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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心,此魂魄执念太深,已成邪魔,会吞人。”朋友似乎清瘦了一圈,抓着木枝在地上画了一圈,“我已将她封入此地,你且莫上前,待我将她送上奈何桥,你再自由活动。”

    可是,自仙门大战之后,什么都没了。

    其实今夜下雪,天上覆着一层厚厚的云翳,星月掩于其后,完全漏不了头。

    再给自己两个月吧。她想。

    那侍子替沈知书披上大氅,“将军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去见淮安殿下不迟。小厨房温着鸡丝丸子汤,将军可要来上一碗么?”

    国师府。

    “大约是罢,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姜虞面无表情道,“许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也未可定,切莫妄下定论。”-

    她继而抬眼,视线顺着剑身往外滑,看见剑的末端插在朋友的胸口上。

    “说是有要事相商。”

    虽然她细静不喜闹,但眼前的场景到底新鲜。她正在人流里兴致勃勃地穿梭,面前忽然窜出来一个人。

    伤口干涸,不再往下淌血。

    沈知书“啊”了一声,应好。

    沈知书颇有些错愕:“如此说来,国师与大帝姬暗中有联系?”

    朋友懒得管,又或许是顾不上。

    沈知书抿了一下唇,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滋味。

    沈知书长出一口气,用被子蒙住头,实在是累的很了,不消片刻便跌入梦境。

    朋友“嗯”了一声。

    大概是噩梦太耗费精气神了,以至于她呆呆地坐了许久,听着檐下的风铃响了三声,惆怅却半分也没褪去。

    半透明的,晃悠悠飘在空中,密密麻麻覆盖住了一整座山头。

    沈知书想杀人。

    她们日日观花逗鸟,围炉品茶,看东风吹皱春水,四处莺飞草长。

    沈知书再度醒来的时候,已过晌午,日光从窗棂间漫进来。

    沈知书垂下头,看见自己手中死死抓着一柄剑。

    是那半年前已回往生门的朋友。

    沈知书:……

    ——魂魄有执念。

    夜半天凉,国师立于观星台之上,一瞬不瞬地眺望远方。

    “出去”俩字荡气回肠,配上沈知书那张拉得比驴还长的脸,谢瑾有理由怀疑她那朋友想说的是“滚”。

    自自己苏醒已有三百余年了。国师心想。故人皆已不在,世间找不着同类,形单影只的滋味真不太好受。

    “当然。”朋友说,“我教你结印。”

    “御书房?”

    第79章 “黄之文乃将军亡妻转世。”

    “嗯?”沈知书有些错愕,“她怎么来了?”

    说笑一阵,画面突然一转——她站在一陌生的山头,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枯草。

    她听见朋友说:“我大约不能自行转世了。”

    所以必要时……可以牺牲一下眼前人,不是么?

    阿水每隔两刻钟便来催一次,国师听得心烦,干脆给她下了闭口咒。

    “嗯,但不是姜初的。是国师给姜初寄的信。”

    朋友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在自己眼皮上抹了两下。

    但姜初不是阿楚的话……阿楚的转世在哪儿呢?

    谁杀了朋友?是自己么?

    从宸王府归家时已是五更,沈知书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什么名儿?”

    她的阿楚死在了那场惨烈的仙门大战里。

    “送我往生吧,佑书。”

    沈知书点点头。

    下一瞬,那耳熟而清冽的声音响起来:“好了。”

    沈知书诧异起来:“你不是回去了么?这会儿做什么来?”

    “魂魄……长什么样?”

    “稽元。”

    “透明的,带着一点点颜色。大部分人是藏青或是赤红,但邪魔是纯黑的。”朋友想了一想,问,“你想亲眼看看么?”

    “宸王府半夜还接客?”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枯坐了会儿,忽然感觉有点难过。

    朋友说:“这儿出了名的热闹,我来看看。”

    沈知书点点头,像

    她看着朋友在枯枝败叶荡成的漩涡里飞快地结着印,脸上陡然裂开一道口子,猩红的血液顺着面颊滑落至脖颈里。

    仙门大战接近尾声,灵气即将消耗殆尽。

    “嗯?”

    ……要事么?

