被我害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她毫不怀疑那是警告,再来一次,池柔柔会直接砸她脸上。

    “大概一个月前,康先生找到了我。”

    池柔柔看向视频,伸手把进度条滑了回去。

    徐林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他就那么坐着,像是一颗饱经风霜的白杨,尽管身躯依然笔直,可却毫无生气了。

    徐林点了点头。

    池柔柔抬起湿润的睫毛。

    连她这个意识到一切都是虚假的时候,都没有对他好过啊,他们怎么会呢。

    “我生病了。”他告诉徐林:“不治之症。所以需要立一下遗嘱,因为不确定,哪天就不在了。”

    “可是催眠失败了。”她说:“他非要跟我离婚,这一次,没有你们插手,他终于离婚了。”

    “治不好了。”他说:“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撑下去,可是现在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六月十号。”

    就像肖津在剧情里对他一直就很好,所以剧情外他自然而然会延续他的人设,不会毫无理由的割裂。

    怎么会信了康时的话。

    “他怎么会哪怕在离婚之后,也依旧无法面对这个世界,依旧选择了这条路呢?”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事情。

    池定华道:“你……”

    徐林看上去有些同情:“为什么不治一下。”

    六月十号,是他们离婚的第三十一天。

    康欣也感觉到了父母的无措,她作为家仅剩的大学生,立刻道:“池柔柔,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还要推到我父母身上来?你这些年花名在外,你那些情人跟雨后春笋一样,到底谁才是逼死我哥的罪魁祸首,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康家父母在剧情里那么贪婪,剧情外,怎么会对他好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她从来没有对他上过心。

    康爸沉默了一下,又一次看向池柔柔:“阿柔,康时绝情,你可不能绝情啊,这么多年来,我们两家多多少少是有情分的,你可不能……”

    他摇了摇头,道:“买下这里是为了防止死在公共场所,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地不贵,偏僻也好,管理不严,也许可以埋在院子里。”

    池定华皱了皱眉,池柔柔却定定望着视频里的男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毕竟这么多年来,要不是你们配合我,把他按着,我可能早就留不住他了。”

    “是我啊。”池柔柔说,她眨了眨眼睛,道:“是我,我出轨,我还睡了他最好的朋友,我把他折磨成了抑郁症,我让他精神崩溃,对我产生应激反应,我还对他催眠,让他忘记一切,我甚至想要重塑他的人格……”

    于是所有人继续看着视频里的男人。

    “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儿。”康妈焦急地看向池柔柔:“你们什么时候离的婚,不跟家里说一声也就算了,这婚后财产划分,康时怎么也不能只有这些。”

    全场寂静,徐林喉结滚动,看着这个坦白自己恶行的女人,心中越发冰冷。

    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人。

    视频戛然而止。

    他轻叹了一声,颦起的眉间染上倦意,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一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康爸猝然张大眼睛:“他是不是疯了,三年啊,华英三年的净利润是多少,我不信他会甘愿放弃!”

    池柔柔确认自己手机收到那份视频,才抬眼看向康家人,她微微笑了一下。

    当时的男人坐在徐林面前,他看上去很平静,平静的有些不正常,看人的时候笑意也远远没有达到眼底。

    “可是最终也没留住啊。”池柔柔说:“不光没留住,他还死了。”

    池柔柔被扶到殡仪馆的客座上坐下,方曼给她擦着湿润的脸,池定华的脸上也满是悲痛,但他还是道:“麻烦你把今天找我说的那些,再跟大家说一遍。”

    她自己把话说了出来,在场的人心中都冒出了几分凉意。

    在这个世上,虽然所有人都活在剧情里,可所有人都无法分得清哪里是剧情哪里是真实,他们的行为究竟是被操纵的还是自发的,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可是你们呢,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回我身边,以至于,让我把他折磨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康家人却忽然躁动了起来:“他留下的都有什么。”

    “生病嘛。”他笑着说:“不好说的。”

    方曼偏头,擦了擦眼泪。

    康欣吞了吞口水,道:“池,池姐姐。”

    律师理解地点点头。

    他看徐林,后者顿了一下,道:“这一点,他有强调过,跟妻子离婚之后,一分钱都不要,任何人都不许打着他的名义向前妻索要财产。”

    虽然他没有提过她几句,可她还是想多看几次。

    “情分嘛。”她说:“当然是有的。”

    “你的亲人呢。”

    “希望你们可以理解吧。”

    她说:“因为他只是被收养的孩子,不是你

    律师只能等在一旁,等着家属发泄悲恸。

    “都是你们啊。”她说:“是你们纵容我的,我给你们钱,你们把他推到我面前,让他饱受折磨,这都是你们的错。”

    “我现在,不太好。”须臾,他才继续说:“更多的也做不了什么,那笔钱,你们拿着,以后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要想着利用我去跟阿柔争财产,你们不是她的对手……生计还是要捡起来,爸的手艺那么好,就不要再去炒股了,饭店重新开起来,养活一家人没有问题的。”

    “我有一套房子,乡下买的。”他把房产证递给对方,徐林发现那是刚刚办的过户,很少有人会在那种偏僻的地方买房子,他道:“有这个钱,怎么不去治病。”

    在那股力量之外,所谓真实的他们,又怎么会对康时好呢。

    “他疯了。”康妈急切地道:“康欣根本没提过那一千万,而且为什么要留给康遥,那小妮子又不是他亲生的!他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孩子留下那么多……”

    “这样……”他的目光从视频里移开:“这样可以吗?”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他一次次的死亡,想起自己一次次可笑又可悲的嚎啕。

    “可,你们到底夫妻一场。”康爸皱着眉道:“三年婚姻,他说不要难道就不给了吗?这合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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