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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坑洼崎岖,杂草丛生,歪脖子很快让人把那女生放下来,让她自己往上走。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懂自己的意思。

    把他留下后,他猜金牙宁愿放弃这单生意,也不会再选择上山了。

    瘦猴勾起一边嘴唇,轻嗤一声:“那你们村长还赖账?”

    两个光着臂膀的男人从他身后走出来,将后车盖打开,从里面拎鸡仔似的,提溜出一个被捆住四肢,堵住嘴的女孩来。

    瘦猴抬眼看了一圈,村里头能看见的全是男人,坐在村头一边扇风一边等他们上来的,三五在一起打着牌聊天的,在太阳底下午休的,或是几个嬉闹着跑过去的男童。

    山下有困住执念的阵法,除了林妙妙,青年没把其他执念给带上来,只吩咐有什么问题就扯一扯他留下的金穗,躲回娃娃里头去。

    说着便引着青年一路往村里走去。

    “大学生,今年才二十出头,捡到宝了,”他伸出手来,比了个数,“要这么多,不过分吧?”

    他面无表情地眯起了眼。

    村民贼眉鼠眼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晃过去,直勾勾地落在他手指上的金戒指。

    这是在拍什么特效片吗?

    为首的歪脖子男人显然认识他们,眼见着面包车开近,歪脖子背着手走过来,目光带着不怀好意的探究,幽幽地落在了车尾箱上。

    只是在恍惚中,她以为自己又一次出现了幻觉。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货也交了,你们不交钱,那就是赖账咧。”

    顿了顿,瘦猴的面色却忽然僵硬片刻,在村民疑惑地看过来时,才从善如流地接道,

    “狗日的还敢把警察叫来,恁个做买卖的忒不老实!”

    暮从云在原地安静等待了片刻,确认上头无人后, 才慢悠悠地取出一张静音符贴在身边。

    他现下比较担心的是——

    尽管上山的路还有很长一段,但田韵始终没有再呜咽出声,哪怕声声喘着粗气,她也在费劲地独自往前走着。

    终于看见冒头的一座座矮脚屋时,已经是下午的时间了。

    满面血痕、蓬头垢面的小女孩;人高马大,后脑勺凹陷了一个坑的彪形大汉;断了一只手,袖口血淋淋的少年;以及面部被泡得发白发肿,溺死鬼似的乌发女人。

    他白眼一翻,抽搐着吐着白沫,就要彻底晕死过去。

    语罢,歪脖子叫上一旁的村民,将一层一层的枯叶杂草盖上坑口,在逐渐减少的光线下,瘦猴逐渐停止了反驳和叫骂。

    “饿了吧,”他湛黑的眼神定定看向面前的瘦猴,皮笑肉不笑道,“我家婆娘烧了饭,跟我去先吃点吧。”

    一双眸底闪过轻微的不忍。

    瘦猴轻眯起眼,尖利的下巴堪堪一点,环视一圈:“你家婆娘?”

    青年这头忙着赶去赴约,可没空给他缓冲的时间,光头领了他的意,径直了当地给瘦猴戴好设备,顺带一个友情破颜拳。

    “没事, 不用出去,”青年弓起一双长腿, 不紧不慢地检查着身上的擦伤, “我心里有数。”

    暮从云从床头卷了张旧报纸缠在指尖,在他眼角用力划拉几下,杀猪似的惨叫还没出口,瘦猴撑了眼皮,忽然就看见了房间里其他的“人”。

    女孩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恐惧,她看上去还很年轻,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裙子,由于无法出声,只好用哀求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一众匪人。

    或许说是鬼才更加合适。

    ——妙妙提过的姐姐她们呢?

    随着最后一丝阳光被遮蔽, 上头骂骂咧咧的声音也逐渐散去。

    他沉吟片刻,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突如其来的上山邀请不仅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而且——

    半晌,他点点头,跟在一众男人身后上山。

    “怎么回事?以前从来不让外人上山的。”

    只不过微型耳麦的传播有延迟,所以暮从云每每要回答金牙前,都得先停顿片刻。

    “猴子你跟着,”他凑近了些瘦猴耳边,恶狠狠道,“老子下山去抄家伙,要是这群老炮敢赖账,老子要他们好看!”