    但国师就是不想回屋。

    这个梦跨度很大。

    终于,一阵寒芒闪过,山头重归宁静。

    “我可以吗?”沈知书问。

    要是两个月后还找不到阿楚……就只能对不起姜初了-

    好想阿楚。

    沈知书思忖一阵,摇摇头:“未曾听闻。不过你都不知,我便更不知了。不若这样,待睡饱后我去问问淮安殿下,看她是否知晓一二。”

    她在南安国遇着了故人。

    “你闭上眼。”朋友说。

    于是半年没见面的她们肩并肩在街上穿行。

    她一开始处于闹市,繁灯绵延,一眼望不到头。她在山门里待久了,有太久太久没体会过喧嚣的烟火。

    待沈知书结完了人生中第一个印后,画面又是一转。

    朋友从袖子里捞出一枚方帕,往脸上轻轻摁了两下。

    身边仍旧站着那位朋友。

    辰正二刻,谢瑾风风火火闯进将军府,一把将沈知书从床上揪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姜虞这回倒没有要求俩人同床,而是利索地回了自己府上。

    “我昨晚梦见了一个名字,想问问你认不认识。”

蹙眉说,“里头有两三张的材质我只在御书房见过。”

    自己的情况则较为特殊——她晕了过去。

    “……所以你没事还来吵我睡觉?没事就出去。”

    谢瑾千恩万谢地走了,走时顺走了一碟梅花糕。

    “没事就不能来?”谢瑾“哼”了一声。

    她看不见魂魄,只能看到霎时间鸟雀四起、枯叶飘摇,听见风声猎猎、邪魔哭号。

    然而沈知书却没能睡多久——

    她将小姑娘从山下捡回来,起名阿楚,养在灵气充盈的山头。别人都怕她,阿楚不怕。

    几万年前的仙门大战耗尽了所有灵气,众神陨落,人魔归西,即便没死的,也因修为耗尽而渐渐老去。

    沈知书依言照做,忽然感觉眼上一凉——

    国师仰着头,视线没有落点。她闭眼又睁开,突然想,自己其实算不得完完全全的形单影只——

    这种情绪毫无来由,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梦中的最后一幕令人神伤。

    “魂魄颜色变浓,便意味着她该往生了。魂魄一般会自行往生,而倘或浓到一定程度还没有消失,说明有执念在身,这时我们就该出手了。”朋友说,“你想试试么?送魂魄往生。”

    可即便就是这一点点的相像,也足以令她为姜初鞠躬尽瘁了。

    故人名姓未改,一个仍叫姜虞,一个仍叫沈知书。

    这一晕就是几万年,醒来时已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这个梦实在太真了。她想。险些令她虚实不分。

    沈知书如梦初醒,颤巍巍松开手。不属于自己的鲜血粘了满手满身,她双唇颤着,感受不到自己是不是在哭。

    沈知书睁开眼,真的看见了魂魄。

    她将阿水捡来,试图重温养阿楚时的感受,却发现新人终究代替不了故人。她碰着了几乎与阿楚长得一模一样的姜初,探查后却发现仅仅是容貌相像,并非阿楚转世,性格更是天差地别。

    算了。沈知书心道。出去找口吃的吧。

    不记得前世也好,以免同她一般,醒来后在世间浑浑噩噩几百年,渐渐想起了来处,却不知归途。

    她披衣趿鞋,推门走出去,登时有俩侍子围上来,一个嚷着“将军醒了”,另一个笑着回禀道:“淮安殿下来了,正在花厅内坐着。”

    就好像有人翻山越岭地来,只为看你一眼。分明不久前才分开,但时时刻刻腻在一块儿似乎已成了常事,短暂的分离反而令人不习惯。

    只是故人转了世,失了忆,也算不得真正的故人了。

    国师想,自己已经寻了三百余年了,其实不介意再寻三百余年。只是怕心力虽有,却赶不上趟——这里没有修仙一说,人活几十年便会死的。

    朋友魂魄离体,似乎有许多话要讲,最终却只是摇摇头。

    她知道有种法子能找到阿楚,但得以与之相似之人的心头血作引。

    沈知书负手站在旁边,颇有些好奇。她问:“魂魄往生了么?”

    因着没睡够,她嗓子哑得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半死不活地开了腔:“我五更才睡呢姑奶奶,饶过我吧。”

    黑云漫空,天色灰沉。烈火铺天盖地,哭嚎漫山遍野。

    她一点一点抬起头,看见朋友的魂魄逐渐颜色变浓,却始终未消失。

    谢瑾好声好气地说:“错了佑之,有事有事。”

    “怎的如此晚?!”谢瑾吃了一惊,“咋了,睡不着觉啊。”

    “自然不是,和姜虞偷摸翻进去的。在宸王府里待了两个时辰,只发现了她与国师有信件往来,其余的一概不知。”沈知书捶了捶腰,往被子里瘫进去,“让我再睡会儿吧姑奶奶,我真的快死了。哦对了,你咋这会儿来我府上,可是出啥事儿了?”

    “别提了。”沈知书摆摆手,而后拽着谢瑾的领子将她脑袋拉下来,附在她耳畔轻声道,“去了一趟宸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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