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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断有泪珠从越笙眼角滑落,刚才还在和他怄气的青年一下熄了大半的火,他颇有些无措地张了张嘴,轻轻叫了一声“哥”。

    这次他终于对青年的接触起了反应, 朦胧视野里,他“看见”对方低敛的眉眼与高挺鼻梁,脸颊上似乎传来同样的温热, 仿佛有谁轻柔地拈起一片花瓣。

    青年悄然屏住了呼吸。

    “你怎么……”越笙身体僵硬,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后,在越笙偏过脸的一瞬间,他的眼睛被一只手盖了住,唇间却覆上了一抹温热而柔软的力道。

    ——那是一个炽热的、不容他拒绝的、却又珍重无比的……

    ——他还活着。

    随即,在恶鬼再次扑上来的瞬间,他用匕首在掌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另一样东西。

    越笙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冷气。

    在灵坟里面,完全不惧怕他金焰的恶灵,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可能。

    他的五感已经近乎消失殆尽,越笙原想要扶住手边长刀将自己的摇晃的身形稳住,再去确认对方身份,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几次交手下来后,他几乎一直在躲闪着恶鬼的进攻,而四周燃起的火势已经下去了不少,许多恶念飘荡在二人的头顶之上,就等着那火焰焚烧殆尽后,将他们吞吃入肚!

    他怎么会在在随时会被袭击的、危机四伏的灵坟里?

    偏偏是他已经没了力气挥刀,也保护不了青年的这个时候,暮从云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那把匕首深深地捅入了他的身体。

    这只恶鬼几乎没有实体,却仍然凝聚出了头颅和四肢,而灵坟里的黑色怨气,不管是在哪位恶灵身上的,在这只恶鬼出现的那一刻,都仿佛水流重归大海,铺天盖地地朝它奔涌而去。

    “越笙。”

    他想说我刚才不是故意吻你的,只是一时没忍住;他想说我应该早一些来找你,然后问清楚一切,让你不再受异象局的气;他想说这伤口其实也就看着恐怖点,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痛……

    暮从云翻了翻手掌,将那道狰狞的伤口在越笙面前藏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喉咙干涩,仿佛一下被抽干了所有气力。

    那双虚虚揽着他腰肢的手忽然使了极大的、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的力道,将他死死锁在了怀里。

    越笙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余桃枝告诉过他的,越笙的那把刀里面镇压了一只吸收了无数怨气,在器物之上诞生的恶鬼。

    越笙倏然瞪大了眸。

    越笙像是被下了什么噤声咒,眼底是暮从云从未见过的慌乱,他仓惶地抬起脸,看见四周一圈腾高的金色火焰,和外头虎视眈眈,围成一圈的恶鬼们。

    越笙发出一点吃痛的声音,于是攻城略地的来人理智瞬息回笼,他沉默片刻,低头埋在对方冰冷的脖颈间,叫了他一声。

    “……”

    越笙久未运转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青年的面容又重新回到他视线所及之处,他才愣愣地抚了一下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吻。

    暮从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被怨气构成的身躯瞬间出现在青年面前,暮从云瞳孔骤缩,一时躲闪不及,好在身前时刻护着他的流光集聚于点,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才让他不至于被恶鬼一爪穿心。

    刺骨的疼痛在他本不应该感受到的身躯上爆发,恶鬼不敢相信般捂着伤口,厉声嘶吼起来。

    可是越笙看上去太过难过,难过到让他一颗心也跟着紧攥起来,好像说什么都无法重新将面前破碎的漂亮人偶粘合起来,就连他也只能随之一起下坠。

    ……他在干什么?

    灵符在恶鬼的手上不过半秒就焚烧殆尽,恶鬼嘻嘻一笑,向他展示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手掌”。

    因着肋间的剧烈疼痛,他被硬生生从虚无的失神中拽了回来,越笙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而后捂上左胸处痛到像是断裂了的肋骨,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暮从云身躯一震,双眸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也是让越笙落得如今这般地位的罪魁祸首。

    暮从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在越笙极力镇压之下,还逸散出来的怨气。

    第67章 舍弃 他不想死了,他想要活着。

    他又惊又惧,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低哑不说,唇齿之间还满是浓重的铁锈味。

    就算醒来就面对着这般景象,在他回过神的一瞬间,所剩无几的灵力便下意识地压制住了刀内恶灵,那发出可怖咆哮的恶鬼登时熄了声响,被驱逐离开后,灵坟里又回归到最初的安静。