    瘦猴的身子僵硬了片刻。

    有位自来熟的村民落后一步,腆着脸走近和他搭讪:“今天的货不错,比上次那批要好。”

    留在瘦猴那里的执念们他倒是不慌张,少年生前是通灵者,暮从云随手画的现形符他也能破解,青年如法炮制地在瘦猴的房间里画了个小结界,出了这房门,瘦猴就会把见过他们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但那道目光不过稍纵即逝,快到她都没认清这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一般。

    整个荒村依山而建,四周都是崎岖不平的泥巴路,瘦猴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路过一个上坡的转角时,脚腕却忽然传来一阵大力。

    从校园卡上一扫而过的信息,暮从云得知她比自己还小一届,叫做田韵。

    不然她怎么会看见走在最后的男人忽然反手将手掌往下压了压,向她在背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手臂被洞口的枯枝浅浅蹭出了一道血痕, 衣

    耳机里的声音忽然消失得干净,青年猜测是走得太远了些,和那头已经断去了信号。

    “呜……”她蜷着身子,小声呻吟着,泪眼朦胧中,却隐约看见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正冷着眉眼看过来。

    ……只要能安全下山。

破口大骂,刚睁开一双窄小眼睛,却对上一张和自己长得几乎完全一样的脸。

    泥坑里的枯草杂叶都凝结着一层透明的露水,只是滚落坑底,就让他沾了一身潮湿泥土的气息, 洞口很小,简单用杂草掩盖着就能让人难以察觉。

    “唉,那啷个叫赖账呢?”村民无辜瞪眼,“这要是个破鞋,那就冲撞了山神哩,毕竟是村长儿子的喜事,那可马虎不得!”

    能被暮从云收在身边净化的,无一不是怨念深重的执念们,早就已经凝成了实体,做起手脚活来麻利得很。

    歪脖子面色一沉,趁着二人讨价还价的这会,瘦猴的目光迅速从女孩那一叠证件中最上面的一张扫过去。

    一来是留好了证据尽快报警,二来则是趁警察没赶来前,他要去找一找驱灵人的阵法。

    “——!”

    刚被松了脚上的绳索,女生就一把推开身旁两人,爬起来就想要往下跑,早有准备的两个男人拽着捆绑她双手的绳子一拉,让她面朝下地摔向了杂草丛。

    他暗暗收下打量目光,田韵被几人拉扯着带走,就在他抱着臂环顾四周时,最早见过的那位歪脖子男人走了过来。

    ——不过他也留了一手,金色的细线悄悄跟上了金牙的面包车,只要能安全下山,他就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抓着人。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尖叫声还没出口, 就被什么看不住的东西捂住了口鼻,连同四肢也被无形的禁锢所桎梏。

    ——他原本只打算把交易的场景拍下就走。

    ——H大的校园卡。

    “哦,这个,”村长的笑容更大了些,做小伏低般道,“村里头的女人都下地去了,但我婆娘前几天摔了腿,还在家里养着呢!”

    “给老子在下面待到起吧!”

    被一根金丝牵着的林妙妙从他手表里钻出来, 女孩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 却无论如何也离不开他划定的范围。

    金牙虽然表面上看是信了他,但老江湖到底不是他这种初出茅庐的演技能蒙蔽的,尽管猜不出皮下换了人,也多少觉得他今天有异常。

    他咧嘴一笑,扬起下颔:“老规矩,先验货,再给钱。”

    面包车在山路前进得困难,车子刚到半山腰就熄了火,在坑坑洼洼的泥路上,远远地走来几个晒得黝黑的男人。

    这会儿几个执念们都不用他开口,各自分工合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瘦猴吓得两股颤颤地失//禁前,青年也算是成功“说服”了他配合工作。

    他在原地站定的那几秒,也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

    打骂和威胁在深山里永远是最好的手段,片刻,女孩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满面泪痕地跟着一行人往上走去。

    “你你你——!”

    没有女人。

    在被金牙叫着跟上大部队时,耳机里的瘦猴忽然嘀咕了一句。

    第37章 脱身 ……这坑洞里还有别的活人!……

    而那头也终于讨论出了个结果,金牙骂骂咧咧地指挥他跟上歪脖子领的一队人,气冲冲道:“妈的个死老头,说什么还要新婚夜验那学生妹是不是雏!”

    由于瘦猴听不懂执念们的交谈,因此在他眼前张牙舞爪发出无意义叫吼声的魂魄们,活生生像是来索命的恶鬼。

    沿路上,青年都在不经意地调整着衣领上的微型摄像机。

    金牙还是直觉有哪里不对,他眼神怪异地多看了几眼身边的人,奈何无论是语气还是模样,乃至爱抠挖脸部的小动作,都和他记忆里的瘦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我们谈生意的,只讲究……”

    身后摔了一跤,小腿处汩汩流血的女生。

    金牙舔舔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证件,扔给了为首的歪脖子。

    暮从云只来得及用手护住头,在重重的一声撞击声中,他摔落在一个铺了厚厚一层杂草的深坑中。

    ——被发现了。

    这泥坑约摸有十来米高,他抬起头,就见村长和那个拽他下来的男人齐齐在泥坑上看下来,歪脖子眼神讥讽,恶狠狠骂道:“他妈的,还敢惹上条子!”

    瘦猴却不为所动。

    他亏心事做得多,也怕鬼敲门,哪里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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