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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书想到这儿,一只手搭上了姜虞的肩,不急着带人进去,而是垂下脑袋,低声笑问:“那殿下有没有这么待我?”

    姜虞没什么波澜地“哦”了一声。

    适应了唇上陌生的触感后,沈知书终于开始呼吸。

    “许是殿下骨骼清奇,视力极佳。”沈知书道,“我是半点看不着,两眼一抹黑。”

    沈知书有些诧异:“殿下怎的对大殿下的作息了如指掌?”

    大约方才还是太刺激了。她想。

    姜虞低低地说:“你且莫出声,跟着我走,那边有个灶炉,我们躲到灶炉后。”

    片刻后,姜虞那耳熟而淡漠的声音在自己身侧响起来:“我这儿有张王府地图,将军是先看看,还是直接跟着我走?”

    姜虞似乎有些忍无可忍,松开挽着沈知书臂弯的那只胳膊,转而用另一只手捂上了沈知书的嘴。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云翳遥遥,蜿蜒一片,显出几分稚嫩的赤色。

    沈知书眸光一凛:“她们发现我们了?”

    好在姜虞很快便松开了手。

    沈知书的心却还是跳得很快。

    “就许她在我府上安插细作,不许我往她身边塞人么?”

    不过有也不要紧。自己本就无甚秘密,在姜虞面前算得上是毫无保留。

    沈知书一面腹诽“再神奇的事放姜虞身上也见怪不怪”,一面利索地站住了脚。

    ——结果她的嘴再一次被捂住了。

    沈知书边应“好”,边慢慢地在回忆里翻出了一个来自梦境的、零碎的片段——

    于是空气间骤然安静下来,北风夹杂着着雪粒翻涌而至,雪松气似有若无。

    然而下一瞬,沈知书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心道不可能。

    姜虞拽着她躲进了一件废弃已久的柴房。

    姜虞毫不犹豫地摇起了头:“没有。”

    意外地,托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坚实有力,委实不像是不习武之人能有的气劲儿。

    “那……”姜虞思忖一阵,想出了解决法子,“将军扶着我便是,我做将军的眼睛。”

    沈知书接着道:“这么黑,殿下还能看见?”

    沈知书点点头,又后知后觉姜虞可能看不见,正打算张口,身侧人补了一句:“我看得见你点头,你不用说话。”

    只是不知道自己府上有没有姜虞的眼线。

    走了没几步,拐了道弯,姜虞扯着自己蹲下了。

    几息后,姜虞往前迈了一小步,紧贴着墙根站着,凝神细听墙内动静。

    方才抱着姜虞腾空之时,似乎并未感受到任何阻碍。姜虞在自己的怀里轻得像一张白纸,就好像她也运了气,用了轻功。

    而待沈知书应付完突然上门的何娘,匆匆赶到王府门前时,已是子初一刻。

    “应当不是。”姜虞迅速道,“许是丢了东西或是别的什么缘故。不拘如何,当务之急是在她们眼前消失。”

    她说着,将胳膊横伸出来,斜在沈知书面前。

    好在这是王府的一处偏院,并无人值守,侍卫也没巡逻到这儿。

    但……有没有安插眼线是一回事,姜虞愿不愿意说实话又是另一回事。

    接着,自己将她打横抱起来,她揽着自己的脖子,脑袋埋在自己胸前。

    “无妨,熬个夜的事儿。”沈知书顺口道,“几日后便是除夕,只当提前适应守岁。”

    “那将军今夜可睡不得了。”

    沈知书一把揽上了姜虞的腰,正要运气翻墙出院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知书也有样学样。

    她胡思乱想着,借力往前迈了一小步,却不想突变横生!

    “那完蛋了,我真瞎了。”

    沈知书暗道不妙,下一瞬,手腕忽然被某人攥住,往旁边拉过去——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张口便是:“我瞎了。”

    再多的画面,自己此时此刻也并想不起来了。

    令沈知书讶异了一小会儿。

:“哦?谁陪殿下?”

    “若真身无分文了,我便去殿下府上赖着不走。”沈知书说,“想来殿下应当没那么狠心,将我所有东西都骗去了还不给我地方住,铁了心要看我陈尸荒野。”

    沈知书点了点头,笑道:“殿下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姜虞“嗯”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接话:“八年来头一回在京中过年……除夕夜将军打算怎么过?”

    沈知书顺口反问道:“殿下呢?殿下除夕怎么过?”