    暮从云怎么能在现在、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被莫名的疼痛唤醒时、被无端强吻的时候,越笙都没有露出这样慌张的一面。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下,恶鬼歪了歪头,还以为他又要用那金焰对付自己,它嗤笑一声,攻击的势头丝毫不减,根本没把他的动作放在眼里。

    来人大抵是带着极大的怨念,掰着他脸颊的手捏得他有些生疼,吻在唇上的力度又深又重,不容置喙地将滚烫的气息一寸寸送入他的嘴里。

    “你……”

    他无措地张

    薄薄的眼皮泛着绯色,眼角被带出一抹晕开的红,越笙连哭都是安静的,唇肉被牙齿咬得泛白,他颤着手将青年的掌心翻过来,而后指尖就这么悬停在他掌心的划痕之上,再也没敢往前半步。

    ——这是一只……和外头其他恶念完全不同的家伙。

    如同深冰之下跃动的些微起伏,却让他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将恶鬼束缚在刀里,好在这里的阵法就是为了困住它而存在的,也不怕恶鬼再跑到外头去。

    青年金色的瞳仁就这么对上了他的视线,像是什么蓄势待发的野兽,在黑暗之中,被流光倒映一双反光的凤眸。

    指尖的血被蹭到了对方的脸颊,青年不死心一般,反复试了几次,才在那段无力下垂的脖颈间,探出一点微弱的、几近于无的脉搏。

    流光覆盖的金眸之下,他认得出,对方既不是围堵他的那些恶念,也不是先前守在越笙身前的那一批高级恶灵。

    一滴清泪,自他纤长的眼睫下滚落,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还记得这是哪里。

    “你没看错,”他缓缓地、不留情面地宣告着对谁人的最后通牒,“是我。”

    但这次它却没能够如愿。

    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让执念恢复神志,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动摇一个……由纯粹的恶意凝聚、诞生的怪物。

    青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旁低垂着头的越笙,就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

    在灵坟里,哪怕有一丝受伤虚弱的表现,都会被恶鬼们吞吃入肚,所以他即使痛极了,也只是小幅度地急促呼吸着。

    怎么回事?

    但这位恶鬼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气息急促地摇着头,似乎想要否定眼前的一切,但暮从云抓住了他颤抖的手,让它们再次贴近自己温热的脸颊:

    温热的、粘稠的,有什么顺着在他被青年紧攥的手背缓缓流下,在渐渐恢复的视力中、在火焰的映照下,他看见了那一道滑落到他手肘处的血迹。

    暮从云眸光一凛,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他抬手打出一道灵符,那恶鬼却根本不避,用手就接住了他的攻击。

    “呃——”

来,那双桃花眸半垂着阖上一半,空洞地目视前方。

    在一片漆黑的寂静之中。

    越笙怔了怔,随即他茫然地瞪圆了一双眸,彻底傻在了原地。

    来不及多去思考越笙现在的状态,他起身就要带人离开,在他刚要站起的一瞬间,却有什么风一般穿过灼烧的金焰,尖锐的五爪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在他面前,越笙那张愣怔的、没有血色的面颊上,稍纵即逝地涌现一抹痛意,而后——

    ——在灵坟之中,这是不可能会出现的……活人的温度。

    不应该是这样……

    暮从云死死地盯着它,在瞬间就意识到了“它”是什么。

    被他抱住的僵硬身体先是愣住般一动不动,而后仿若如梦初醒,越笙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一双还没恢复气力的手匆忙托起他的脸,不敢置信地用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这恶鬼的棘手程度,是十数个外头的家伙们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不能是这样……

    “谁?!”

    而后,他又一次贴近了对方,在沉默的一片死寂里,在火焰之外虎视眈眈的执念们眼中,他虔诚地、认真地低下头——

    不是“哥”,而是他的名字。

    在最初见面时,他就觉得那鬼刀阴气滋重,暮从云原本以为是因为越笙用它斩了太多恶念沾染上的,在得知真相后,他才知道——

    吻上了那一滴泪。

    身上的痛楚慢慢变得可以忍受,可不等他抬头查看一番情况,冰冷的身体却倏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能够灼烧一切的热浪铺天盖地地俯冲而下,融化了他僵硬而冰冷的身体,那人像是要将他吞进肚子里去,掠夺着他冰凉唇瓣上的一切使用权;却又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最终也没有舍得下狠手,只是泄愤一般,用利齿轻轻上下一合,在柔软唇肉上重重咬了一口。

    ……他又是为了谁而来的?

    有谁……攻击了他刀里的恶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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