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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眯起眼,正从混沌的大脑里回想着我母亲告诉我我的卧室楼层。

    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充满惊慌的呼喊:“爸爸……爸爸!”

    我这么说,就看到床上的人一下?抿起嘴唇,脸颊鼓着,让我想起河豚那种生?物?。我勾了下?唇,后又?慢慢敛回去:“你应该听说了我妈是怎么进这个家的,比起我,你应该更不想被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说不清是住进来的哪一天,我照常晚上九点回到直到如今我都不能完全?融入的豪宅,我按着眉心走上楼梯,听见啪嗒一道脚步声,抬头一看,禾奚穿着睡衣脸色白白地出现在上面。

走。

    我撩开帘子,还没向里面看,就因为弥漫出来的热雾被扑得眼睛一眯,有钱人惯会享受,居然在家里也建了个巨大的温泉池。

    “吃过。”

    我收拾了下?书包,也坐上车去了学校,在教室里我罕见地在课间趴在桌上休息了会,一天争分夺秒睡觉,总算把昨天缺的觉补回来一些。

    我顿了下?,看着堪堪到我下?巴处的人,礼尚往来说:“你也是。”

    这个豪宅里属于我的卧室在三楼,我把我的行李简单摆好,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我看出他们?的眼神很?讶然,我知?道,他们?都在疑惑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弟弟,我并不想透露我鸡飞狗跳一团糟的家庭状况,装作没看见,和他们?正常道别。

    母亲出差之前三令五申强调,我要拿命供着我这突然多出来的弟弟,倘若她回来知?道禾奚被我惹生?气?,恐怕我要先脱一层皮。

    我看着他,他正低着头抱怨地板太滑,白皙的一双手捧着一个装满大鱼大肉的碗。在他捧住放到我的桌上之前,我没想过那是给我的。

    可惜她对?我的打骂家常便饭一样多,我已?经习惯,我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书本。翻了两页看不下?去,在房间待了一阵,我走出房门下?楼。

    我匆匆挤进这个家,以为生?活会翻天覆地发生?改变,事实上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平常到似乎我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听到声音,床上的人动了下?,被毯子盖住的半张脸很?白皙,但?最后他没转过身。

    我看见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变红,连耳根和后脖子都变了颜色,心脏莫名其妙的一缩,见他不再说话,我转身走出这个房间,他没有在后面留我。

    我审视地看着他,一时停在门口没有做出下?一步举动,他见我一动不动,把一条泡得水淋淋的胳膊从水里伸出来放到汤泉边,再次说道:“有虫子,在那里。”

    第四天这种怪事终于被遏止,我和他都需要去上学。也是从这天开始,我知?道董事长日理万机,和他能一年到头见不上几次面。

    “不敢”和“不想”在某种程度上也并无太大差别,我明白我的怯懦,但?没想过洞悉到它、并且愿意迁就着我来的,会是刚认识没到半天的董事长儿子。

    禾奚后退一步道:“嗯嗯。”

    我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怎么会来?”

    我一直盯住他,极为难得地犯起难,这个人这么霸道地霸占着他的床,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去哪里睡,住进来这么多天,我还没有把这里当作真?正的家,做不到去其他地方将就。

    我想我此时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我完全?没想到那位董事长的儿子会主动上门来找我。

    我沉默了下?,想起如今的身份,而这要求并不难做到,道:“好。”

    说好的只待一会,却是睡熟了,摊着双手双脚占据着床的三分之一,连一点边角料都没给我留,年纪也不算小了,十点不到就要睡觉。

    再一次看见他,我又?生?出了那样的想法,他真?的很?小一个,不是没长开的小,他手脚都长,是明明有一定体积却让人觉得他很?容易会受伤的小。

    我对?一个人的外貌不怎么敏感,在看到有众多视线聚集到这边,我才进一步认识到被董事长呵护着长大的人有多吸引人:“我问了保姆,才发现你的学校在我附近,我就想过来看看能不能碰上你。”

    他停了下?,改口:“哥哥、哥哥,有虫子。”

    干净柔软的一张脸,穿着短袖浴衣,泡在水里成了透明的乳白色,被水面升起来的白雾掩去了一点身形线条,他看起来还很?小,但?已?经有了惊心的容貌。

    他很?小,很?白,用充斥着好奇的眼神眨巴着眼看我,看了好半天,我以为他要说出个什么来,或者?对?我进入这个家门做出主人的下?马威,最后却只听他小声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吃过饭没有?”

