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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的谢瑾与大帝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细碎的言语半轻不重地传过来。

    沈知书笑道:“改日带殿下去军营里瞧一瞧,殿下便知我并非悲观,只是实在世事无常。”

    沈知书静了会儿,低低地说:“那我以后不在殿下面前讲了。”

    姜虞在正事上还是挺靠谱的。沈知书想。

    “紧张的缘由多着。既担心翻身压着殿下;又担心抢了殿下被褥以致殿下受了风;还担心我娘知晓殿下睡我府上,再度来兴师问罪。殿下——”

    “左右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大帝姬混不在意地摆摆手,“只可惜沈将军还没有孩子,不然一齐上学,倒是热闹许多。”

    沈知书在夜色里眯了一下眼,凑去了车夫身旁:“长公主府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么?”

    隔了一层衣物,沈知书仍觉掌下骨节瘦弱。

    第55章 “只怕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将军府与长公主府竟能同路如此之久?”

    沈知书倒也没加速,慢悠悠骑着马,同驾车的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沈知书的眸子轻轻眯了起来,终于还是点点头,嘱咐了一句:“让你家谢大小心些,别与黄世忠女儿有什么私交。”

    沈知书蔫巴巴地往马上一瘫,苦着脸向姜虞道:“殿下,不是我不留你,你看今儿这情形……”

    迎面而来的侍子顾及着路人,将到嘴边的“将军”拐了个弯,变成了“姑娘”:“两位夫人都在家呢!”

    一刻钟后,马与马车一同抵达将军府。姜虞施施然走进府内,同沈寒潭与何夫人打了个招呼,而后第一句话便是:“我能生十个孩子。”

    “?”沈知书不由得好奇起来,“这么晚了,殿下不回家,是要去哪儿?”

    姜虞眸子垂着,不知听没听着。

    沈寒潭:???

    沈知书未催,一盏茶后,听见那耳熟而清冷的声音淡然在耳畔响起来:

    也是。谢瑾和自己一样日日驰骋沙场,大约将死生全然看淡了。可姜虞没有。

    沈知书嗖地转身,飞速嘱咐侍子:“回去收拾出一间干净厢房,什么都要最好的。速去!”

    “我并未命人收拾旁的屋子,眼下只有我卧室内铺了被褥——”

    沈知书张张嘴,想说“下官先行一步”,忽见马车里的姜虞撩起了帘子,露出大半边脑袋。

    何夫人:??

    姜虞攥紧了手中捏了半路的面具,半晌,点了点头:“嗯。”

    “嗯?”姜虞仰头看她。

    “殿下。”她垂下脑袋,对上姜虞矮她半个头的视线,低低唤了一声。

    沈知书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实情指的是,我不想成亲的原因是怕某日战死沙场,妻儿无人看顾么?”沈知书轻笑道,“如此不吉利的话,我可不敢讲与她们听。”

    大帝姬还真思考起来了,半盏茶后得出了结论:

    “自然信得过。”沈知书夸张道,“那就拜托殿下,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全靠你了。”

    “这也不难,我与将军睡一张床便是。”

    她驾马跑到车厢旁,就见姜虞拉开帘子,先斩后奏:“去将军府上喝盏茶,想来将军不会介意。”

    姜虞沉寂片刻,像是在措辞。

    “嘶。”侍子吸了一口气,“长公主府好像并非这个方向。是不是那马车夫赶错路了?”

    沈知书将眸光从姜虞身上收回来,笑着接了大帝姬的话茬:“其实我也觉着。嗐,只得慢慢找着罢。”

    侍子赶路赶得像逃荒。

    沈知书:……

    “其实无妨。”姜虞想了一想,“我可与沈尚书聊上几句。”

    姜虞在车厢内眯了一下眼:“将军似乎对我‘唯恐避之不及’。”

    沈知

    “信不过我么?”姜虞淡声道。

    ……会难受么?沈知书想。

    “将军嘴上不讲了,心内却仍在想。”姜虞轻声道,“我知人终有一别,调理调理便能好的,将军不必在意我方才的言语。”

    姜虞的脑袋随着马车轻轻晃着:“这不难——我歇将军府上便是。”

    “将军睡自己府上,择哪门子席?”

    “想不出,主要那十个孩子的条件太苛刻。”

    “要不要去我府上坐坐?”

    沈知书“嘶”了一声:“她俩咋来了?”

亲情。”沈知书将脑袋转回来,“但世间许多事似乎无法计较分明,亲人也有反目成仇的,相识大半生的至交也有形容陌路的。所以我会说,对于你这问题的答案,我大约只有一半的把握。”

    “嗐,其实也无甚可聊的。”谢瑾笑道,“我俩都觉着这是难得的机会,下官在这儿先谢过殿下。”

    “为何会紧张?”