    “差不多。”姜虞道,“她们总有许多话好聊,叽叽喳喳的,能一整夜不消停。”

    脚步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近在咫尺,若是直愣愣翻出墙,动静太大,定会被发现。

    “里头这会儿没人。”沈知书咂摸半晌,下了结论。

    那往生门来的朋友也这么样在嘴边挂着“不会轻功”,而后央自己带着她飞檐走壁的。

    姜虞:……

    “罢了,我陪殿下去一遭儿罢。”沈知书笑起来了,“她们都不如我好用。”

    “……”

    “那烦请将军帮我一把,我不会轻功。”

    灶台后空间狭小,勉强挤得下两人。

    沈知书缓缓呼出一口气,大约是为了掩饰尴尬,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殿下手有点凉。”

    “果真?”

    于是她又骤然想到,此前自己在姜虞面前与谢瑾演戏那一套确实有些拙劣了——姜虞这等身份,若是想查,自然是什么都瞒不过的。

    肢体接触突如其来,沈知书蓦地一僵,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憋了会儿却发现喘不上气。

    沈知书眨眨眼,用气声耳语:“殿下身板太瘦小,我怕一个站不稳,反而扯着殿下与我一同摔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掌心,又荡回来,带起一股灼烫的潮气。

    第77章 心跳得有点快

    沈知书想象了一下彼时的场景,歪着脑袋问:“你们在炭盆边围坐,然后兰苕她们讲故事与殿下听么?”

    大约是自己有些紧张,继而感觉错了。

    沈知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

    沈知书于是闭上嘴,任由姜虞攥着自己的胳膊,将自己往前拽。

    姜虞抿了一下唇,像是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开口。

    “跟着殿下走便是。”沈知书恍然回神,踢了一脚地下的石子,用气声嘟囔说,“这么大个王府,连地砖都修不好。”

    而直到将呼吸平复后,她才恍然发觉一件事——

    石块相击的声音轻而松散,但在万籁俱寂的王府里便显得有些明显了。

    好瘦。她想。

    沈知书猛地被扯进去,一个不防没站稳,踉跄片刻,倚在了姜虞身上。

    “搜!你们搜这几块,你们往那边搜!”有人如是喊道,应当是领班。

    沈知书点点头,不再往下接话,与姜虞道了别,回府休息。

    当第十次踩进土坑里时,沈知书颇有些耐不住了,低低地问:“殿下看得清路?”

    “与兰苕她们几个过。”

    话音落下,她隔着披风攥上了姜虞的臂弯。

    属于那朋友的、清冽而澄澈的气味淡淡萦绕在鼻息之间。

    “千真万确。你身边的人都是内务府挑的,我并未做手脚。此后没多久我便与将军相熟,若有要事,我相信将军定然会亲口告诉我,没必要往将军身边塞人。”

    那只手继而扒上了沈知书的肩。

    以至于沈知书和姜虞同时一僵。

    姜虞反问道:“将军看不清么?”

    “大约是回沈宅,我娘亲们怎么过我便怎么过。”沈知书认真地想了一想,松开胳膊,笑道,“年年除夕都在军营读着家书,今儿总算是能与家人团聚了。”

    外头还算盈盈有些天色,柴房内黑得透不进半点光。

    “无妨。”姜虞道,“我没那么轻。”

    “我也养了几个会武功的心腹,在其中挑一个便是。”

    姜虞平日里吃得也不少,怎么就是不长肉?

    沈知书恍然大悟,笑着评价了一句:“分明是一家人,倒跟乌眼鸡似的,你防我我防你。”

    沈知书下意识要反驳“方才抱你的时候跟抱纸人似的”,静了几息,莫名将这话咽了回去。

    沈知书一下马便拱手道歉,姜虞摇摇头,淡声道:“无妨。她通常亥正二刻安寝,想来此时已然熟睡。”

    姜虞没接话,拂了拂袖摆,径直向院走去。

    “嗯?”

    “是么?”姜虞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拢了拢披风,轻轻地说,“那将军可得警惕些,以免被我骗得身无分文。”

    “有没有在我身边安插人?”

    沈知书在风雪里眯了一下眼,忽然揽住姜虞的腰,一个运气便翻进了府,落下来时却跳在了一块略微松动的青砖上。

    风雪未停,乌云蔽月。阖府灯都灭了,四下黑得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下半张脸被覆住,感受甚是奇妙,雪松气登时排山倒海翻涌而至,充盈在一呼一吸间。

    姜虞:“嗯。”

    她与姜虞约了子时见面,彼时檐外又落了雪。不远处的风铃轻轻响着,廊下明灭的灯笼微微晃着,声色错落相和。

    她盯着姜虞胳膊的轮廓看,片刻后低声说:“得罪了。”

    沈知书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前行,姜虞却走得很稳。

    倏地,远处遥遥传来脚步声,杂乱无序的声音与星星点点的灯火自远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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