    于是我就这么一直盯着床上的人,直到他终于翻身抱着毯子滚到靠墙的位置,我合上书,躺到空出来的位置上。

    他把碗放下?,用那把嫩嗓音叫我快吃,他吃饱了再给我拿一点上来。我脸上没表情?,心中?却有些啼笑皆非,他说那番话,让我看起来像是家里来了亲戚却不敢下?楼,让他费劲苦心拿饭上来给我吃的自闭孩童。

    名义上的弟弟浸泡在水里,一张脸怕得发白,顺着清澈的水波往下?看能看到他柔软得像条蛇的身段,后背仓皇地抵在泉边,听见有人进来,他马上望过来软软叫:“爸……”

    我做好一天不吃饭的准备,拿出书本放在桌子上准备看,耳朵捕捉到锁簧弹开的声音,门口开了一条小缝,我被那里出现的一片白晃了眼。

    帘子里正传来一声一声干净温软的呼唤,只听了半秒钟,我便意识到有人在求助,放下?手中?的行李箱,我大步朝那边的房间走过去。

    在走向车的时候,我和禾奚保持着四五步路的距离,他似乎有点疑惑,往我这边走近了两步,我见到后又?往前走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心情?算不上轻松,我被迫面对?突然多出一个后爸的事实,而接下?来两天我都不得安宁,那位董事长的亲朋好友遍布五湖四海,有些没来得及参加婚礼的在这几天陆陆续续上门拜访。

    我想我其实不应该这么做,因为后半夜我大概被压了六七回,他两条小腿夹着我,两只手夹着我的胳膊,紧紧靠着我,脸颊也压成了软肉,呼吸一直就在我的脸侧。

    第二天仍是如此,第三天我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到,我在拿着笔等待着他上来。

    禾奚抓着一个挺长的枕头,手指深深陷进去,圆润的肩头披着一张薄毯,脸上还有惺忪的睡意,他说:“做了噩梦,我能在你房间里待一会吗?”

    我听见自己出奇沙哑的声音:“禾奚?”

    他点点头,又?用那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看我,“你好高啊。”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那么小的人,存在感竟然如此高,我垂下?眼第三次读起刚才看的内容。呼了口气?,压了压翘起的书角,用余光去看在我床上夹着毯子早已?睡熟的禾奚。

    我喉咙有点干,问:“怎么了?”

    心中?虽嘲讽,我还没忘记刚才听见的求助声,我心中?一边想是不是有人脚抽筋无法行动,一边穿过热气?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我看见一个汤泉里面的人。

    我意识到我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保姆望过来的惊异眼神也证明的确如此,但?禾奚和我相反,他睡得很?好,早上吃饱喝好被司机送去上学。

    他指的地方是两个汤泉中?间的一条石子路,有个石头大的褐色虫子缓慢地在上面爬行。我一时说不出心情?,他叫那么害怕,就是因为有个虫子。

    禾奚没有动,我怕走进去弄脏他的地板,停在门口低声说:“我其实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我知?道没有人会来叫我,我母亲也不会,她知?道我性子里叛逆尖锐的一面,我下?去只会让气?氛变得糟糕,在她眼里让我饿几顿,远比让我下?去摆冷脸强。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这个人,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对?我没有敌意,站在他的角度,我是一个耍尽心机攀上豪门的女人的儿子,动机一点也不单纯。

    来到二楼某间房前,我伸出手想敲门,手放上去才发现门没关,推一下?门就开了。

    学校周六周天不用上课,我没有能让我正当逃离这一切的庇护所,我锁在房间里听着下?面的欢声笑语,没打算下?楼吃饭。

    “我又?没这么想,”禾奚总

    我母亲也忙,我其实也不轻松,每天晚上将近九点才能回去,回去以后只有二楼某个房间还有保姆房亮着灯。

    呼了口气?,我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将那只虫子踩死。

    他知?道我。我先是一顿,再是被他从善如流的一声哥哥叫得心情?异样。

    晚上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出校门,我垂着眼和旁边耷拉着我肩膀的人说着话。临近毕业,我和他都有创业的打算,这段时间一直在筹划,正说着,我突然听见俏生?生?的一声呼唤:“储应珣。”

    我只好好言好语地出声道:“聊一下??”

    于是我看见汤泉里的人脸上恢复了点血色,他嘟哝着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只见他扶着杆子从汤泉里走上来,稀里哗啦流着水走到我前面。

    身边的朋友闻言松开了手,和我一起朝前看,视野中?我只看见一个身影啪哒啪哒朝我扑过来,身前撞上一股冲力,我向后退一步稳住脚步,下?意识伸出手扶住面前人的腰。

    一件衣服四面八方散发出来沐浴乳香。

    我认出了他是谁。

    于是我看见禾奚脸上的神情?骤然冷下?来,脸色恹恹冷冷的,嘴唇也抿起来,回到家以后换上拖鞋走回二楼,砰一声重重关上门,让我知?道他对?我的故意疏远很?生?气?。

    我停住脚步,回头望着空无一人的一楼,循声望向一间盖着帘子的房间。

    胳膊被人碰了碰,我转过头对?上几个朋友的视线,停顿片刻后说:“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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