    “嗯。”姜虞应着。

    身侧自己那好友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沈知书顺手轻轻给了她一下,余光悄然落在姜虞身上。

    “嗯?”沈知书笑道,“殿下有何事?”

    沈知书:?

    姜虞摇摇头,道:“尚书大人不必如此惊惧,我的意思其实是,将将军托付与我也未尝不可。”

    “可……不敢讲与她们听,为何就能讲与朋友听呢?”姜虞的声音轻了下去,“大约只要是在意将军之人,听到这话都会难受。”

    沈知书笑道:“不会火上浇油?”

    “嗐,这也是没法儿的事。”沈知书耸耸肩,“若是有其他办法逃避我娘亲们的说亲,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谢瑾拱手:“下官先谢过殿下。”

    沈知书与谢瑾是骑马来的,大帝姬与长公主一人一辆马车。待到岔路口,四人分道扬镳,沈知书与姜虞府邸倒是一个方向,暂且同路而行。

    姜虞瞥她一眼,将帘子放下了,眸色不甚分明。

    “这不是多日未见你,谢大想她干娘了么?”谢瑾道,“行罢,那你明儿再来。”

    “这种事情只看缘分罢了。”沈知书信口道,“如若不然,殿下那儿或有合适人选的,给我介绍介绍?”

    姜虞微微颔首,又问:“为何不将实情告知于沈尚书与何夫人呢?”

    “殿下这……”沈寒潭吓了个半死,“可是知书她哪儿惹着您了?我这便让她与您赔礼道歉。”

    雪松气顺着飘飘然的北风轻轻巧巧晃过来,沈知书侧过脑袋,叫了一声“殿下”。

    “……”

    车夫慢悠悠道:“殿下说,想去将军府上喝盏茶。”

    谢瑾点点头,揶揄道:“仅认识不到一月就有一半的把握,待再过几日,不就是十成十的把握了么?罢了,我还是答应大帝姬罢。一则她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二则倘或日后有长公主相帮,想来大约出不了什么事。”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沈知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侧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

    沈知书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往外吐,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呼声:“沈——”

    “无妨,只是夜色太晚,怕会扰了殿下安寝。”沈知书道,“殿下可还记得那老太医嘱咐的么?近来要规律作息。从我府上至殿下府上还得两刻钟呢,殿下归府后再一洗漱,岂不迟了?”

    她不由在姜虞耳畔轻说了句:“殿下该多吃些。”

    沈知书方才注意力全然放在姜虞身上,这会儿冷不丁被撞,打了一个趔趄,下意识拽住了姜虞的胳膊。

    谢瑾同大帝姬说完了话,回身撞了一下沈知书的肩:“等会儿去我府上坐坐?”

    “不会,谢瑾就不难受,殿下别瞎——”沈知书随口接了话,说到一半却恍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话音一顿。

    姜虞没再吭声,将脑袋缩了回去。

    沈知书笑道:“没有的事,只是我择席。”

    大帝姬点点头道:“后日在符老的家中试课,两位将军别忘了。若不认得路,本王令黄将军去谢将军府上接人便是。”

    沈知书:……!

    行了约有两柱香功夫,眼见着路走了一大半了,姜虞的马车仍旧与自己同行。

    四人逛了会儿,准备打道回府。

    俩人肩并肩走回大帝姬与姜虞身旁,大帝姬睨她们一眼,率先开始揶揄:“聊完了?你俩每回都有讲不完的体己话,我与小姑姑原想着大约还得等上一刻钟,不成想这回倒快。”

    “所以殿下之意是……殿下听见我说我某日可能战死沙场时,会难受么?”

    侍子缩了缩头:“我听她们的意思大约是:要同您聊聊十个孩子的事情。”

    “将军似乎将十个孩子打成了自己的招牌。”姜虞道。

    待站直后,沈知书松了手,才朗声回答了谢瑾的问话:“不去不去,去什么?这么晚了,要不要睡觉了?”

    车夫笑眯眯摇摇头。

    “殿下在身侧躺着,我略微有些紧张,倒像是睡在旁人房内。”

    “嗯。”姜虞道,“我知晓。”

    “未曾。”侍子斩钉截铁道,“这便是去将军府的路。”

    “时辰有些晚,还是不叨扰了。”沈知书道,“殿下不是前些日子还说要我早睡早起么?我明儿再来拜访殿下。”

    姜虞的视线似乎飘渺没有落点,既不在看自己,也没有在看大帝姬,而是瞅着不远处那屋檐下的一连串十个灯笼瞧,又像是越了过灯笼,在看院墙里高出房檐的那颗树。

    “殿下可是有何事要与我说么?”

    ……但她这心还是放得太早。

    沈知书有些讶异,转身将自己的侍子揪过来,同她耳语:“咱们走错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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